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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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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路灯今天亮的很迟,鹿邑他们三人因为要赶最后一班车,在此分别后,便急匆匆的跑向城南方向。
李一两个人对视一眼,不语,沉默的转头向城北方向走去,黎耳跟在李一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昏黄的暖光透过头顶梧桐叶缝隙漏下,衣服传来的皂角香萦绕在黎耳鼻尖,黎耳不禁把头埋的更低些,把半张脸埋进衣服中,狠狠地吸取着衣服残留的气味——那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压下心中翻腾情绪的慰藉方式。
‘‘月儿瘦了好多啊。’’沉默了半晌,李一先开了口,声音好似飘在风中,像一艘浮在空中的船,随着风起,荡来荡去。黎耳又想起病房里那枚别在病号服上的蝴蝶胸针,贝母的光映在彭月龄苍白的脸上,好看的让人心疼。李一停下脚步,转身时路灯的光落在侧脸,此刻眼中对黎耳不安的感情被睫毛投下的影,浅浅遮住。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黎耳被风吹得僵硬的脸:‘‘医生说手术成功率不低,就是现在需要静养,她很坚强,相信她,好吗?’’黎耳回过神,扯出一个笑腮边肌肉微微发紧,笑容挤压着黎耳面部,迫使眼睛只能微微露出一条缝——那里还凝着一丝未散的悲伤。而后他微微颔首,动作轻且慢,那抹僵硬的笑依旧黏在脸上,明明是想让对面的人放心,却偏偏让那抹不自然更加明显,连下颌线都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
李一没说话,只是牵起他的手,紧紧的扣住他的手心,紧紧握住黎耳手心的冰冷。两人依旧这么走着,影子重重叠在一起,黎耳回头,看到李一的影子被他完全罩住,好像就只剩他一个人一样:‘‘李一,’’黎耳拉住他的手停下了,李一转身但仍握着他的手,他已经感觉到黎耳的手心,已经被他慢慢握暖。‘‘嗯?咋了。’’黎耳只是轻轻摇摇头,低头皱起眉不知道在沉思什么,许久之后,就当李一要牵着他接着往前走时:‘‘现在想不起来的话,先回家吧,今天天冷别感冒了。’’李一只觉得自己刚迈出的脚步,被身后的人狠狠往后拉了一下,下一秒,目光撞入黎耳认真坚定的眼神:‘‘你要陪着我,一直陪着我。’’李一怔愣了一下,下一秒惊喜的撇了撇嘴,扬起嘴角感觉到黎耳反握住他的手,紧紧的,似乎要就此禁锢住他。
‘‘好,我答应你。’’黎耳仍紧紧的盯着他,眼睛睁的很大,似乎要把此刻李一答应他的模样顶进眼底。下一秒,黎耳感觉到手指被猛地收紧,反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已经因为用力而泛的青白,力度大到似乎要嵌入他的指骨缝里。
黎耳被捏的钝痛,轻嘶一声,却没挣开——他第一次见李一那样的神色。和他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李一望向自己的眼神总是温和,即使自己做的再过分,李一最生气时也只到眼神完全冷下来,歪过头不愿意看他的程度,但只要他在李一面前耍耍宝,向他低下头求几句饶,李一总是会白他一眼,板着脸默认的原谅他。
但此刻,李一眼孔紧紧的盯着他,像一层厚而黑的墨,似乎就要连带着眼底的偏执和阴翳,翻涌出,漫上他的全身。
李一嘴角绷成一条锋利的线,随即又松开,颤抖着连带着他紧握着黎耳的手:‘‘那,你也不许离开我,绝对不能。’’李一的声音压的很低,混在晚风吹动路旁梧桐落叶的沙沙声中,黎耳只觉得后背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和麻意。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李一,只觉得刚才李一的几句话似有千金重量,砸在他心上,压的黎耳喘不上来气,此刻的李一像倏的被冒犯到领地的兽,藏着被惹怒时不容置喙的狠厉,和一丝恐慌。黎耳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就被李一凑近的气息打断。
