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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次测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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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明没回家。
他去了城西那片老城区,那边多得是等着拆迁的空房子。挑了栋最破的,三楼,窗户都没了,好在门还能锁上。
他把从医院带出来的那点家当——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水杯,还有那个已经空瘪瘪的黄布包——一股脑儿放在积满灰的桌子上。
然后,测试开始了。
头一遭,试试控制物件移动。
他盯住地上半块碎砖头。憋着劲儿想:起来,给我飘起来。
砖头哆嗦了一下,真离地了。晃晃悠悠的,像喝醉了酒。黄大明皱起眉,加了把意念。
砖头“嗖”地窜起来,狠狠撞在对面的墙上。
砰!扬起一团灰。
“劲儿使大了,”他抹了把脸,“得收着点。”
第二项,试试准头。
他从地上捡起三片碎玻璃,大小都不一样,在窗台上一字排开。
先试最小的,指甲盖大。玻璃片颤巍巍飘起来,在空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圈,“啪嗒”掉下去,碎了。
“太小了,不好拿捏。”
中等的那片,火柴盒大小。这回稳当多了,能悬停,能前前后后地挪。他试着让它穿过窗户框上残存的一根木条——成了,边儿都没蹭着。
最大的那片,巴掌大。最听话,像有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指哪儿飞哪儿。
“看来跟大小有关系。越大越稳当,越小越费神。”他心里记下了。
第三项,试试读心术。
这个难。他走出破楼,在巷子口站了会儿。一个老太太提着菜篮子慢悠悠经过。
黄大明盯着她的眼睛,使劲儿琢磨。
啥动静也没有。
老太太怪异地瞅了他一眼,走远了。
“得有个什么由头?”他皱着眉回想。上回在医院对护工用的时候,是护工正担心他,情绪起伏大。
兴许得对方心里正闹腾才行?
他又等了十来分钟。一个中年男人火急火燎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看手机,嘴里骂骂咧咧:“真他妈背,又要迟到了……”
黄大明迎上去,故意跟他撞了个肩膀。
“走路不长眼啊!”男人吼了一嗓子。
就在那一瞬间,黄大明盯住他的眼睛,意念集中。
【完了完了这个月全勤又泡汤了主管非得骂死不可房贷还没还上呢……】
一串杂乱念头涌进脑子。
成了!
男人骂骂咧咧跑远了。黄大明站在原地,心跳得扑通扑通的。
读心术真管用。但只能抓着对方当下最强烈的情绪和念头,还得眼神对上、人家心里正起波澜才行。
第四项,试试能耐的底线。
他回到破楼里,找了根生锈的铁棍,掂量着得有五斤重。让它飘起来,不费劲。
一块破门板,看着有十斤,有点吃劲儿,可也悬起来了。
二十斤的水泥块,勉强离了地,没多会儿就“咚”地砸下去,扬起老大一片灰。
“分量有限制。”他喘了口气,脑门上见汗了。
接着试同时操控好几样东西。两块砖头,行。三块,凑合。四块,脑子开始针扎似的疼。
“数目也有限。”
最后一项,试试这能耐耗不耗神。
他连着使了十分钟能力,让一块砖头在半空翻跟头、转圈。十分钟一到,头疼得像要裂开,鼻子一热,血流下来了。
赶紧停下,扯起衣角擦鼻血。
“不能可劲儿用。”他想起来书里那句话:“善用为舟,滥则为劫。”
测试算是齐活了。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水泥墙,慢慢捋了捋:
1. 能让东西动,越大的物件越稳当,小的反而不好摆弄
2. 能探人心思,但得看着人家眼睛,还得趁人家心里不平静的时候
3. 有分量和数目的限制,不是想搬多重就多重,想控多少就控多少
4. 使过头了会头疼、流鼻血,得省着用
这就是他的超能力了。
听着不算多厉害,可……够使了。
起码,比从前那个啥也做不了的他,强太多了。
黄大明站起身,拍拍满身的灰。外头天色擦黑了,该找个地方落脚了。
不是回孙俪那儿。是回他爹妈留下的老房子,在城北,小小一间,可那是他自己的窝。
路上买了几个包子,边走边啃。经过县委大院时,他站住了脚。
副书记的办公室在四楼,靠东头。窗户里透出光来。
黄大明站在对面的树荫底下,仰头看着。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现在就去,用这能耐,给里头那人一点颜色瞧瞧。
可他摇了摇头。
不急。
得先摸清楚,孙俪和这个副书记到底到了哪一步。除了见不得人的关系,还有没有别的?钱上的往来?权上的勾当?有没有踩过线?
