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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里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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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大明在单位厕所里吐了。
早上刚到办公室,胃里就翻江倒海的。他冲进隔间,趴在马桶上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就一点酸水。
“黄主任,您没事吧?”外头有人问。
“没事。”他擦了擦嘴,按下冲水键。
镜子里的脸白得跟纸似的。黑眼圈重得吓人,嘴唇都干裂了。才四十二岁,看着倒像五十出头。
回到座位上,台账材料堆成了山。后天检查,今天必须全部弄完。局长发话了,出了问题唯他是问。
黄大明打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文档里密密麻麻的字开始跳舞,模糊成一片。
他眨了眨眼,字还是糊的。
“黄主任,”小李又来了,“局长催问进度呢。”
“知道了。”黄大明声音沙哑。
上午十点,他眼前突然黑了一下。扶着桌子才没倒。
“您真的没事吗?”小李小心翼翼地问。
“有点低血糖。”黄大明从抽屉里摸出块糖,剥开塞嘴里。糖甜得发腻。
手机震了。孙俪。
“手腕疼得厉害,得去医院复查。中午你自己解决吧。”
“好。”
“对了,晚上我不回来,局里有接待。”
“好。”
“小勃去同学家住了,跟你说一声。”
“好。”
全是“好”。他好像只会说这个字了。
挂了电话,黄大明继续干活。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中午他没去食堂,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做了个很短的梦,梦里他在爬一堵特别高的墙,墙是白色的,光溜溜的,怎么都爬不上去。然后墙突然倒了,把他压在下面。
惊醒时一身冷汗。
下午三点,材料总算是弄完了。他抱着厚厚一摞送去局长办公室。
局长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大明啊,好好干,年底考虑给你调整调整。”
“谢谢局长。”黄大明说。
走出办公室,走廊老长。灯光惨白惨白的,地砖反射着光,晃眼。
他突然觉得脚软。
扶着墙走了两步,眼前又开始发黑。这次黑得更彻底,跟有人突然关了灯似的。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是在医院。
白色天花板,消毒水的味儿。左手打着点滴,冰凉的液体往血管里流。
“醒了?”护工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坐在床边织毛衣。
“我……”
“你晕倒了,单位送来的。”护工放下毛衣,“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得住院观察几天。”
黄大明想坐起来,可浑身没劲儿。
“别动。”护工按住他,“你家里人呢?单位通知了,可一直没人来。”
黄大明闭上眼。
没人来。
正常。
孙俪在医院复查手腕,黄勃在同学家。谁会在意他?
“我想喝水。”他说。
护工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黄大明慢慢喝了几口,喉咙火辣辣地疼。
“你睡会儿吧。”护工说,“点滴还得打两个钟头。”
黄大明没睡。他睁着眼看天花板,数上头有几条裂缝。
一条,两条,三条……
数到十七条时,眼泪突然下来了。
没声儿的,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护工看见了,假装没看见,继续织她的毛衣。
晚上八点,点滴打完了。护工喂他吃了点粥,然后去隔壁病房帮忙。
病房里就剩黄大明一个人。
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灯光亮起来。他住的楼层不高,能看见楼下小花园里,有病人在散步,家属陪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
拔掉手上的针头,血珠冒出来。他用棉签按住,血很快就止住了。
下床,腿有点软,但还能走。
他走到窗前。窗户是锁着的,只能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楼下是水泥地面。六楼,不高不低。
跳下去,大概会死吧。
就算不死,也是重伤。那样孙俪会不会来看他?黄勃会不会?
他不知道。
手放在窗户把手上。冰凉的金属。
用力,窗户开了半扇。风更大了,吹乱他的头发。
他爬上窗台。坐上去,腿垂在外头。
楼下有护士推着轮椅经过,说说笑笑的,没人抬头。
跳吧。
跳下去就什么都结束了。
不用再面对孙俪,不用再面对黄勃,不用再面对那堵永远翻不过去的墙。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黄先生!”
护工冲进来,一把抱住他的腰,把他拽了回来。
两人一起摔在地板上。
“你干什么!”护工的声音在抖,“你想干什么!”