李一贴着黎耳的额头,紧锁着眉头眼眸微微颤动,望着他,那阴鸷的神色里,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与黎耳看不明白的——委屈?‘‘我……’’黎耳指尖轻轻蜷缩起来,试探着握起李一的左手,发现那只手已经被冷汗浸的冰凉。‘‘我不会离开你的。’’听到这句话,李一登时睁大瞳孔,眼眸颤动的更加厉害,这句话就像是一剂解药,让李一眼底的阴鸷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近乎于脆弱的依赖。黎耳看着李一怔愣着,就在他以为没用刚准备说出其他话时,却只听到李一轻嗤一声,随即便感到自己肩上一重,声音闷闷的开口,震得他肩膀发痛:‘‘黎耳,别离开我,别离开我。’’黎耳浑身僵硬,从小到大他都很少见李一展露出自己的脆弱,这么坦然还是第一次‘‘求你了,你去哪里都带上我吧,我永远纵容你……’’黎耳的心脏被他肩膀上的重量压的很痛,他慌乱的抬起手,回抱住他,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拍着李一的后背,像安抚他们九岁那年捡到拿破仑时。晚风卷着下过雨的湿气吹过十字路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叠的更深,更浓。
两人在路口拥抱许久,夜晚的寒风不断蚕食两人身体残留的热量,只剩两人身体相贴的那部分依旧温热,两人交换着彼此的体温,到也不觉得寒冷。身后传来熟悉的咳嗽声,两人猛地抬起头,疑惑的望到路口对面——路灯下,李一爷爷住着拐杖站在几十米开外,黎耳妈妈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外套,见两人望过来,急忙移开目光不停的朝四周望来望去,只有他那个‘‘损姐’’黎晚,正靠在树旁抱着胳膊,意味深意的来回看着两人,嘴角的弧度是压都压不下去。
两人急忙松开,好像一时间也很忙的手舞足蹈起来,‘‘还不过来,这么晚了,还在那吹风?’’桑晚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落在两人绯红的脸上,没再多说。两人走过去后,石丽女士惊奇的开口:‘‘唉——我记得你没这件衣服呀,又是穿小一的。’’说完抬手摸了一下李一衣服的厚度,轻啧道:‘‘啧!小一啊,你自己穿的那么薄,冷不冷啊?下回别把衣服给黎耳了,我给他带的衣服这小子全给我拿出来了!冻冻他活该。’’
黎耳面对这么多人,只能尴尬的哈哈两声,刚拉开拉链准备脱下李一的外套,却被李一抬手拦下:‘‘不用阿姨,我真不冷,外套等他明天上学再给我吧。’’说罢石丽女士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好转头又跟黎耳说记得把外套洗干净再还回去。见没事了和李一爷爷告别后,几人就准备就此分离,‘‘那我们先走了石阿姨。’’
‘‘行行行,快走吧快走吧,今天天气凉记得多照顾照顾你爷爷的身体,等明天来我家吃午饭啊,你晚姐从泉城带回来两箱大闸蟹,这个季节吃刚好。’’
‘‘好没问题,阿姨你们也路上小心。’’说完李一牵着爷爷转过头,最后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黎耳浑身一怔像过电般僵硬的抬起手,朝他挥了挥,李一侧着身朝他扯出一抹笑,随即也轻轻抬起手挥了挥,扶着爷爷慢慢的向前走去。
一进家门黎耳就逃也似的跑回房间,在门即将被关上时,一只手猛地从门缝中挤了进来,黎苓挑挑眉,今晚黎苓带着戏谑的笑盯了他一路,黎耳只要看见她那眼神就觉得莫名的羞燥,心中那团压下的火,似又乎要重新被那眼神点燃。这一路,黎耳一直在不停躲避和她对视,但此刻黎苓把他紧紧的困在书桌前,双手张彻底拦住了黎耳的退路:‘‘说!你俩咋回事儿,大庭广众之下尽然抱在一起!’’黎耳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今晚那股莫名的烦躁再也压不住,双手挠着头,把一头微卷的头发挠的更乱:‘‘唉呀!没啥事儿,就是……就是我们今天看完我们同学,那个女生状态很不好,他触景生情心情不好,头埋到我肩膀上了,我抱着他安慰他两下。’’
‘‘安慰?’’坐到他床上的黎苓拔过床上的一个抱枕圈在怀中,压着抱枕支起头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不相信:‘‘你俩从小一起上学,干啥都要腻歪在一起,小学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你甚至还每天晚上必须粘着他,让人家小一陪你睡觉,到现在了你俩分开超过两天你就难受,’’黎苓站起身,缓缓开口,每说一句便往前靠近一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贴近黎耳的脸:‘‘抱那么紧,就只是安慰?’’
