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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王爷蔫了 狐妖还没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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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煊有个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只不过是他自以为隐蔽,其实知道的人真不少。
他痴迷于收集各种精装绝版的话本子,尤其偏爱那些画风奇诡、情节离奇的志怪传奇。这些可不是市井流传的普通货色,而是他花了大价钱,动用王府力量,甚至有时亲自微服去偏僻书铺淘来的孤本珍品。每一本都装帧精美,配有独家插画,是他的心头肉。
其中有一本名为《狐妖传奇》的,更是他的掌中宝。此书不仅内容是他最爱的“狐妖报恩书生反被道士追杀”的离奇故事,更关键的是,它附带了宫廷画师鬼笔生亲绘的十二幅全彩插页。画风诡艳绝伦,人物栩栩如生,萧明煊爱不释手,每晚睡前必看几页,还特意用一个带小铜锁的匣子珍重收藏,就放在他寝殿内室的床头小几上。
这日用过午膳后,萧明煊处理完几件寻常公务,心情尚可,哼着小曲儿溜达回寝殿,打算享受一下他的精神食粮。他习惯性地走到床头,拿起那个熟悉的紫檀木匣,入手却感觉.......轻了?
他心头一跳,急忙打开铜锁。匣内当真空空如也。
萧明煊坐在塌上发蒙,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又翻了一遍匣子,还把里面的丝绒衬垫都掀开了。没有。
“李福!李福!” 萧明煊连忙朝外喊。
李福听见他呼喊,急急推门进来:“殿下?怎么了,您有何吩咐?”
“本王的书呢?”萧明煊指着空匣子,“《狐妖传奇》,我分明记得就放在这里的,怎么不见了?!”
李福也懵了:“这......老奴不知啊!殿下,这匣子钥匙只有您有,老奴和近侍们打扫时,连碰都不敢碰这匣子一下,更别说打开了。这寝殿守卫森严,外人绝无可能进来啊。”
萧明煊也知道李福说的是实情。钥匙在他身上,寝殿日夜有侍卫轮值,窗户紧闭,连只苍蝇都难飞进来。
可书就是不见了。这简直比话本里的狐妖作祟还离奇。
他立刻下令封锁寝殿,所有当值侍卫、近侍宫女,一个不许离开,分开问话。地毯式搜索寝殿内外,犄角旮旯,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查问今日所有进出过寝殿范围的人。
王府瞬间鸡飞狗跳,侍卫们如临大敌,把寝殿翻了个底朝天,连房梁都爬上去摸了。宫女太监们战战兢兢,被分开问话,个个都说没看见、没碰过。查问进出记录,除了日常打扫和送茶水的,并无特殊人员。
折腾了许久,一无所获。那本《狐妖传奇》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萧明煊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他坐在寝殿外间的软榻上,看着侍卫们徒劳无功地翻找,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秋日的阳光带着点温度浸在他身上,萧明煊眼神放空,盯着墙根的光斑发呆,风偶尔吹过树叶,光斑随着枝叶摆动而移动,他就愣愣地看了很久。
李福小心翼翼端来他平常爱吃的莲子羹和精巧点心,他看都不看一眼,摆摆手让人撤下去。
“没胃口。”
时不时就发出一声悠长的和不解的叹息:“唉......怎么就没了呢?孤本啊,鬼笔生的画啊.......狐妖还没找到道士报仇呢.......”
连平日里在廊下晒太阳打盹的可爱小橘猫,他有时候顺手抓两把它的毛,此刻都觉得它那悠闲的样子格外刺眼,嘟囔着:“你倒好,吃饱了就睡,知不知道本王丢了多重要的东西!”
最后坐久了,又自个儿到处摸索,整个王府乱晃。看谁都像贼,眼神幽幽地扫过每一个经过他面前的侍卫、宫女,心里嘀咕:“是不是你?还是你?” 搞得大家都不敢和他对视,压力山大。
太伤心了,萧明煊无处排解自己,只得去缀锦阁内,这里博古架琳琅满目,多宝格珍玩陈列,都是别人给他送的礼物或者他自己收集的小宝贝。萧明煊平日里最喜欢窝在这里,摆弄他那些精巧的西洋钟表、前朝玉雕,或者临摹几笔新得的字帖。
萧明煊推门走进去,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摸了几摸,后来在一个锦绣盒子里找到一个象牙小球。
他记得这小球,是半年前他生辰时,皇兄派人从南海搜罗来的珍品。整颗象牙球由技艺超凡的工匠在实心象牙芯上,沿着天然纹路一点点旋切打磨而成薄如蛋壳的外层球体,几近透明,轻薄异常。其价值,与其说在材质,不如说在这份举世无双的巧夺天工。得到后,萧明煊爱不释手,一直没舍得拿出来赏玩。今日来了兴致,才想亲自给这白璧无瑕的小球添上点睛之笔,就凭记忆把他那个话本子里头的小狐狸画一画。
他拿着象牙球盘腿坐在地毯上,用一支纤如发毫的玉杆画笔,蘸着七彩珐琅彩料,小心翼翼地在掌心的象牙圆球上点染着。
他神情很专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阳光柔和落在他脸庞,象牙小球上,一只活灵活现的赤红色小狐狸已初具雏形,只差最后点睛的几笔,便能跃然而出。
最后一笔。
狐眼。
他屏住呼吸,玉笔尖上的朱砂赤色饱满欲滴,缓缓落向那小狐该有神采的位置......