黄大明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护工爬起来,锁上窗户,然后坐在地上喘气:“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她还是去叫了医生。
医生来了,检查了一下,开了镇静剂。护士来打针,黄大明没反抗。
针扎进皮肤,冰凉的液体推进去。
很快,他就困了。
闭上眼睛前,他看见护工担忧的脸,还有医生在摇头。
然后他就睡着了。
这次睡得沉。
梦里,他又在爬那堵白墙。这次墙更高了,根本看不到顶。
爬着爬着,手一滑,掉了下去。
没摔到地上。他一直在下坠,周围黑漆漆的。
然后前头出现了一点光。
光越来越亮,变成一个人形。
是个白发老者,穿着白长袍,脸上没皱纹,眼睛特别亮,像两颗星星。
“黄大明。”老者开口,声音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
黄大明想说话,可发不出声音。
“你是天选之人。”老者说,“磨难已经够了,该是转机的时候了。”
老者伸出手,指尖发着光:“明天中午十二点半,中央公园门口。去找一个穿道袍的长者,他会给你改变命运的契机。”
“为……为什么是我?”黄大明终于能说话了。
“因为你该得。”老者微笑,“也因为,你还没放弃。”
“我放弃了。”黄大明说,“我刚才差点跳楼。”
“那是身体放弃了。”老者摇摇头,“可你的心还没放弃。不然,我不会出现在这儿。”
光开始变淡。
“等等!”黄大明喊,“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给你第二次机会的人。”老者的身影渐渐透明,“记住,中午十二点半,中央公园。别迟到。”
光没了。
黑暗重新涌上来。
黄大明睁开眼睛。
天亮了。
窗帘缝里透进晨光。护工趴在床边睡着了,毛衣掉在地上。
他慢慢坐起来。身子还是很虚,可脑子里那个梦清晰得跟刚发生过一样。
中央公园。十二点半。道袍长者。
听着像骗子的把戏。
可他还是记住了。
上午,医生来查房,说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孙俪终于来了,提着果篮,一身工作装。
“你怎么回事?”她把果篮放床头柜上,“单位说你晕倒了。”
“累的。”黄大明说。
“让你别那么拼命。”孙俪坐下,“检查过了?没别的问题?”
“没有。”
“那就好。”她看了看表,“我上午还有个会,得走了。小勃说周末回来看你。”
“嗯。”
孙俪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修车厂来电话,车修好了,要四万八。保险只赔三万。”
“钱我来想办法。”黄大明说。
孙俪点点头,走了。
果篮挺漂亮,包装纸闪闪发光。黄大明打开,里头是苹果、橙子、葡萄。都是贵的。
他拿起一个苹果,握在手里。
冰凉的,滑滑的。
护工醒了,看见他手里的苹果:“你爱人送的?真有心。”
黄大明笑了笑,把苹果放回去。
中午十一点半,他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衣服皱了,沾着摔倒时的灰。
“你要出去?”护工问。
“嗯,透透气。”
“医生说你得休息……”
“就一会儿。”黄大明说。
护工看着他,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
医院门口有公交车直达中央公园。黄大明上车,坐最后一排。车很空,他靠在窗户上,看着外头掠过的街景。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十二点二十,车到站。
中央公园是县城最大的公园,周末人挤人,可今天是工作日,人很少。
黄大明走到门口。那儿有个喷泉,水柱高高喷起,在太阳底下折射出彩虹。
他看了看表:十二点二十五。
等吧。
就等五分钟。要是没人来,他就回医院,就当做了个荒唐的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二点二十八。
十二点二十九。
十二点三十。
喷泉突然停了。水柱落下来,水面恢复平静。
黄大明四处张望。门口就几个散步的老人,没穿道袍的。
果然是个梦。
他苦笑一下,转身准备走。
“年轻人。”
声音从后头传来。
黄大明回头。
喷泉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真穿着道袍。深蓝色,洗得发白,但很干净。头发束在脑后,胡子花白,脸上有皱纹,可眼睛特别亮。
和梦里的白发老者不一样,可气质很像。
仙风道骨的。
“你……”黄大明张了张嘴。
道袍长者走过来,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他在黄大明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点点头:“时候到了。”
“什么……时候到了?”
“你改变命运的时候。”长者从怀里掏出个东西,用黄布包着,四四方方的。
黄大明接过。布包很轻,摸着像本书。
“回家再看。”长者说,“一定要认真看,保管好,绝不能丢。这里头的东西,能让你逆天改命。”
“可是我……”
“你有很多疑问,”长者打断他,“可答案不在我这儿,在书里。也在你心里。”
黄大明握紧布包:“为什么要帮我?”
“不是帮你。”长者摇摇头,“是帮该帮的人。你吃了太多苦,该尝点甜了。”
他后退一步,身影开始变淡。
像太阳底下的影子,渐渐没了。
“等等!”黄大明往前一步,“我还能见到你吗?”
“有缘自会相见。”长者的声音飘在空中,“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善用,则造福苍生;滥用,则祸及自身。”
话音落下,人彻底消失了。
黄大明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黄布包。
周围有人经过,可好像没人注意到刚才那一幕。有个小孩跑过,差点撞到他,妈妈连忙拉走孩子:“小心点,别撞到叔叔!”