黎耳直视着自己姐姐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竟然突然有一丝心虚。大概是基因里自带的压迫感作祟,黎苓此刻背对着顶灯,上半张脸被隐在阴影里,那双素日里常常被街坊老人夸赞有神的大眼睛,此刻瞳仁瞪的极大,竟瞧不见一丝光亮。黎耳闭眼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猛地把黎苓往后一推,刚刚好落回她刚才坐的位置上;‘‘我们俩能有什么,纯属出自朋友间的关心,你少看点bl小说吧姐!’’
黎苓被他猛地一推,刚想发火听他那样说,也发觉自己做的确实有点不妥,谁家姐姐这样想自己弟弟呀!
说不定真就是俩小孩儿关系特好呢?可能确实是被自己逼急了吧,只好撇撇嘴哦了一声,想着确实自己最近论文就要发表了,确实应该少看点小说,随即就要站起身出去。黎耳看见黎苓起身就要走,急忙拉住黎苓的胳膊,把她重新拽回床上,他犹豫半天,黎苓见他这扭捏样儿啧了一声不耐的开口:‘‘有屁放!在这样我揍你信不信。’’
黎耳终于小声开口:‘‘姐,就……就是……要是有个人靠近你,你就心跳加速!心里又慌又麻又痒;和他分开就无时无刻不想起他,心里很难受,这是咋了啊?’’
黎苓刚才的那些话,好像一颗钉子不断的楔进自己的心里,她说一句,钉子深一分,胸腔被锤子砸钉声砸的震天响,看着黎苓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他又回想起李一那句‘‘别离开我’’,心被震得闷闷的疼。黎晚听到自己从小就感觉脑子不太好的弟弟,能如此清晰的说出自己的感觉,就莫名的想笑,当然她也笑出来了,笑的及其过分,先是捂着嘴笑后是笑到直往后仰,最后直接笑到直不起身。
黎耳见自己亲姐像个疯子一样,先是震惊后是微笑接着笑出声最后笑的像个傻子,觉得是在是不应该对她说,站起身就要把她请出去再笑:‘‘得嘞得嘞,小就不应该劳烦您,大人我放你走你出去再笑啊。’’黎苓急忙站起身,把他重新拉到椅子上坐好,自己平复好之后也坐回床上,嘴角仍带着笑:‘‘弟啊,虽然姐没谈过恋爱,但以姐这么多年,看爱情小说和电视剧来看,你应该是喜欢上人家了。’’说完后终于憋不住了,又捂起嘴偷笑起来:‘‘对了哈哈哈,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叫啥啊,喜欢啥啊?我给你参考参考,你好追人家。’’黎耳只是皱着眉沉思着,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唉,但我先和你说哦,要跟人家谈恋爱的话你给我留到高考后再说,你现在高三第一任务是学习,你明白没!’’黎耳仍沉默着,黎苓以为他根本没在听她的话,又不敢大声在他耳边说话,推了推他的肩膀:‘‘唉,听到没啊?啧,黎耳!回神了。’’
‘‘不是女生。’’
声音太小,黎苓没听清他说了句什么,让他再讲了一遍,黎耳好像很累,用手使劲搓了把脸,抬起头认真的望着她:‘‘如果……不是女生,怎么办。’’
黎苓表情瞬间凝固,她捂着嘴一直退到门口,背部紧紧贴着墙,望向黎耳的眼睛睁的溜圆,即使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黎耳都看的见她严重的惊讶。
‘‘我靠!黎耳你踏马的真是会给我找乐子,回来就给我整这么一个重大消息,你俩绝对有事!’’声音大到黎耳只觉得自己中耳炎又要犯了,慌的扑上前就捂她的嘴,压低声音一字一顿:‘‘你小声一点啊!我耳朵这次是真要被你震聋了,别让妈听见!’’黎苓想让他先放开自己,嘴巴却被身后的死小子捂的紧紧的,只能无助的不断发出呜呜声,黎耳以为她张着嘴还要接着吼,实在是不想把还在客厅的妈妈引来,只能更加用力的捂着黎苓的嘴,两人就这样一个不断挣扎,一个不断禁锢,最后扭成黎苓双手被扣在背后,被人从后面紧紧捂住嘴的局面,直到两人重心不稳,翻倒在黎耳床上。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缓缓推开,石丽探进头来,口中的‘‘我进来了’’还没说完,再看到床上扭成一团的两人,面带微笑的轻轻呼出一口浊气,但脸上的无语只持续一秒,便重新带上一副笑脸,轻声开口:‘‘你们接着打啊,我什么都没看见,苓苓记得不要太大声,你弟弟耳朵最近又开始疼了,荋荋放开你姐,你姐一个女孩子现在已经没你力气大了,我去给你们切点水果。’’说完又慢悠悠地退了回去,还贴心的给两人带上了门。
