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明的奇幻逆袭》亚非拉

4、看不见的墙

　　省城商场里人挤人，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黄勃一进耐克店就直扑AJ专柜，眼睛盯着那双黑红配色的球鞋发亮。限量款，摆在玻璃柜里，打着光，看着真跟艺术品差不多。

　　“就这双！”他手指头都快戳到玻璃上了。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瞅了瞅黄勃，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黄大明和孙俪：“这双要抽签的，今天没货了。”

　　“抽签？”黄勃急了，“我大老远从县里跑来的！”

　　“全国统一抽签，”店员一副公事公办的口气，“您可以关注我们官微，下次……”

　　“我就要今天买。”黄勃扭头，“爸！”

　　黄大明还没开口，孙俪已经从包里摸出个信封，递给店员：“麻烦问一下，你们店长在吗？”

　　店员愣了一下，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让她眼神变了变。“您稍等。”

　　也就五分钟工夫，店长出来了。四十来岁的男人，看见孙俪，脸上立马堆起笑：“孙局！您怎么来了？”

　　“带孩子买鞋。”孙俪笑得恰到好处，“这双鞋，想想办法？”

　　店长搓搓手：“这个……真是限量款，我们店里就两双库存，一双已经预订出去了，另一双……”

　　孙俪又从包里掏出个小红包，轻轻推过去：“孩子喜欢。”

　　店长左右看了看，快速收起红包：“您稍等，我去看看。”

　　黄大明在边上站着，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孙俪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不是头一回这么办事了。

　　“妈，你真牛！”黄勃兴奋得直蹦。

　　孙俪摸摸儿子的头：“喜欢就好。”

　　没多会儿，店长就提着个崭新鞋盒出来了。“巧了，刚有个客人改主意了，这双可以给您。”

　　黄勃欢呼一声，接过鞋盒，蹲地上就开始试。

　　黄大明看着那双鞋。黑红配色，皮革在灯光下亮得晃眼，鞋舌上那个飞人标志格外扎眼。两千八百块，他一个月工资的一半。

　　但他啥也没说。

　　付钱的时候，孙俪掏出信用卡。黄大明按住她的手：“我来。”

　　“你哪来这么多钱？”孙俪皱了皱眉。

　　“我有。”黄大明掏出那个装钱的信封，数出二十八张一百元，一张张递给收银员。

　　孙俪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买完鞋，黄勃心满意足，嚷嚷着要吃火锅。三个人在商场顶楼找了家店，等位的人排成长龙，孙俪又打了个电话，五分钟后就给安排进了包间。

　　“妈，你怎么谁都认识？”黄勃一边涮毛肚一边问。

　　“工作关系。”孙俪说得轻描淡写。

　　黄大明闷头吃着。火锅热气腾腾的，辣味直冲鼻子，可他愣是尝不出啥味道。

　　“对了，”孙俪突然说，“下周我得去省里开会，三天。”

　　“嗯。”黄大明应了一声。

　　“你照顾好小勃。”

　　“知道。”

　　黄勃插嘴：“妈，我能去同学家住吗？就三天。”

　　“哪个同学？”

　　“陈浩。他爸妈出差，家里就他一个人。”

　　孙俪想了想：“行吧，注意安全。”

　　黄大明抬头看了儿子一眼。黄勃低头涮肉，避开了他的目光。

　　吃完饭，下午三点。本来打算再逛逛，可黄大明说累了，想回去。

　　回程高速上，气氛有点闷。

　　黄勃戴着新耳机听歌，孙俪在副驾驶上刷手机。黄大明专心开车，眼睛盯着前面那截路。

　　天色渐渐暗下来，云层又厚起来了，看着像是要下雨。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雷阵雨。”孙俪说。

　　“嗯。”黄大明把雨刷调快了一档。

　　开了半个钟头，雨真下来了。起先是细密的雨点，很快就成了瓢泼大雨。雨刷开到最快档，前面还是白茫茫一片。

　　“开慢点。”孙俪说。

　　黄大明把车速降下来。高速上其他车也都亮起双闪，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突然，前面一辆大货车猛打方向，像是要躲什么东西。黄大明下意识踩刹车，车轮一下子打滑——

　　“小心！”孙俪尖叫起来。

　　车子失控地转着圈，朝护栏撞过去。黄大明猛打方向盘，车子擦着护栏滑行，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砰！

　　车头撞上什么东西，安全气囊“嘭”地弹出来，糊了一脸。

　　世界安静了几秒钟。

　　耳朵里嗡嗡响。然后才听见雨声，哗哗的，特别大。

　　黄大明睁开眼。气囊在慢慢瘪下去，孙俪在旁边哼哼。他扭头，后座上黄勃脸煞白，不过看着没受伤。

　　“小勃？”

