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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你喜欢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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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周开始了,鹤城进入天寒地冻,露天的水池都已结冰,仓房棚顶返潮挂霜,像铺上一层白面。
梁晓亮棉秋衣套深红手工毛衣,外面罩薄款蓝涤卡棉服,头上戴着军棉帽,帽耳放下来捂住耳朵,手戴针织毛线手套,整个人看上去很暖和。
此时他一下一下压着井水,趁着深水井尚未上冻,将前面两畦地慢慢浇成冰场,每喘一口都呵出一团白气。
院中停着一辆崭新的斯波兹曼蓝纹山地车,宝蓝底漆上印着银灰火焰纹,粗齿胎光洁没有一点泥痕,这是时髦与科技的象征。
直到走进教室坐下,梁晓亮还在回味豪车的畅快。变速顺滑利落,脚蹬下去几乎没有阻力,脸被风吹得生疼,但过瘾。
孙果正站着和蓝雪说话,她里面穿蓝底粉白碎花棉袄,衣摆镶着圈白净的绒毛,外面套鲜亮的鹅黄色薄外套,温暖又干净。
蓝雪则在红色毛衣外,套了一件厚实的藏蓝色棉大衣,宽松的衣服落在她匀称高挑的身上,反倒衬出几分沉静舒展的好看。
“早呀,今天可真冷。”
梁晓亮主动和两个女生打招呼,顺便正大光明的欣赏。
“早,我爷爷说家长会你讲的很好。”
孙果早就在余光中关注到他了,脸上的微笑更加明媚,蓝雪也跟着转头看向他。
“我妈回家也说了,说她都掉眼泪了。”
梁晓亮心情更好了,脸上不由露出得意之色。
“是吧,我也觉得还行。对了,我爸还给我买了新车,山地车。”
孙果眼神更加明亮,拍手笑道:
“好哈,这样哪天你再出苦力,我就不用再担心它嘎吱嘎吱的,一下就散架了。”
似乎是被勾起了某些回忆,梁晓亮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脸上还带着浅浅的恼意。
“你还敢骗我出苦力!”
“哈哈,我不是故意的。”孙果笑着赔罪。
“你就是故意的。”
蓝雪在一旁静静看着,眼里带着几分羡慕,望着两人这样轻松拌嘴的模样。
“都早呀!”一句略显突兀的招呼传来,李天走过来站在了梁晓亮身边。
孙果立刻收了笑,随口应了声:“早。”
蓝雪则默默往孙果那边让了让,安静地站在一边,不再说话。
梁晓亮则歪头盯着李天,眼神明晃晃写着“你来干啥”,空气里刚才轻松打闹的劲儿,一下子就没了。
李天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略显尴尬地笑了笑。
“那什么,你上周说的学习经验,那个错题本,能借我看看吗?”
梁晓亮半点磕巴都没打,张口就来:“没带,平时都放家里的。”
“啊——这样。”李天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你抄自己的错题才行,看别人的没用。”梁晓亮说得理所当然,那点毫不掩饰的骄傲,轻轻刺到了李天。
“也是哈,那我自己抄。”李天顺着台阶下驴,勉强笑了笑,快步离开让他不自在的圈子。
“快上课了,我也回去了。”蓝雪轻轻碰了下孙果的肩膀,也转身回自己座位。
于是各自准备上课,梁晓亮开始掏课本和作业,书包里露出土黄色牛皮纸的一角,恰好孙果被瞄到,她抿嘴偷偷地笑。
接下来的日子课业更多了,各科卷子一张张的留,课上根本做不完作业,梁晓亮又忘记需要会会张一男。
他没有留意到,张一男这几天整个人蔫了一截,话少到几乎没有,笑更是难得一见,上课经常走神,眼神发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孙果则时不时抿嘴笑着偷瞄梁晓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欣喜,和越来越多的期盼。
下午自习课,孙果像是犹豫许久做出决定,轻呼口气,撕了一小片纸,飞快写了一行字,往梁晓亮胳膊边一塞。
“给谁的?”梁晓亮按住纸条,轻声问女孩。
“给你的。”孙果差点没一声“笨蛋”出口。
她假装盯着书本,耳朵却悄悄红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眼角的余光却一刻没离开过梁晓亮。
梁晓亮很是纳闷,于是一只手捂住纸条,轻轻掀开一角。
上面清秀规整的小字,“我决定选理科了。”
“行啊,那以后一块儿学。”梁晓亮侧头靠近了一点,压着声音回道。
孙果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指尖微微攥紧,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藏了许久的勇气终于溢了出来。
“张一男问我喜欢谁。”
梁晓亮脑子嗡的一声,一股说不清的火气涌上来,这家伙居然胆敢——,问他也想知道的问题。
“你怎么回答的?”他立刻压着声追问。
“反正不喜欢他。”孙果屏住呼吸,一字一顿,眼睛都不敢往男孩那边看。
梁晓亮脑子已无思考,脱口而出:“那你喜欢谁?”
孙果被他这一问,心都快跳出来,脸颊烫得厉害,她咬了咬下唇,仰起有点泛红的脸,不答反问。
“你喜欢谁?”
“我先问你的。”
“你先说。”
“你先说,我就说。”
话音刚落,班主任刚好巡视自习,门窗上露出个头,吓得两人立刻坐直,假装写作业,心脏嘣嘣的声音自己都听的到。
等班主任的脸从窗上退去许久,孙果才轻轻偏过头,眼尾还带着没褪下去的红,小声试探:
“那……是蓝雪吗?”
梁晓亮立刻摇头,耳尖更热了:“不是。”
顿了顿,他也不甘示弱,飞快反问回去:
“你喜欢的是李天吗?”
孙果猛地摇头,脸颊又烧了起来:“才不是!”
“那是……张威力?我看你俩好像挺熟。”
“怎么可能!我看你才喜欢他!”
“我呸,他是男的。”
“那我怎么知道,你又不说。”
“你也没说!”
两人就这么小声地、一来一回地试探。
把班里熟悉的、曾经耳闻的、甚至只是偶尔说过话的同学名字,一个个拎出来问。
每说一个名字,心就跟着紧一下;否定一个,就松一口气,又多一分期待。
谁都不肯先说出那个最关键的名字,可谁都清楚,对方心里藏着的答案,早就不在这些名字里了。
课桌下的拉锯,才刚刚开始……
隔着街道,小卖店喇叭里,飘来那姐的歌声: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
借我一双慧眼吧
把这纷扰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
教室里两个少年少女,还在雾里乱猜着呢。
谁都不肯先说出,那个心里最期待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