黎耳一脸茫然,就连黎苓已经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还给他狠狠地来上一拳他都没太发觉,直到自己张大的嘴巴被黎苓轻轻合上,见黎苓毫无意外之色,急忙开口:‘‘妈……妈……妈她咋了?!我今天回来的一路我都一直想问。’’黎苓轻嗤一声,坐回他身边开口:‘‘唉呀——咱妈不知道听谁说的高三学生压力大,家长沟通不当就容易……嗯……咋说来着?哦对!在高压环中做出极端行为。所以啊,咱妈就不知道听谁说的,跟网上的心理学大师买了整整500大洋的课!’’
听完黎耳也忍不住了,一脸不屑但一点都不意外‘‘呵,咱妈肯定是被人骗了,拿这500块钱给我,我能比谁都阳光健康开朗!’’‘‘哈哈哈哈哈,谁说不是呢。’’两人就石丽女士这一不理智行为个自沉思了足足半分钟。
黎苓回头盯着旁边的少年,身上已经找不出小时候那个傻气的小男孩了,身体抽条张开不知不觉早已超过了她,但她还是能回想起黎耳十一岁那年,生长痛疼得睡不着觉,半夜哭着跑来找她,她把小小的一个人抱在怀里哄,给人揉了半宿腿直到快天亮才缓缓入睡。儿时脸颊鼓鼓囊囊的婴儿肥退的只剩下两侧的一点点,下颌线也早已经透出利落的棱角,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锐,顺着眉骨慢慢隆起,总是带着傻笑的眉眼依旧清澈,但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莽撞,真不知在沉思些什么,此刻竟然能瞧出一丝成年男性的凌厉。
黎苓轻轻笑了起来,黎耳转过头蒙圈的看着她,黎苓只是闭上眼摇摇头,手指抚上他的头发,来回摩挲着黎耳那头隔代遗传自外婆的微卷发:‘‘哎呀,我们荋荋长大啦。’’那表情带着欣慰眉峰却微蹙着,连带着嘴角微扬的弧度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下一秒那表情转瞬即逝,轻呼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过身仍是那副和平时无恙的轻松表情:‘‘我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不能强迫你们强行面对彼此内心,在你们看来对彼此的感情,或许是这么多年的感情,或许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其他变化。但,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姐姐我都支持你。’’
随即看一眼门口,转过头拍上黎耳的肩膀:‘‘你也知道,爸妈这么多年对小一和你一起当儿子对待了,如果是真的,他们可能一时间不会接受,但相信他们绝对是爱你们的,明白吗?’’黎耳沉思许久随即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和平常无异,至少是旁人看来,但从小黎耳张张嘴都知道他下句话要说什么黎苓眼里,他眼底那抹涩味配着黎耳脸上的笑分外刺眼。
‘‘你真是想多了姐!我们俩怎么可能有什么呢?纯粹好兄弟好吧,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他怎么可能喜欢我呢……’’黎耳滑落,黎苓脸上刚才认真教诲的平静,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感觉‘‘蹭’’的一下火星直接漫上额头——平日里她就最见不得别人捂着耳朵装聋!更何况这次是她亲弟弟。
原本还带着点严肃的慈爱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黎苓粗喘的着气,极力想要压下自己心里即将喷薄的怒火,此刻她望向黎耳的目光像根根淬了火的针,恨不得直接给他扎醒!心想到:‘‘合着我刚才说的一大堆话,你小子真是一句话都没听进去,还搁这儿这钻牛角尖伤春悲秋呢!’’而我们心不是一般宽的黎耳同学,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老姐此刻已然火冒三丈了,还低着头不知道纠结什么呢。
黎苓胸膛剧烈起伏着,指甲狠狠扎进掌心,见是在是平复不下被自己弟弟故意装作迟钝的懦弱行为,下一秒猛地伸手,死死扣住黎耳的肩膀来回摇晃,似乎准备通过把黎耳晃醒面对事实。
‘‘有什么不可能的?!’’她的声音带着压抑后的一丝沙哑,却格外有穿透力:‘‘你扪心问问好不好?你从小性子就拗,别人让你干什么你就乐意唱反调,从小到大我因为这件事收拾你多少次,啊!甚至有时候你连爸妈的话都不听,但你为什么只听李一的,啊!到现在都是,你小时候是因为爱找李一当你外置大脑,那现在呢?你已经有了独立思考能力,为啥还在听李一的啊!’’
