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鹤城往事》梦猫熊

41、第41章 一年高考季 不知何时，

　　不知何时，家属区大门的牌子，已经变成鹤城师范学院家属区了。

　　“妈，这师专名字咋变了？”

　　王红英正捋着艾草，最近雨水多，好不容易才晾干的。

　　“师专升师院了，变成本科院校了；昨天市长亲自剪彩，全校都高兴坏了，工资应该要涨了。”

　　她直起身笑着看向儿子，“师院可是咱吉西唯一一所本科院校，你要考不好，就来我们学校吧。”

　　“那没可能。”梁晓亮的目标可是大城市，确实没看上。

　　出门前，梁晓亮蘸着白糖，一口气炫了四个粽子，江米红枣的，学校食堂发的。

　　兜里踹着妈妈刚刚封口的艾草香包，披上雨披，这几天一到上学放学时间就下雨，已经有点习惯了。

　　新闻里播报江西、湖南、广西已经受灾，江湖周边水漫过堤，淹没农田乡镇，在北方也可见一斑。

　　路边的田野里已经尽是深绿，大片大片的玉米杆子东倒西歪，整片地就像泥泞的沼泽，再这样下去将颗粒无收。

　　一进教室，梁晓亮第一反应就是走向孙果座位，从兜里掏出香包，递了过去。

　　形状方方正正，用小碎花棉布缝制而成，边角缝的整整齐齐的，凑近了能闻到淡淡的艾草香。——是王红英的手艺。

　　“我妈做的，送你一个，很香的，驱蚊虫。”

　　“谢谢。”孙果笑着接过，放在眼前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才小心翼翼收进书包里，又从里面摸出一缕细细的线。

　　红、黄、蓝、白、黑五种颜色棉线拧在一起，细细的，颜色干净又鲜亮——是五彩线。

　　梁晓亮接过来，在指尖捻了捻，“这是做什么用的？”

　　“系手腕上，古时候防蛇虫，现在主要是驱邪。”

　　孙果说着，很自然地从他手里拿回彩线，抬起他的手腕，就这么直接系了上去。

　　细线绕在梁晓亮手腕上，轻轻的，孙果的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温温软软，他只觉得手腕上痒痒的，心里也跟着痒痒的，连呼吸都忘记了。

　　系好彩线，孙果轻轻拉了拉松紧，满意地抬眼笑道：

　　“也可以防蛇精。”孙果忽然眨眨眼睛，开玩笑道：“《白蛇传》看过吗？”

　　梁晓亮愣了一下，“我咋不记得有这段……是赵雅芝那个白蛇精吗？”

　　“哈哈，傻样。”

　　孙果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一定要好好学习。要不，我就不理你了。”

　　孙果突然抬起头，没头没脑却格外郑重地说了一句，语气一点都不是在开玩笑。

　　梁晓亮立刻也跟着严肃起来，态度非常诚恳，一点也不敢含糊。

　　“你看我最近都没松劲儿。”

　　“嗯，我看见了。”孙果轻轻点头。

　　“那我们可不可以……”梁晓亮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鼓起勇气小声问。

　　“可以——一起加油。”他话还问完，孙果就轻轻接了下去，声音温柔却坚定。

　　“呃，那好吧，一起加油。”

　　梁晓亮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望，说不清是没听懂，还是没敢再往下追问。

　　不过他转念一想，能和她这样安稳并肩努力，好像已经很好了，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那就一起加油学呗，也挺好的。