　　“我……我没事。”黄勃声音发颤。

　　“孙俪？”

　　“手……手好像扭着了。”孙俪捂着右手腕。

　　黄大明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雨立刻浇进来，冰凉。

　　他绕到车前。车头撞烂了，引擎盖翘起来，冒着白烟。撞上的是半截掉在路上的轮胎——估摸是前面那辆大货车掉的。

　　万幸，人都没事。

　　报警，报保险。交警来了，拖车也来了。等处理完一切，三个人坐进拖车驾驶室，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今晚回不去了，”拖车司机说，“车得送修理厂，明天才能定损。”

　　“附近有酒店吗？”孙俪问。

　　“前面服务区有家连锁的。”

　　到了服务区，开房。就剩两间大床房了。孙俪和黄勃一间，黄大明自己一间。

　　房间挺简陋，墙壁泛黄，空调嗡嗡响。黄大明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他才发现自己的腿在抖。

　　车祸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个念头：

　　要是就这么死了，那个秘密是不是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他关掉水，擦干身子。手机在充电，屏幕亮了一下。

　　孙俪发来微信：“小勃吓着了，我陪他。你早点睡。”

　　“好。”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孙俪哄儿子的声音，听不清说啥。

　　闭上眼睛，车祸的画面又冒出来了。转圈，撞击，气囊。

　　还有更早的画面：亲子鉴定报告上那行字。

　　【排除黄大明为黄勃的生物学父亲。】

　　十五个字，跟刻在脑子里似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凌晨一点，他醒了。口渴，起来喝水。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雨停了，服务区的灯光昏黄昏黄的。停车场里，他们的车已经被拖走了，地上就剩一摊水渍。

　　突然，他看见个熟悉的身影。

　　孙俪。

　　她穿着外套，站在停车场角落，在打电话。离得有点远，听不见说啥，但能看见她的表情——眉头皱得紧紧的，像在解释什么。

　　电话打了老半天。她时不时抬头看看酒店方向，又低下头继续说。

　　黄大明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二十分钟后，孙俪挂断电话，往酒店走。她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

　　黄大明回到床上，闭眼装睡。

　　几分钟后，房门被轻轻推开。孙俪走进来，脚步声很轻。

　　她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

　　黄大明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然后，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接着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又静下来了。

　　黄大明睁开眼。

　　额头上那个吻的触感还在，温温热热的，带着孙俪常用的香水味。

　　可他就是觉得冷。

　　第二天一早，租了辆车回县城。孙俪的手腕肿了，去医院拍了片子，韧带拉伤，给缠了绷带。

　　黄大明请了一天假在家照顾她——其实也没啥可照顾的，孙俪自己啥都能干，就是不方便而已。

　　下午，黄勃上学去了。家里就他们两个人。

　　孙俪坐在沙发上，用左手翻文件。黄大明在厨房熬粥。

　　“大明，”孙俪突然说，“昨天车祸，你反应挺快的。”

　　“嗯。”

　　“要是撞得再狠点……”她没说完。

　　黄大明没接话。他搅着锅里的粥，白米在锅里翻滚。

　　“有时候我在想，”孙俪继续说，“要是哪天我突然不在了，你会怎么样。”

　　黄大明关掉火：“别说这种话。”

　　“我就说说。”孙俪笑了笑，“人嘛，总要面对生死的。”

　　粥熬好了，黄大明盛了一碗端过去。

　　孙俪接过，用勺子慢慢搅着：“大明，这些年，辛苦你了。”

　　黄大明看着她。

　　“我知道我脾气不好，工作忙，家里的事都扔给你。”孙俪低头看着粥，“有时候我也想改，但……改不了。”

　　“你不用改。”黄大明说。

　　孙俪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你真的不怪我？”

　　怪什么？

　　怪她出轨？怪她骗了他十七年？怪她把别人的孩子塞给他养？

　　黄大明张了张嘴，最后说：“不怪。”

　　孙俪笑了，眼泪掉下来，滴进粥里：“你真好。”

　　她低下头喝粥，喝得很慢。

　　黄大明坐在旁边，看着她。

　　这个女人，跟他过了十七年。给他做饭，给他生孩子——虽然孩子不是他的。跟他吵架，跟他笑，跟他睡一张床。

　　现在她手腕上缠着绷带，低头喝他熬的粥，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他该恨她的。

　　可他恨不起来。

　　他就是觉得累。累得慌。

　　手机响了。单位打来的。

　　“黄主任，文明城市的检查时间提前了，局长让你马上回来！”

　　“现在？”

　　“对，马上！”

　　黄大明看了眼孙俪。她摆摆手：“去吧，我没事。”