他要的不光是解恨。
他要真相。
全部的真相。
走到老房子楼下时,天全黑了。楼道灯早坏了,他摸黑上了楼。钥匙插进锁眼,转动。
门开了。
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房子太久没人住,家具都蒙着白布。
他掀开沙发上的布,坐了下去。掏出手机。
孙俪发来三条微信:
“出院了?怎么也不吱一声。”
“小勃周末回来,你记着买点菜。”
“车修好了,四万八,钱你什么时候转我?”
黄大明一条都没回。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黄勃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
说你妈外边有人了?说你不是我亲生的?
他摁熄了手机。
夜深了。黄大明躺在冰凉的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这些能耐,该怎么用?
光想着报仇,太没意思。他要的比这多。
得让孙俪和那个副书记付出代价,得把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虽然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什么才是“本该属于他的”。
还得……做点别的。
道袍长者那句话老在耳边响: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责任是啥?
他不知道。
可他明白,有了这些能耐,他能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比方说,帮帮该帮的人。
比方说,治治该治的恶。
这念头让他心口发烫。
四十二年了,头一回觉着……自己有了力量。
不是力气,不是权柄,是真真正正、长在自己身上的力量。
他攥紧了拳头。
黑暗里,床头柜上那个水杯悄没声儿地飘了起来,悬在半空,稳稳当当的。
黄大明看着它,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第二天,他照常去了单位。
一进门,小李就嚷嚷:“黄主任!您可算回来了!局长找您呢!”
“知道了。”
局长办公室里,空气绷得紧紧的。
“大明,文明城市检查通过了,你功不可没。”局长难得这么和气,“不过……”
黄大明等着那个“不过”。
“不过有人举报,说台账数据有水份。”局长盯着他,“这事是你经手的,你得给我个说法。”
“数据都是实打实的。”黄大明说。
“最好是。”局长敲了敲桌子,“你去把原始材料从头到尾理一遍,明天我要看到。”
“好。”
出了办公室,黄大明没回自己座位,直接奔了档案室。
门锁着。他左右看了看,没人。
集中精神,想着锁芯转动的样子。
咔哒。
锁开了。
他闪身进去,带上门。档案室里堆满了纸箱,一股子陈年灰尘味儿。他要找的是三年前的环保整治记录——那是台账里最容易出纰漏的地方。
翻了半个钟头,找着了。厚厚一摞文件,纸都泛黄了。
他翻开,一页页看下去。
数据真有问题。当年的空气质量监测数字,被人改过。笔迹眼熟,是前办公室主任的,那人去年退了。
可签字的是……副书记。
黄大明的手指头停在那个签名上。
龙飞凤舞的三个字:王建国。
县委副书记,王建国。
他接着往下翻。不止环保,还有扶贫款发放记录、市政工程招标文件……好多地方都不对劲。
而签字的,不是王建国,就是孙俪。
黄大明合上了文件。
心怦怦跳得厉害。
他本来只想抓点私情的把柄,没承想挖出更深的来了。
贪污?渎职?还是……
他把文件原样放好,锁上档案室的门。回到办公室时,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黄主任,您没事吧?”小李问。
“没事。”黄大明坐下,打开电脑,“忙你的吧。”
一整天,他都扑在整理材料上。可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那些文件。
下班时,他最后一个走。等人都散干净了,他摸进了局长办公室。
门锁着。他又用老法子开了锁,进去,打开局长的电脑。
密码?他琢磨了一下,局长爱钓鱼,试试“fishing123”。
不对。
“局长生日?1965年3月8号。试试19650308。”
还是不对。
他盯着电脑屏幕,集中精神。
不是控制东西,是……读取信息?