‘‘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他是你最好的朋友?’’黎苓摇晃他的动作越来越急,似乎要把他的骨架摇散才罢休:‘‘从小到大你的所有东西你自己都金贵的不行,碰一下就要炸碰一下就要炸,为什么你偏偏只让李一碰,甚至小时候咱俩还因为这件事情吵过多少次架,之后你才勉强让我碰。甚至到现在都是!你的一些事情对谁都不行,偏偏就对李一行,你到底想过没啊!’’黎苓停下来,狠狠地盯着他,身后的低马尾已经因为她的大幅度动作散落,此刻有好几撮发丝垂在她眼前挡住了她的视线,但她仍能影影绰绰的看到黎耳震惊一瞬,随即有重新将眼神移到一旁低下了头,始终不看她一眼。
黎苓看到他这副躲闪样子,心里的火气又往上窜了窜,她重新深吸一口气,随即瞪大眼睛缓缓扯出一个笑脸,摇晃的动作陡然加重,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开口:‘‘你小子!别给我!借口成!好朋友之间的的情感啊喂!’’一字一句,又再次重重的楔进黎耳心里。
‘‘我很明确的告诉你!正常好朋友之间是绝对不会自己跑出去几百公里了,刚到地方反应过来之后就急着闹着要回家,家长不允许就自己偷偷买票连夜跑回去,就只是因为怕自己不在那!个!人!孤单!’’最后那句话黎苓每吐出一个字,就重重的敲一下黎耳的头,生怕她这一大段话说完还不能给他敲开智。
说完这一大段话,黎苓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出了一层热汗,解开外套,直接瘫倒在黎耳身边。
她狠狠呼吸几口气,随即转头看着弟弟的侧影。从她这个角度看去,黎耳的背佝偻着,侧脸看起来一片平静,但只有那微蹙的眉才显示出他此时内心的翻江倒海。
黎苓觉得自己额头的汗珠正在悄悄变凉,扯过黎耳床旁的纸巾擦拭起来:‘‘我先和你说哈,你俩以后是不可能一直待在一起一辈子的!你现在想不明白,不想打破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我也能理解。’’随即直起身把手中的卫生纸团吧成一团,黎耳转过头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里翻腾着怒意、急切、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说真的,从你高一放假咱们出去玩你非要吵着闹着回去找李一,我当时以为你有啥把柄握在小一手上!那么着急赶回去,结果后来你给我说是觉得只要想到小一一个人待在家里,你心里就不舒服、难受,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你俩不对劲了。’’黎苓抬手将卫生纸瞄向垃圾桶,两人沉默着,许久之后黎苓有重新躺了回去:‘‘但是!你可以现在就想想你俩以后的生活,你们中间总有一个会谈恋爱吧?总有一个会尝试新生活吧?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李一不跟你一起了,无论做什么都不跟你一起了,会有另一个人和他一起上课、吃饭、打闹,到了那个时候。’’
纸团缓缓落进垃圾桶,不偏不倚,‘‘你该怎么办?’’黎耳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黎苓声音软了些:‘‘你今天晚上能问出来,就证明你现在对他的感情肯定变了不一样了,可能你现在不愿意改变现在就很好的感情,可能你害怕改变以后的结果,害怕他没有和你一样的心意。但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些就完全否定你心中的情感,装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在以后某天反应过来后,因为曾经的逃避而错过后悔。’’黎耳仍没开口,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黑暗中,他想起路口路灯下的那个拥抱,想起李一冰冷的指尖,想起那句‘‘别离开我’’。
不知过了多久,黎耳才闷闷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姐,我怕。’’怕只是自己自作多情,怕说出口就失去,怕就此失去一直珍视的情感,怕李一用陌生的眼神看他,怕这种情感会将他拖入深渊。
