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明的奇幻逆袭》亚非拉

2、一张化验单

　　第二章一张化验单

　　黄大明盯着电脑屏幕，眼睛又酸又涩。

　　文明城市检查的台账目录已经列到第七十八项了，打印机在旁边嗡嗡作响，时不时吐出一张卡住的纸——这老伙计今天像是故意跟他过不去似的。

　　“黄主任，”隔壁工位的小李探过头，“您脸色看着有点差啊？”

　　“没事，”黄大明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没睡踏实。”

　　是真没睡好。那双黑色皮鞋老在梦里晃悠，鞋头冲着他摆得整整齐齐，像是在咧着嘴笑他。

　　手机震了一下。孙俪发来微信：“晚上儿子家长会，你去。我有接待。”

　　黄大明打字：“好。”

　　手指悬在屏幕上，想了想，又删掉，重新打：“几点？在哪个教室？”

　　没有回复。

　　他等了三分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打印机又卡住了，他起身去弄，手指沾满黑乎乎的墨粉，洗了三遍才勉强干净。

　　下午请了假。黄勃学校开运动会，孙俪去年就没露面，今年估计也指望不上。

　　操场上吵得厉害。黄大明坐在家长席最后排，手里攥着瓶矿泉水。黄勃跑百米，他站起来看，儿子冲过终点时他下意识挥了挥手，可黄勃压根没往这边瞧。

　　“黄勃爸爸？”旁边一个家长凑过来，“我是陈浩妈妈。你儿子跑得真快。”

　　“谢谢。”黄大明挤出个笑。

　　“对了，你们家黄勃血型是什么呀？”陈浩妈妈忽然问，“上次体检，我家陈浩是O型，医生说这血型……”

　　黄大明脑子里嗡的一声。

　　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只看见陈浩妈妈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像是隔了层水传过来的。

　　“黄勃是AB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AB型啊，那……”陈浩妈妈的表情有点微妙，“你和你爱人都是O型吧？我记得上次献血车来学校，你说你是O型……”

　　“孙俪也是O型。”黄大明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陈浩妈妈不说话了。她低下头，假装看手机。

　　空气一下子僵住了。

　　黄大明站起来：“我去买瓶水。”

　　他走出操场，拐到没人的教学楼后面。手在抖，他摸出烟——戒了三年了，今天突然又想抽。没带火，他就把烟叼在嘴里，干叼着。

　　O型父母，生不出AB型孩子。

　　这个事实像把锤子，结结实实砸在脑门上。

　　他摸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手指冻僵了似的，打了三遍才打对“血型 遗传规律”。

　　搜索结果跳出来。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O型血+O型血：子女血型只能是O型。】

　　黄大明盯着那行字，盯到眼睛发花。

　　操场上传来一阵欢呼。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有点飘。回到座位时，黄勃正在喝水，看见他，皱了皱眉：“爸，你干嘛去了？”

　　“买水。”黄大明举起手里的矿泉水瓶——其实他根本没去买，这瓶是早上从家里带的。

　　黄勃没再问，转头跟同学说笑去了。

　　家长会晚上七点开始。黄大明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班主任在讲台上讲高三备考计划。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黄勃。

　　儿子的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有点陌生。鼻子不像自己，也不像孙俪。眼睛……眼睛是有点像孙俪弟弟，可又不完全像。以前怎么就没仔细瞧过呢？

　　家长会结束，黄勃说要跟同学去吃夜宵。黄大明说：“早点回来。”

　　“知道了。”黄勃摆摆手，跑远了。

　　黄大明一个人往家走。九月的晚风有点凉，他缩了缩脖子。路过药店时，他停住了脚。

　　玻璃窗上贴着广告：“基因检测，揭开生命密码”。

　　他站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推门进去。

　　“您好，需要什么？”店员是个小姑娘。

　　“我……”黄大明嗓子发干，“有没有那种……亲子鉴定……”

　　“有的。”小姑娘从柜台下拿出宣传册，“我们这里可以采样，送到合作实验室。结果七天出来。”

　　黄大明接过宣传册。彩页上印着一家三口的笑脸，下面写着：“科学，让真相说话。”

　　“多少钱？”

　　“个人隐私鉴定，两个人两千八。需要提供毛发、口腔黏膜或者血液样本。”

　　两千八。他一个月工资六千五。

　　“我……再想想。”黄大明把宣传册放回去，逃似的走出药店。

　　回到家，客厅黑着。他打开灯，换鞋时又瞥了一眼鞋柜。

　　那双黑皮鞋不见了。

　　黄大明慢慢走到客厅，陷进沙发里。沙发是孙俪选的，真皮面料，坐上去冰凉。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深夜新闻在播反腐专题。某个局长养了三个情人，其中一个还生了孩子。

　　黄大明关掉电视。

　　卧室门关着。他轻轻推开，孙俪已经睡了，背对着门。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手机，屏幕朝下。

　　黄大明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最后他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书房里有台旧电脑，好久没开了。他按下开机键，风扇嗡嗡响。等待的工夫，他从抽屉最底层翻出那张皱巴巴的宣传单。

　　电脑开了。他打开搜索框，输入“亲子鉴定准确率”。

　　弹出一堆页面。他一条条看，看到眼睛发酸。

　　凌晨一点，他关掉电脑。宣传单被他攥在手里，攥得皱成一团。他把它展开，抚平，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

　　拉开抽屉，扔进去。

　　锁上。

　　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第二天上班，黄大明迟到了。他坐在公交车上睡着了，坐过了三站。

