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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一片空白 谁生闷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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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雨巷那夜后,周显简直像换了个人。每日当值都精神抖擞,嘴角总是往上翘,连带着巡防营的操练都虎虎生风,吼声震天。更明显的是,只要一得空,他的身影必定会出现在沈记那片正在清理的废墟附近,或者沈府周围。
虽然沈映程依旧会板着脸指使他干这干那。
“杵着当柱子吗?去把那堆焦木搬开!”
“笨手笨脚的,轻点!那是还能用的木料!”
周显被骂了也乐呵呵的,干得比谁都卖力。
这变化自然逃不过萧明煊的眼睛。
这日上午,萧明煊悠然地品着茶,隔着窗户,看着周显精神抖擞的快步穿过院子。
“啧,”萧明煊得意地回头对陆泊新笑道,“陆卿瞧瞧,本王这月老红线牵得如何?周显如今走路都飘了!看来前几天那个法子,深得沈老板欢心啊。”
陆泊新看到他的话,抬眸看了一眼窗外,周显那神清气爽的模样确实惹眼,他唇角微弯,点头道:“心结既解,相处自然多了几分自在。”
“自在归自在,”萧明煊又踱到窗边,望着蓝天,“本王瞧着,这两人中间还隔着一层窗户纸呢。周显这憨子,怕是只会默默守着,不懂得如何再进一步。沈老板那性子,啧,更是指望不上。总得有人帮他们戳破这层若有似无的距离。”
陆泊新放下笔,看向他,内心莫名有些忐忑:“殿下想做什么?”
萧明煊眉梢一挑:“诶,本王这里有份新得的《江南织造局新式织机图说》,正好让映程参详参详,对他重建铺子有益。就让周显跑一趟送去!”
陆泊新稍微松了口气,觉得送正经文书倒也无妨:“此乃正事,周侍卫去送也合适。”
“嘿嘿,”萧明煊笑得眉眼弯弯,“文书是正事,但本王在里头还得夹点东西。”
陆泊新疑惑,怔怔盯着他看。
萧明煊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张素雅的洒金笺,提笔蘸墨,兴致勃勃地写下一行行字,边写边忍笑:
如何获取沈老板真心
要诀一:投其所好。沈某嗜茶,尤爱明前龙井,可寻,然勿献殷勤过甚。
要诀二:避其锋芒。口舌之争非汝所长,彼骂由彼骂,清风拂山岗,切记傻笑以对。
要诀三:以拙胜巧。彼精于算计,汝贵在赤诚,有话直说,毋需赘言。
警示:勿提其母遗物引其伤怀,勿再莽撞扛人。
要诀四:寻机递送小物,香囊、古籍......投石问路,观其颜色......
萧明煊写毕,自己先乐不可支地笑了几声。他笑着将这张笺纸折好,夹入那份江南织造的文书里,递给陆泊新看:“如何?本王只是提供些灵感,绝非教唆。让周显去送这公文,夹在里面......沈老板那么聪明,一看便知是本王在打趣他,顺势点拨周显两句也好,总比这两人继续蹉跎强。”
陆泊新想阻止。
萧明煊大手一挥:“肯定不会有事的,沈映程就该被我笑笑。”
陆泊新看着萧明煊那模样样,深知劝不住,只能在心里默默为周显和沈映程点了根蜡。
周显接过萧明煊郑重其事递来的文书卷轴时,还有些懵。王爷只说是极为重要、关乎沈记重建大计的文书,务必亲手交到沈映程手上。他不敢怠慢,一路小心护着,直奔沈府。
沈映程在账房里核对账目,眉头锁得紧紧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门被轻轻叩响。
“东家,王爷那边派人送了文书过来。”小厮在外禀报。
“让他进来吧。”沈映程头也不抬。以为是王爷的普通信使。
房门推开,带着一身阳光和微汗气息走进来的,却是周显本人。他显然是从王府一路快走来的,脸颊微红,呼吸还有些不匀,笔挺的侍卫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沈映程见到是他,手指在桌边指了一下:“放那儿吧。”
周显依言将文书放在沈映程的书案角落。他没有离开,犹豫的站在原地,眼神期待又紧张,定定地看着沈映程,他等着对方能看看文书,顺便能和自己说几句话。
沈映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才停下动作,看到那本文书,有些意外地挑眉:“织机图说?他倒是有心了。” 他放下算盘,解开锦缎包裹,露出里面装帧精美的文书卷轴。他一边展开卷轴,一边随口道:“王爷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了。”周显老实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沈映程专注的侧脸上。日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他精致的眉眼和轮廓,周显只觉得心跳有点快。
沈映程翻动着书页,突然,一张洒金筏从书页中滑落,飘飘悠悠地掉在了他面前的账册上。
沈映程下意识地展开。
目光扫过那龙飞凤舞、极富个人特色的字迹第一行,他心头就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
他脸皱成一团看完。
沈映程:“......”
他捏着那张纸,先是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随即,一股被戏弄的怒火直冲头顶,萧明煊这是干什么,王爷当不耐烦了,真闲得发慌,一天到晚就管这种事,别说开头是指点周显的几点,后面竟然还指点气自己了。
沈映程猛地抬头,气得脸色通红,桃花眼里燃着熊熊怒火:“他脑子被门夹了?让你送这个,他......”他气急败坏地将那张小筏拍在桌上,声音拔高,矛头瞬间转向旁边不明所以、一脸茫然的周显,“还有你!周显!你天天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还不够,现在居然帮着他送这种东西,你、你们......”
沈映程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往脸上涌,连带着耳朵都烧了起来。
周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骂得懵了。他完全不知道那张纸上写了什么,只知道沈映程看了之后瞬间炸毛,而且似乎很生气,脸都红透了。看着沈映程气得胸膛起伏、眼尾泛红的样子,周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真好看。
沈映程说什么也没听进去多少。
“王爷没让我送那个。”他指着那张小筏,眼神坦荡地看着沈映程,“他只让我送文书。”
沈映程的怒斥卡在了喉咙里,无语。
周显顿了顿,看着沈映程因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还有他脸颊上诱人的绯红,继续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文书在这里。”他把桌上的文书往沈映程面前推了推。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是我自己想见你,才抢着来送的。”
“沈老板,”他目光灼灼,毫不掩饰的直白道,“你骂人的样子,好看。生闷气的时候......也好看。”
“我......我喜欢看你。”
说完,他也不等沈映程有任何反应,周显猛地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出了账房,速度快得只留下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和“砰”的一声带上的门响。
书房里只留下沈映程一人。
沈映程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脸上的血色不仅未退,反而从脸颊一路蔓延到了小巧白皙的耳廓,那平日里被发丝遮掩的耳垂,此时染上了一层胭脂色,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生平第一次被人堵得如此彻底,哑口无言。
好看?
谁骂人的时候好看?谁生闷气的时候好看?
周显......真服了他......他......
沈映程深呼出一口气,坐回圈椅,抬起手把脸挡住了。
这是干嘛呀......真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