　　他换了衣服出门。走到楼下时，回头看了眼窗户。

　　孙俪站在窗前，看着他。见他回头，挥了挥手。

　　黄大明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快步走了。

　　单位里乱成一锅粥。检查提前到后天，所有材料都得重新整。黄大明被派去档案室翻往年的记录，一待就是一下午。

　　灰尘大得呛人，他不停地咳嗽。档案柜老高，他踩着梯子去够最上面那个盒子时，梯子突然一晃——

　　“小心！”

　　有人扶住了梯子。

　　黄大明低头，是办公室新来的小姑娘，叫小雅，今年刚毕业。

　　“黄主任，您没事吧？”

　　“没事。”他爬下来，“谢谢。”

　　小雅笑了笑：“我来帮您找吧，我个子高。”

　　她确实高，一米七几，不用梯子就能够到最上层。两人配合着，没多会儿就找齐了要的材料。

　　“黄主任，”小雅突然说，“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有点。”

　　“您可得保重身体啊。”小雅说得很真诚，“单位里好多事都指着您呢。”

　　黄大明看着她。小姑娘眼睛亮亮的，笑容干干净净。

　　他想起很多年前，孙俪也有这样干净的笑容。

　　什么时候变的？

　　他不知道。

　　“谢谢。”他说。

　　下班时已经晚上九点了。黄大明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家，电梯坏了，他爬楼梯上六楼。

　　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手直抖。

　　钥匙插了好几次才插进去。

　　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灯，电视开着，但没人看。黄勃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游戏音效。

　　孙俪坐在沙发上，睡着了。她面前摊着文件，手里还握着笔。

　　手腕上那圈绷带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黄大明轻轻走过去，把笔从她手里抽出来，盖好笔帽。

　　孙俪动了动，睁开眼：“你回来了？”

　　“嗯。怎么不回房睡？”

　　“等你。”她揉了揉眼睛，“吃饭了吗？”

　　“吃了。”

　　其实是没吃，但他不饿。

　　孙俪站起来，突然晃了一下。黄大明赶紧扶住她。

　　“头晕。”她靠在他肩上，“可能贫血又犯了。”

　　黄大明扶着她进卧室，帮她躺下，盖好被子。

　　“要喝水吗？”

　　“不用。”孙俪抓住他的手，“大明，你陪我一会儿。”

　　黄大明在床边坐下。

　　“今天下午，我做了个梦。”孙俪说，“梦见我们刚结婚的时候。租的那个小房子，卫生间漏水，你半夜爬起来修。”

　　黄大明记得。那时候是真穷，可也是真开心。

　　“你还记得吗？”孙俪问。

　　“记得。”

　　“那时候真好。”孙俪闭上眼睛，“要是能回到那时候就好了。”

　　黄大明没说话。

　　要是能回到那时候，他还会娶她吗？

　　他不知道。

　　孙俪睡着了。呼吸渐渐匀了。

　　黄大明轻轻抽出手，关掉灯，走出卧室。

　　客厅里，电视还在播着深夜新闻。他关掉电视，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无意识地翻看着。浏览器历史记录里，还留着那些搜索记录：

　　“血型遗传规律”

　　“亲子鉴定准确率”

　　“非亲生子女的抚养义务”

　　他一条条删掉。

　　清空回收站。

　　然后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盯着光标一闪一闪。

　　该写点什么？

　　写什么？

　　他坐了半个钟头，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最后他关掉电脑，走到阳台。

　　夜很深，星星没几颗。远处楼房的灯光一盏盏灭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就剩最后一根了。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色里慢慢往上飘，然后散了。

　　就像很多事，发生了，存在过，可最终都会没影儿。

　　只是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永远过不去。

　　手机震了一下。短信。

　　陌生号码，就一句话：

　　“有些墙，不是用来翻越的，是用来撞破的。”

　　黄大明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了。

　　烟抽完了，他把烟蒂按灭在花盆里。

　　转身回屋时，他看了一眼卧室的门。

　　门关着。

　　就像一道墙。

　　他站在墙外，里面的人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

　　或者说，里面的人以为他不知道。

　　但其实，他知道了。

　　只是他选择了不说话。

　　选择了继续站在墙外。

　　选择了继续当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黄大明。

　　因为撞破墙的代价，他付不起。

　　至少现在付不起。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上躺下。

　　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上班。

　　还得面对局长，面对工作，面对孙俪，面对黄勃。

　　面对那堵看不见的墙。

　　墙不会没。

　　但他学会了假装它不存在。

　　至少，在撞破它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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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完。下一章：一次意外的相遇，一个神秘的道袍长者，以及一个改变命运的约定。黄大明的沉默，即将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