这念头刚冒出来,电脑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不是开机,是屏幕上浮出一串数字。
0528。
黄大明愣了愣,输了进去。
密码错误。
他皱紧眉,又试了一次。这回更明确:我要知道这台电脑的开机密码。
屏幕上又浮出一串字符:Lixia1965。
李霞?局长媳妇的名字。
他输进去,成了。
电脑桌面跳了出来。黄大明飞快找到邮箱,点开。局长和王建国的邮件来往不少,大多是公事,可里头有几封透着古怪。
有一封,王建国让局长“关照”一家建筑公司。那家公司后来中了县体育馆的标。
另一封,局长向王建国“汇报工作”,附件里有个Excel表格,打开一看,是一份“感谢金”名单。数目不小。
黄大明用手机把这些邮件都拍了下来。
然后他清了登录记录,关机,走人。
走出单位大楼时,天早黑透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
手机响了。孙俪。
“你在哪儿?”她声音听着有点急。
“单位。”
“马上回家,有事。”
“什么事?”
“回来再说。”
电话撂了。
黄大明站在路边,想了想,还是拦了辆车。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攥着手机。相册里那些邮件截图,烫手似的。
到家时,孙俪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铁青。
“怎么了?”黄大明问。
孙俪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你自己看。”
屏幕上躺着条短信,陌生号码发的:
“你老公在查你。”
黄大明心里一紧,脸上却纹丝不动:“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孙俪站起来,“黄大明,你最近在折腾什么?出院以后就不对劲。档案室你去过了吧?局长的电脑你也碰过了吧?”
她怎么知道的?
黄大明没吭声。
“我告诉你,”孙俪逼近几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有些事儿,你最好别沾。沾上了,没你好果子吃。”
“什么事儿?”黄大明问。
“你心里清楚。”孙俪冷笑,“王建国是什么人?你惹得起吗?”
“王建国?”黄大明装作吃惊,“副书记?我查他干什么?”
“装,接着装。”孙俪抄起手机,“我不管你知道了什么,我警告你,到此为止。不然……”
“不然怎样?”黄大明看着她。
孙俪噎住了。她像是头一回看见黄大明这样的眼神——从前他总是躲躲闪闪、陪着小心,可这会儿,他的眼睛平静得像潭深水,望不见底。
“不然……”她声音低下去,“不然谁也别想好过。”
“谁?”黄大明笑了,“你,我,还有王建国?”
孙俪脸刷地白了。
“孙俪,”黄大明慢慢说,“你手腕的伤,好利索了吗?”
“快好了。”
“那就好。”他转身往卧室走,“我累了,先睡了。”
“黄大明!”孙俪在后面喊。
他停住脚,没回头。
“我们……”孙俪声音发颤,“我们好歹夫妻十七年了。”
黄大明沉默了几秒。
“是啊,”他说,“十七年。”
然后他进了卧室,带上门。
背靠着门板,他听见孙俪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接着是她打电话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听不真。
可他现在不需要听真。
他有法子知道。
集中精神,隔着门板,把意念往客厅那边送。
【……他知道了,肯定是知道了……怎么办……王建国说不能留了……】
孙俪的念头断断续续传过来。
【不能留了】。
什么意思?
黄大明手心冒汗。
他轻轻拉开一条门缝。客厅里,孙俪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手机贴在耳边。
“嗯,我会处理……你放心……他掀不起什么浪……”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冷得刺骨。
黄大明轻轻合上门。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夜色。
县城不大,灯火稀稀拉拉的。远处县委大院黑黢黢的轮廓在夜里若隐若现。
四楼那扇窗还亮着。
王建国。
孙俪。
还有那句“不能留了”。
黄大明攥紧了拳头。
行啊。
既然你们容不下我。
那我也用不着容着你们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刚才拍的那些邮件截图。
想了想,新建了个加密文件夹,把截图都挪了进去。
然后他又点开录音软件,按下了录音键。
明天。
从明天起。
他要一点一点,把该拿的证据,都攥到手里。
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讨个公道。
为了这十七年被骗、被算计的公道。
为了那些被他们吞掉的扶贫款、被他们暗箱操作的工程、被他们祸害的人的公道。
黄大明摁熄了手机。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可他的眼睛亮得很。
像沉在黑夜里头,两颗不肯熄灭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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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下一章:黄大明开始秘密收集证据,却发现副书记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庞大。一次意外的监听,让他听到了一个惊人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