叔叔。
黄大明低头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苍白的脸,确实像个落魄的叔叔。
他握紧布包,转身离开。
回医院的公交车上,他把布包放腿上,手指隔着布料摸索。
里头确实是本书。不厚,大概几十页。
改变命运的书?
他苦笑。活了四十二年,头一回遇到这么玄幻的事。
可那个梦,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长者……
太真了。
回到医院,护工正在找他:“你可回来了!医生找你呢!”
“我马上过去。”
医生办公室,主治医师看着检查报告,眉头皱得紧紧的。
“黄先生,你的情况……有点复杂。”
“怎么了?”
“你晕倒不只是因为劳累。”医生指着CT片子,“这儿,脑部有个出血点。虽然不大,可位置不太好。你得尽快做进一步检查。”
脑出血。
黄大明想起自己最近老是头晕,眼前发黑。
“严重吗?”
“现在还不严重,可要是不注意,随时可能加重。”医生说,“建议你住院观察,然后去省城大医院看看。”
“好。”黄大明说。
回到病房,他坐在床上,打开黄布包。
里头果然是本书。
很旧,封面深褐色的,没字。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字,繁体,墨迹都褪色了:
【逆天改命,先逆己心。心若不动,万法皆空。】
什么意思?
他继续翻。后头的字更怪,像符号,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
翻到中间,有一页画着人体经络图,线条复杂得很。
再往后,又是看不懂的文字。
黄大明皱着眉,一页页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时,书突然自己合上了。
然后,封面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很柔和,可越来越亮。
黄大明想扔掉书,可手像被粘住了,动不了。
金光从书里涌出来,钻进他的手心,顺着手臂往上,直达大脑。
嗡——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剧痛。
他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这次晕倒前,他听见护工的尖叫,还有跑来的脚步声。
可很快,声音都没了。
就剩光。
金色的光,充满整个意识。
光里,有声音在说话,很多声音,男女老少,都在念着什么。他听不懂,可感觉那些声音在往他脑子里塞东西。
知识?记忆?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在融化,在重组,在变成别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
光渐渐暗下去。
黄大明睁开眼。
还是在病房里。护工不在,大概是去叫医生了。
他坐起来。
身体……不一样了。
那种虚弱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感觉。好像全身充满了力量。
他试着抬手。
手指很灵活,一点不抖。
他下床,站在地上。腿很稳,能支撑身子。
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脸还是那张脸,可眼睛不一样了。以前总是疲惫的、浑浊的眼睛,现在很亮,很清澈。
而且……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我能让这个镜子动吗?
这念头刚出现,镜子就动了一下。
真动了。
不是幻觉。镜子从墙上脱离,悬在空中,慢慢地转。
黄大明瞪大了眼睛。
镜子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他伸手,镜子飞过来,落在他手里。
重量很轻,像片羽毛。
他把镜子放回墙上,深吸一口气。
不是梦。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那本书……那金光……
他真的获得了什么。
超能力?
他试着集中精神,盯着床头的水杯。
水杯晃了一下,然后慢慢升起来,悬在空中。水在杯子里微微晃动,可没洒出来。
控制物体移动。
他让水杯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轻轻落回床头柜。
手不抖,头不晕。
脑出血的症状好像也消失了。
他摸出手机,想打电话,可不知道打给谁。
告诉孙俪?她不会信。
告诉黄勃?他更不会信。
告诉医生?医生会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他握着手机,站在病房中央。
窗外阳光很好。
他活了四十二年,第一次感觉到……希望。
那种沉甸甸的、真实的希望。
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获得的。
虽然来得莫名其妙,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怎么用,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未知……
可它来了。
改变命运的契机,真来了。
黄大明握紧拳头。
然后他笑了。
四十二年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
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护工带着医生冲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病人站在病房中央,仰头大笑,笑得浑身发颤。
“黄先生!”护工吓坏了,“你没事吧?”
黄大明止住笑,擦了擦眼泪:“没事。”
他看着医生,眼神清澈坚定:“医生,我想出院。”
“可是你的检查……”
“我好了。”黄大明说,“真的。”
医生看着他,又看看检查报告,最后说:“那你签个字,后果自负。”
“好。”
黄大明签了字,换上自己的衣服,收拾好东西。
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回头看了眼医院大楼。
再见了。
过去的黄大明,死在这儿了。
新的黄大明,从今天开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黄布包——书已经不见了,大概化成金光融进他身体里了。
可那些知识,那些能力,还在。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
中央公园的方向。
道袍长者。
还有那句话: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可至少,他有了选择的权利。
有了反抗的资本。
有了……逆天改命的可能。
这就够了。
黄大明迈开脚步,走进阳光里。
脚步很稳,很坚定。
像换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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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下一章:黄大明开始测试自己的新能力,偶然发现孙俪和副书记更大的秘密。而一场针对黑恶势力的行动,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