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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去 ...

  •   许知云在组建这个新家庭后,展现出一种更疯的拼劲儿。
      她从不与工作伙伴聊起自己的婚姻状况,像最朴素的上班族一样加班熬夜。
      用最少的时间与孩子和丈夫见面。
      而贺维升,维持着他一贯有条不紊的忙碌,却在许知云比他忙碌到更深的夜晚,亲自下厨热菜。
      “炒两个菜而已,不准再一脸了不得的样子看着我了。”许知云对着一直笑吟吟的贺维升警示道,“况且炒的还没张姨好吃。”
      新婚夫妻总是充满包容与爱,尽管两人之间隔着身份与地位的沟壑和巨缝。
      许闫转去了贺文所在的学校,两人像真正的亲兄弟一样,一起上学放学,各自睡在仅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两兄弟的感情没有父母间亲昵,维持在许闫单方面热脸贴冷屁股的场面,纵使这位哥哥反反复复冷着他,但一想到淋浴室里吹风机散发出来的温暖,还有来自内心最纯真的对一段亲密关系的憧憬,他不知疲倦的亲近贺文,但也恰当地保持适当距离,避免直接被讨厌。
      且许闫后知后觉发现,这个人固执一般的冷傲,不仅仅针对自己,他同样远离着自己的父亲,从不主动与许知云开启任何一段对话,许闫从未听见过他对许知云的称呼。
      然而,许闫很喜欢贺维升,经常用一种近乎崇拜迷恋的眼神望向这位从天而降,弥补他久久以来一直空缺着的父亲位置的男人,在这幢丧失生机的房子里,当他靠近贺维升或许知云,就充满童趣的温暖,这种时候,他也无暇顾及又不知去了哪里的贺文。
      许闫用所有热忱去凑近这个“家”的每一个人。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保持这份热忱,即使是一直行走在这种堆砌幸福的路途中,也会感到满足。
      但以无力挽救而舍弃的一块断木为开端,一切开始走向糜烂。
      依旧是那年11月,天气开始转凉,依然带着陌生的关系却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默契。
      贺文在房间里温习文稿,明天放学后他有一场口语演讲,需要做足准备。
      正专注着,趴在脚边的金毛犬突兀的哼唧一声,贺文低头看它,叫了二二的名字,小狗站起来嘴筒子搭在贺文腿上,两只眉头委屈的上下耸动着,贺文亲昵地摸了摸它的头,安抚它的情绪。
      小狗表情逐渐平稳下来,贺文松了手继续投入到演讲稿中。
      不一会儿,小狗又是哼唧一声。
      贺文无奈的看下去,起身从玩具框里取出一个玩具球,打开房门,任由小狗独自撒欢的跑出去。

      许闫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厨房里张姨在忙着晚餐,最近贺维升在给前院逐步安排园林绿化,回家的次数明显增多,许闫一边闻着厨房飘来的炒菜香,一边期待许知云贺维升都能早点回来一起吃饭。
      耳边突然传来踢踏踢踏声,许闫往二楼楼梯口看去,二二叼着一个亮黄色玩具球,目标明确的向他奔来。
      许闫从沙发上站起来,小狗扑腾到他面前,尾巴甩出螺旋桨的速度。
      从它嘴里扯出玩具球,许闫站在沙发上往屋里远处的角落一抛,小狗离弦之箭一样冲过去咬住球又迅速奔了回来。
      来来去去玩了几圈,许闫抓着球又往远处一抛,只听“啪嚓”一声,玩具球精准砸进放茶具的矮柜里,几只杯子应声碎裂,来不及阻止,二二尽兴地往里一扑,所有瓷杯瓷壶随着那颗亮黄色玩具球全部哗啦啦落了地。
      许闫心里一沉。
      “哎哟这傻狗!”张姨端着餐盘看着这边的狼藉惊声一呼。
      二二也意识到自己闯了祸,缩着脖子跑到许闫脚边拱着。
      张姨火急火燎放下餐盘,不忘转身瞪一眼二二,此时楼上贺文听到声响,开门出来靠着扶栏叫了一声二二的名字。
      小狗瞬间夹着尾巴跑向自己的主人。
      张姨凶恶的神色瞬间缓和了一个度,自言自语的低声抱怨道:“还专门叮嘱过这套茶具要小心存放不让碰碎嘞,这咋办嘛……”
      许闫心里发紧,望向楼上的贺文,对方略带审视地回看他一眼,后又引着小狗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贺维升在十分钟后回了家,张姨去楼上敲门喊贺文吃饭。
      许闫依旧笑着面对贺维升,但今晚神色稍显勉强,大人没有察觉小孩儿的变化,看着垃圾桶里醒目的瓷片,一边脱着外套一边问着正在下楼的张姨:“怎么回事?”