黎苓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小时候每次哄他那样:‘‘怕就对了,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怕他不喜欢你,怕开口连以往的关系都回不去。但你要记住,比起失去的恐惧,后悔才是最熬人的。’’
‘‘扣扣扣’’门口传来一阵阵敲门声,下一秒门被缓缓推开,石丽女士手里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看见黎苓脱了衣服,黎耳趴在枕头上眼睛微红,黎苓也伏在她身边拍着他的后背,以为两人又打架了,黎苓又把黎耳欺负哭现在正在安慰他,配合刚才房间传来的一阵阵怒吼声,石丽觉得肯定八九不离十了。
黎耳两人看着妈妈走进来,在看见两人两人那一刻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下一秒还是维持住了,只不过看起来仍是非常僵硬,“害,我给你们送点水果,苓苓你弟弟好不容易上一周学回来一趟,别不要再欺负他啦,好不好~”声音温柔细腻,在不熟悉的人看来这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一位淑慧温婉的女子,连面对孩子打闹都能用如此柔和的语调耐心劝导,但从小见识过石丽女士“轻颦浅笑”的两人只感到一阵恶寒,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瞬,几乎是同时,浑身泛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把水果放在桌子上啦,你们记得吃~”两人赶忙符合着她的话打着哈哈,乖巧的不成样子,直到石丽女士脚步声消失在门口,房间里的空气静了一瞬,两人对视一眼眼底的情绪如出一辙——都带着点微妙的尴尬,两人把嘴绷直扯成一条直线,心中只能祈祷妈妈没有听清他们都谈话。
“哎呀!”黎苓首先直起身,轻轻一拉,把还趴在床上的的黎耳拽起来,她弯下腰双手拖住他的下巴,直视着黎耳的眼,眼神格外认真(反正黎耳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自己亲姐这么不吊儿郎当),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永远爱你,爸妈永远爱你——无论发生什么。”
最后五个字,他她特意加重了语调,一字一句,字字真切。黎耳的心被猛地一揪,积攒许久的难过和不安终于在此刻决堤。他再也忍不住,把头埋进姐姐的腹部,双手紧紧的环住她的腰,脸颊贴着柔软的布料,眼泪毫无征兆的涌了出来,许久后哽咽的重复着:“嗯呜呜呜呜……呜呜!姐,你也要一直陪着我,你也要一直陪着我……”黎苓听后轻笑出声,随即抬起手,轻柔的抚摸起他蓬松的头顶,脸上漾起温柔的笑,眼里是掩不住的疼惜(有演的成分)。“傻孩子。”她轻声开口,声音不输石丽女士刚才的轻柔。黎耳吸了吸鼻子,抬头泪眼朦胧的望着他,黎苓轻轻为他拂去额前遮挡住他眼睛的头发,就当黎耳以为她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煽情话,好把此刻这段“姐友弟恭”家庭温情戏推向高潮时。
下一秒,“啪”的一声轻响,黎苓抬手在他额头上重重敲了一下,力道不中却带着明显的调侃,又换上了以往那副不着调的语气:“你姐我好着呢,活的肯定比你长,少在这说一些小不吉祥话儿来咒我哈!”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还不忘把桌子上的那盘水果端走。
“拿走了哈!你自己想吃再去厨房切。”黎耳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傻叉,眼里原本蓄满的泪水生生又给憋了回去,真想奋起朝黎苓那个煞风景的东西,后脑勺狠狠地来上一巴掌!
“叩叩”黎耳寻着两声敲门声朝门口望去,见黎苓透过门缝鬼鬼祟祟的望着他,黎耳无语的开口:“……咋了?还没演够?”黎苓轻轻摇摇头,皱着眉低头停留几秒,随后像想通什么一样开口:“我觉得,李一他肯定也喜欢你,反正是据我观察哈。”随后“咔嚓”一声,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黎耳还保持着刚才被推开是侧坐的姿势,他沉默的低着头,眼帘垂落,彻底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不知在琢磨刚才姐姐的哪句话,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