“王爷!王爷!”一个小侍卫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略重的脚步声,“南边刚送来的新鲜荔枝到了!再不用冰湃着,怕就不鲜了!”
萧明煊手一抖。
一滴饱满的朱砂,不偏不倚,正好滴落在那赤狐雪白的肚皮上。
朱砂颜色很深,是刺目的猩红色,迅速洇开。
萧明煊僵住了。
他看着掌心象牙球上那点刺眼的污渍,眼睛瞪得圆圆的,他呆呆地看着掌心的小球,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两下,鼻尖微微发酸,他茫然又惊愕,委屈登时涌了上来。
“王爷?”小侍卫没听到回音,轻轻推开半边门扉,探了个头进来张望。
下一刻,他看到了王爷脸上那近乎呆滞的表情,又想到他今天心情不怎么好,小侍卫霎时间面如土色,连忙跪倒在地:“王爷息怒,属下该死。”
他默默地把画笔放下,没有发脾气,只是轻轻地把沾了污迹的象牙小球拢在手心,又用指尖无措地蹭了蹭那点晕开的红痕,发现蹭不掉,小脸更垮了。他慢慢地把小球放回紫檀小几上,然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软软地往后一倒,侧身蜷缩在厚厚的地毯上,把脸埋进了一个软枕里,只留一个蔫哒哒的背影给门口。
小侍卫头都不敢抬。
直到后来,李福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自家王爷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可怜模样,他试图开解一下:“王爷?”
萧明煊没吭声,只在软枕里闷闷地哼唧了一声。
后来的下午,萧明煊就这样瘫在缀锦阁的地毯上,维持着那个姿势。李福战战兢兢地退出去后,再没人敢进来触霉头。只有窗外树影在地上缓慢移动,标记着时光流逝。
夕阳西下。
陆泊新拿着一份需要萧明煊用印的加急文书走进王府,李福领他去缀锦阁,进门就看到萧明煊蔫头耷脑地歪在软榻上。
“殿下,这份是.......”
“放那儿吧。” 萧明煊没回头,用手打了个手势。
“殿下,是关于城西......”
“知道了。” 又是一个软塌塌的手势回应。
陆泊新走到榻边,看着萧明煊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很有些疑惑,于是他就放下文书,顺着他毛理了理他睡乱的鬓发,温柔地问:“怎么啦?”
萧明煊终于转过头,眼神湿漉漉的,委屈控诉:“泊新,你说会不会真有狐妖?它看上了鬼笔生的画,所以把书偷走了?”
陆泊新:“.......”
一时间有点不知道从何回应。
萧明煊又嘴角下垂的把他书不见了,还有画小狐狸失败的事跟陆泊新讲了一遍。
陆泊新拿起小几上那颗带着象牙小球,目光落在上面那只小狐狸上。
“殿下,”陆泊新的声音低沉温和,“这赤狐画得极好。灵动神韵,跃然欲出。这一点朱砂......”他斟酌词句着说,“倒像是它不小心在雪地里打了个滚,沾上的野莓汁。”
萧明煊嘴角没那么下了。
陆泊新继续道:“独一无二之物,纵有微瑕,亦是它独有的印记。殿下倾注的心意,远胜其形。”他放下小球,看着萧明煊,“整日闷着,也画不出新的小狐狸了。不如出去走走?映程有座酒楼,点心做得精巧,尤其是一道水晶玲珑糕,形如冰雪,内藏百果,入口即化。还有新到的梨花白,清冽甘醇,和臣一起去吗?”
萧明煊:“真的好吃吗?”
陆泊新肯定地点点头:“臣打听过,口碑极佳。殿下可愿赏光,去尝尝鲜?权当散散心?”
萧明煊慢吞吞地坐起身,小声嘟囔:“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