　　局长见到他，脸拉得老长：“黄大明，台账进度怎么样了？”

　　“在弄，局长。”

　　“抓紧！市里下周就要来检查！”局长背着手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咔咔响。

　　黄大明回到办公室。打印机又卡了，小李在抱怨。他走过去，拆开机器，取出卡纸。

　　手指又被墨粉染黑。

　　洗手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嘴角往下耷拉着。他试着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中午吃盒饭。昨晚的剩菜，土豆丝有点馊了。他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黄大明先生吗？我是亲子鉴定中心的王医生。您上周咨询过……”

　　黄大明猛地站起来，撞到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办公室的人都看过来。

　　“打错了。”他对着手机说，然后挂断。

　　手心全是汗。

　　他坐回去，盯着手机屏幕。那个号码又打过来。他按掉，拉黑。

　　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下午三点，孙俪突然来单位了。

　　黄大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见妻子站在办公室门口，一身深蓝色西装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孙局！”小李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找大明有点事。”孙俪笑了笑，笑容标准得像新闻主播。

　　黄大明站起来，腿有点软。

　　两人走到楼梯间。孙俪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你签一下。”

　　“什么？”

　　“购房合同。我看中了城南那个新楼盘，首付还差二十万。你签个字，用你的公积金贷款。”

　　黄大明接过信封。合同很厚，他翻到最后一页，需要签名的地方已经用铅笔圈出来了。

　　“怎么突然要买房？”他问。

　　“投资。”孙俪言简意赅，“签吧，我赶时间。”

　　黄大明看着那页纸。手指在发抖。

　　“孙俪，”他抬起头，“黄勃的血型，是AB型。”

　　时间好像停了一秒。

　　楼梯间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幽幽的绿光，映在孙俪脸上。她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所以呢？”她说。

　　“我和你都是O型。”

　　“那又怎样？”孙俪抱起胳膊，“血型检测也可能出错。你要是怀疑，就带他去重新测。”

　　她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让黄大明有一瞬间真的相信，是自己多心了。

　　“还有事吗？”孙俪看了眼手表，“我三点半还有个会。”

　　黄大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孙俪拿回合同和笔，自己翻到签名页，塞进他手里：“签吧。房子写我们俩的名字，以后升值了，也是咱们的共同财产。”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孩子。

　　黄大明接过笔。笔很沉，他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

　　“好了。”孙俪抽走合同，放进包里，“晚上我不回来吃饭。对了，这周末你带小勃去趟省城，他说想买双球鞋。”

　　她转身要走。

　　“孙俪。”黄大明叫住她。

　　她回头。

　　“那双黑皮鞋，”黄大明说，“是谁的？”

　　孙俪的眼神冷了下来。那是一种黄大明从未见过的眼神，冰冷，锐利，带着警告。

　　“什么黑皮鞋？”她说，“你睡糊涂了吧。”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间回荡，越来越远。

　　黄大明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手机震了一下。

　　是黄勃发来的微信：“爸，周末我要AJ新款，两千八那双。”

　　两千八。

　　黄大明看着那个数字，突然笑出声来。笑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听着像哭。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回办公室。

　　打印机又卡纸了。小李在抱怨。黄大明走过去，这次他没有拆机器。

　　他抬起手，狠狠地砸在打印机上。

　　“砰！”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

　　打印机的外壳裂开一道缝，卡住的纸慢慢吐了出来。

　　黄大明收回手，手背在流血。他看着那台破机器，又看看办公室里一张张惊愕的脸。

　　“修好了。”他说。

　　然后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台账目录，继续打字。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出现残影。

　　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查。

　　必须查清楚。

　　晚上十点，黄大明回到家。客厅灯亮着，黄勃在打游戏。孙俪还没回来。

　　他走到儿子房间门口：“小勃。”

　　“嗯？”黄勃头也不回。

　　“周末去省城，爸爸带你去。”

　　“真的？太好了！”黄勃终于转过头，眼睛发亮，“我要那双AJ！”

　　“好。”黄大明说。

　　他转身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里的男人眼睛通红。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水很凉，刺得皮肤发痛。

　　抬起头时，他看见镜子边缘夹着个东西。

　　一根头发。

　　不长，黑色，微微卷曲。

　　不是他的头发——他的头发是直的。

　　也不是孙俪的——孙俪的头发染过棕色。

　　更不是黄勃的——黄勃的头发比他长。

　　黄大明用指尖捏起那根头发，对着灯光仔细看。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冲走它。

　　头发打着旋，消失在排水口。

　　黄大明关上水龙头，擦干手。他走出浴室，经过客厅时，黄勃还在打游戏，戴着耳机，完全没注意他。

　　他走进卧室。孙俪的枕头上有根长发，棕色卷发，是她自己的。

　　他拿起那根头发，又从自己头上拔了一根。

　　两根头发，并排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拉开衣柜，在最底层的旧毛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塑料袋——那是上次买药时随手塞的。

　　他把两根头发放进去，封好口。

　　塑料袋薄薄的，透明，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黄大明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真相。

　　或者说，是能撕开所有伪装的那把刀。

　　他把塑料袋放进裤子口袋，贴着大腿。布料很薄，他能感觉到塑料的棱角。

　　黄勃在客厅喊：“爸！我饿了！”

　　“来了。”黄大明应了一声。

　　他走出卧室，脸上又挂起那种习惯性的、温和的笑。

　　只是这次，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像暴风雨前的云，沉沉地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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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完。下一章：塑料袋里的两根头发，即将揭开一个埋藏了十七年的秘密。而黄大明不知道的是，有些真相一旦触碰，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