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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潘金莲的进击 这一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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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时,身边传来男人震天响的呼噜声。
脑子里突然涌进许多不属于我的记忆——我是潘金莲,清河县张大户家的婢女,因不肯依从老爷纳妾,被报复性地嫁给了卖炊饼的武大。
天老爷,敢问这是什么开局?!
根正苗红好青年,怒穿千古□□代名词,像话吗?
我借着晨光打量武大——五短身材,相貌平庸,的确不是良配。可记忆里,这人老实本分,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做炊饼,赚的铜板全数交给我保管。除了身高长相,倒没什么大毛病。
“大嫂,该起了。”他坐起来,声音温和,“今儿集上人多,我多做两笼饼。”
我默了一下,忽然开口:“我跟你同去。”
武大愣了:“这...…这怎么行,集市上人多眼杂..….”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帮你做买卖有何不可?”我掀被子下床,“总在家里闲着也不是事。”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搓着手讷讷无言。记忆中,原主从未给过他好脸色,更别提什么出门同做买卖。
从那天起,阳谷县的集市上多了个奇景——武大的炊饼摊旁,总坐着个模样标致的妇人,不仅收钱算账利索,还会笑着招呼客人:“刚出炉的炊饼,热乎着呢!”
起初总有人嚼舌根子,讥我抛头露面不成体统。我也不恼,只笑着回应:“大郎养家辛苦,奴家身为妻子,帮衬照料本是应当。”
渐渐地,闲话少了,倒是多了些夸我们夫妻和睦的。
之后,我把炊饼改成了香气扑鼻的酱香饼。
前世我虽不精通厨艺,可刷短视频时,见过不少街边酱香饼的做法。我按着记忆,调了咸香适口的酱料,又教武大擀饼、烙饼,做出外酥里软、酱香浓郁的口味。
不出两月,“武家酱香饼”便在县里出了名,香气飘出半条街,每日不到晌午就被抢售一空。
生意好了,我便开始攒钱。每十日,我会将盈余的三成单独收起,用瓦罐埋在床底下。武大问起,我说:“总要有些积蓄,万一将来有个病痛急用。”
其实我心里清楚,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武松要回来了,西门庆也在不远处。我得在那之前,做好万全准备。
果然,那年秋天,武大兴冲冲回家:“大嫂,我二弟要回来了!他是打虎英雄,如今在县衙当都头!”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笑着:“那是好事,咱们得好好准备。”
见到武松那日,我特意打扮的规矩素净。他确实威风凛凛,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行礼时,我态度恭敬却不卑微。
“嫂嫂。”他回礼,语气客气而疏离。
我点点头,转身去厨房准备饭菜,一举一动都合乎礼数。武大在院里跟弟弟说话,声音飘进来:“大嫂如今似变了个人,勤快又能干...…”
武松没接话,但我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始终跟着我。
之后的日子,我更加谨言慎行。武松在家时,我尽量避开,非要见面也定有武大在场。他偶尔带同僚来家喝酒,我做好饭菜便退回屋里,从不掺和男人们的谈话。
武大有些过意不去:“二弟不是外人,大嫂何必这般拘谨。”
我正色道:“叔嫂之间,也当避嫌。叔叔是体面人,咱们更要守礼,万不可叫人说了闲话。”
这话后来传到武松耳里,他对我的态度明显缓和,有时还会带些布料点心回来:“嫂嫂持家辛苦。”
第一关暂且过了,真正的考验却还在后头。
西门庆出现得比预想中早。
那日我在布庄挑料子,他摇着扇子凑过来:“这位娘子好眼光。”
我后退一步,让掌柜的把布料包好,看都没看他:“掌柜的,多少钱?”
“娘子何必着急走...…”他欲纠缠。
我直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这位官人请自重,我是武都头家嫂嫂。若再纠缠,我便喊人了。”
西门庆脸上的笑僵住。武松的名头在阳谷县还是管用的。
但我清楚,这人不会轻易罢休。果然,王婆很快找上门来,说是新开了茶铺,请我去吃茶。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王妈妈好意心领了,只是我家大郎不喜我在外吃茶。告辞。”
转身时,我看见王婆脸色变了变。
回家后,我跟武大商量:“我看街口那间铺子要赁出去,不如咱们盘下,开个正经食肆?总比摆摊风吹日晒强。”
武大有些犹豫:“那得不少本钱…...”