　　又到期末考试，依旧是全市联考，全校放假，教室全都腾作考场。

　　梁晓亮还是快班一号教室，前后都是熟悉的对手，孙果这次在二号教室，期中考试她恰好年级排名第六十。

　　这一次每科考完，李天也不再凑过来找梁晓亮对答案了——他怕越对越受刺激，索性躲得远远的。

　　倒正好给两个人留出了安静的空间。

　　每考完一科，他们都会在走廊站一会儿，只简单的聊几句，刚刚考试的考点方向是什么，下一科该注意什么，稳住心态等。

　　不松懈、不跑偏，稳稳当当地一直保持着考试的状态。

　　三天联考，一晃就结束了。

　　走出考场时，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松了一口气，感觉发挥得都还不错。

　　接下来是一周假期，高考占据了学校，高三学长将要走上战场。

　　梁晓亮和孙果提前约好了，高考第一天，一起来学校门口看看，长长见识。

　　等到了那天，两个人举着伞披着雨衣远远站在街对面，看着校门口人山人海。

　　骑自行车的、蹬倒骑驴的、步行的，家长们陪着孩子，一波接一波走向考场，直到开考，人群都没有散去。

　　人声、雨声、车铃声混在一起，高考的热闹与紧张，却在铃声响起霎那安静，只有天空阴沉沉的。

　　雨丝模糊了人群，却清晰了他们心里同一件事——

　　再过两年，站在那里的，就会是他们。

　　“今天居然还下雨。”

　　孙果举着一把小花伞，身上还披着件透明雨披，可风裹着雨丝，还是悄悄打湿了她的发梢。

　　“是啊，早知道下雨就不叫你来了。”

　　梁晓亮感觉有点抱歉，其实是他自己，特别想提前感受一回高考的氛围。

　　“没事，我也想感受一下。”孙果轻轻笑了笑，安慰她，“看着确实很紧张。”

　　梁晓亮凝神望着考场门口，语气很认真：

　　“我感觉很神圣，就像……要开启一扇大门一样。”

　　“嘻，好中二……”

　　“哈，有点。我爸妈总说，高考改变命运，可以跳出这个县城。”

　　孙果轻轻“嗯”了一声：“我妈也这么说，不过她希望我去京市。”

　　京市吗？首都果然是北方人的梦想。

　　梁晓亮心里轻轻一动，他记得自己和她说过，想去沪市。一丝小小的不安，悄悄冒了出来。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孙果又轻声补了一句：

　　“沪市我也喜欢，不过说这些还早，我得先把成绩提上去才行。”

　　梁晓亮得眼睛一下就亮了。她居然真的记得。

　　他望着她，语气格外认真，“我相信你没问题。”

　　“嗯，我也这么认为。”

　　孙果轻轻点头，又望向那些翘首盼望的背影，雨雾里，笑容格外干净。

　　看了一会儿，雨还没停。

　　梁晓亮推着自行车，两个人就这么慢慢走着，他送孙果回家。

　　雨丝细细的，路面湿漉漉的，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啪哒啪哒的轻响。

　　一路上，他们聊着对大城市的想象，多么繁华、多么发达，说着说着才发现

　　——两个人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都只是春市。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远，此刻都只存在于听说里。

　　就这么聊着，走到了孙果家楼下，一眼看见孙爷爷正站在楼门里。

　　梁晓亮立刻停下，恭敬地喊了一声：

　　“孙爷爷，您好。”

　　“哎，好，晓亮啊。”孙爷爷笑着应声，顺口问，“这次考试考得怎么样？”

　　梁晓亮非常笃定，“没问题，肯定第一。”

　　孙爷爷竖起大拇哥，“哈哈，真棒！”

　　孙果在旁边撇了撇嘴，吐槽道：“切，自大。”

　　“我这是信心。”

　　孙爷爷看他俩斗嘴，笑得眼眉舒展：

　　“好，年轻人有信心好。”

　　辞别了孙果和爷爷，梁晓亮瞪着自行车冲进雨里。

　　雨丝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却越骑越快，心里像揣着一团火。

　　街边小卖店飘出一阵熟悉的歌声，正是大街小巷都在放的《真心英雄》：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旋律被雨声参杂听得不清，但梁晓亮却跟着唱得响亮，脚下蹬得更稳了，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

　　眼前湿漉漉的路，像是直接通向远方的大都市——还有和孙果谈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