      张姨神色尴尬地笑起来,作为一名雇佣保姆,即使与这件事故的发生豪无关系,但指认这屋子里任何一个人,或猫或狗,都让她难以做到理直气壮,她支支吾吾道:“是……二二不小心。”
      许闫看到张姨身后的贺文神色一凝。
      岂料贺维升只是眉头微微一蹙,下一秒就恢复寻常,开始给张姨交代另一件事:“明早会有安装秋千的工人来,到时候你记得接待一下。”
      张姨忙不迭的说好。
      一顿饭吃的心绪复杂,许闫时不时偷瞥一眼贺文,心里始终是一阵心虚,但又没有勇气坦白,黑锅全让房间里自闭的二二背上了。
      吃完饭回房间的路上,许闫伸手拉住贺文的袖子,贺文总是懒得搭理他,不和他说话,所以拉袖子抓手腕这种事拒绝一两次无果后他大部分时间默认接受。
      此刻却一抽手与他保持了距离。
      道歉的话堵在喉口,许闫打算明天再试试。
      问题应该还不算很大,许闫心里想。
      第二日,上学的路上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放学后许闫早早回到车里,车子却直接启动准备出发了,他着急地拍拍司机大叔的椅子靠背:“为什么不等我哥哥?”
      司机面不改色:“小文让我先走,他今天自己晚上打车回去。”
      许闫拧着眉问:“为什么?”
      司机看着后视镜里那张小脸,对着这个两月前突然加入贺家的新小孩,耐着性子回答道:“估计想自己转转,或者跟同学聚餐,不用大惊小怪。”
      镜子里的小脸瞬间忧愁。
      司机忍不住打趣他:“这么喜欢哥哥呢。”
      许闫以为贺文故意躲着他呢,心里也窜出一股不如意,直接否认道:“不是,我有话要跟他讲。”
      车子摇摇晃晃在路上,许闫心里那股气也迅速消散了,心里又想着晚上应该怎么找机会面对贺文。
      下了车,却看到许知云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走近一看,她正悠悠闲闲坐在一架秋千上面轻轻晃着,而贺维升在院子一角弯腰查看新置入的盆景。
      非常难得的餐桌上有两个大人,三个人吃过晚饭后还兴致高涨地去了楼下影音室看电影。
      柔软的沙发将人包裹的很舒服,许闫迷迷瞪瞪地看着银幕上的喜剧演员,尽管有些对话小孩儿理解不了,但也配合着笑得很开心。
      和谐的画面在贺文打开那扇门的时候被撕碎。
      走廊昏黄的氛围灯割裂地扫进影音室,贺文攥着门把手,身体随着呼吸混乱的起伏着,用极尽狠厉的眼神盯着贺维升:“狗呢?”
      电影还在闹哄哄的放着,大人按了暂停,回答他:“送去牧场了。”又问:“看电影吗?”
      少年的呼吸也随着静下来的电影缓缓停滞,脸上的表情从愤怒逐渐变幻为一种阴沉的失落,那是一种幼小力量被大人轻易碾碎的结果,最终痛苦的神色一闪而过,松开把手离开的一瞬间,许闫跳下沙发追了上去。
      许知云在身后疑惑地叫了一声,被贺维升拦下,电影又开始播放。
      地下室往上的楼梯,许闫伸手拉贺文,被甩开,他着急地说:“我会去跟爸爸解释的,不是二二的错,是我的错,我会拜托他把二二接回来,你先别难过。”
      许闫呼吸紊乱,从学校回来后他压根没发现贺文房间里的狗已经悄然消失,现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也非常慌乱。
      贺文没有理会他,压抑着,一直快步往楼上走。
      许闫固执的跟着,最后在房门前被猝然锁在门外。
      无助在孩子的心里慢慢扩大,父亲、哥哥与失去的宠物,这些问题像一块大石压制在许闫的心头。
      他焦急无措地站在原地,手脚都感觉到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打开影音室的门,许闫神色忧虑地走进去。
      许知云卧躺在沙发里,此刻套上拖鞋坐了起来,用询问的神色看了贺维升一眼。
      贺维升肯定没有仔细将事情讲述给她,对于孩子的事只需要异常平淡的随口一提就可揭过。
      许闫走到两个大人面前,电影又被按了暂停,安静的氛围让他更加紧张。
      许知云双手握住许闫的肩膀关切地问怎么回事。
      许闫低着头唯唯诺诺嗫嚅道:“我……有件事想要解释……”
      他转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将目光小心地停在贺维升的脸上:“其实茶杯是我打碎的……不是二二的错……”
      许知云募得一下轻声笑了起来,揉着许闫的脑袋:“哎哟,多大的事儿啊,再买一套就行了。”她说完冲着旁边的贺维升一问:“是吧!”
      贺维升也笑着,点了点头。
      许闫又怯生生地问:“那能把二二接回来吗?”
      贺维升神色一凝,许闫敏锐地捕捉到这种变化,但当时的他还不能解读这种情绪。
      用一种温和的,娓娓道来的语气,贺维升开口说:“嗯……小狗不能接回来了,哥哥需要静下心去学习,二二会影响他,你能明白吗?”
      许闫凝视着大人沉着幽静的双眼,无法说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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