“我攒了些。”我把床底下的瓦罐抱出来,倒出里面的碎银和铜板,“加上这些日子的盈余,应该够了。”
他看着那些钱,眼睛又红了:“大嫂...…你何时攒了这些?”
“咱们夫妻一体,总要为长远打算。”我数着钱,“食肆若开起来,叔叔面上也有光。将来他若娶亲,咱们这做兄嫂的,总不能太寒酸。”
提到武松,武大终于点头。
“武家食肆”开张那日,武松请来县衙同僚捧场。我做了几道拿手菜,又特意学了醒酒汤的做法。酒过三巡,武松的一位上官笑道:“武都头好福气,兄长忠厚,嫂嫂贤惠,家业也兴旺。”
武松举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敬重。
食肆生意不错,我又琢磨着添了些新花样——早市卖酱香饼和豆浆,午市是简单的盖饭、盖面,以及一些卤味凉菜。
武大负责后厨,他已被我带出师,我则管账兼招呼客人。二人皆忙得脚不沾地,感情却比从前好上许多。
西门庆又来过两次,一次在街上“偶遇”,一次派人送东西到食肆。我每次都当众退回,话说得明白:“外男之物,不敢收。我家大郎知道了要生气的。”
街坊们将一切默默看在眼里,渐渐地,再无人说那些轻浮的闲话,转而夸武大娶了个难得的好娘子,既刚烈又贤德。
那年腊月,武松被上头调去东京公干,半年方能回。他临走前,给了袋银子:“哥哥嫂嫂收着,开春后把铺面修缮修缮。”
武大推辞不得,只好收了。
武松走后,食肆生意照常。偶尔有地痞来闹事,一提“这是武都头家兄嫂的店”,便都灰溜溜走了。
武松从东京回来时,已是第二年秋。他带回不少新鲜见闻,还说他上司很赏识他,可能要升迁。
“若真升了,怕是要调到外县。”武松说,“哥哥嫂嫂可愿同去?”
我和武大对视一眼,齐齐点头:“自然同去。”
离开阳谷县那日,街坊们都来送行。王婆也在人群里,眼神复杂。我朝她点点头,便上了马车。
新地方比阳谷县大,机会也多。我们用积蓄开了间更大的酒楼,楼上楼下两层,还请了说书先生招揽生意。武松的官职果然升了,应酬更多,常常带人来酒楼,每次都郑重介绍:“这是我兄嫂开的店。”
我四十岁那年,武大因病去世了。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眼泪直流:“大嫂…...这辈子亏得有你…...”
我握着他的手,心里亦是酸楚。一路行来,我二人相濡以沫,虽无惊天动地的感情,却有最踏实安稳的相互扶持。
武大走后,武松念我孤苦,邀我同住,我终究没有应下:“酒楼还得有人管,奴家忙惯了,闲着反倒生病。”
其实我是想,女子总要有些自己的产业,才算真正立得住。
几年后,武松娶了位温婉的小官之女,她常来酒楼寻我,跟着我学管账。我笑着教她:女子手里有本事,心中才不慌。
五十岁生辰时,武松携全家前来祝寿,酒过三巡,他忽然起身,对我深深一揖:“嫂嫂,这些年,多谢了。”
我扶他起身,眼眶微热:“都是一家人,何必见外。”
后来我腾出后院几间屋,专收留无依妇人,教她们手艺营生。旁人非议不断,我全不在意;武松遣人时常照看,再无人敢来滋事。
六十岁那年我大病一场,武松遍寻名医,我只笑道:“这一生,够本了。”
临终前,望着床边的武松一家与追随我的妇人们,忽然就想起了初来乍到时的惶恐。
而今,这一生,我守得住清白,立得住家业,护得住旁人,走得堂堂正正。
“潘金莲”这三个字,再不是污名,而是人人敬重的、重情能干的武家嫂嫂。
窗外桃花再开,春风入屋,暖意轻绕。
我闭上眼,掌心握着武大当年赠的那支木簪。
这一生,我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