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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等待7月 ‘‘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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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阿嚏!’’黎耳狠狠吸了吸鼻子,把身上校服又裹紧点,今年‘‘夹秋寒’’来的又凶又猛,开学时天还热的必须要开空调,收拾行李时石丽女士再三要求必须要多带件厚外套,但我们为了能多装点零食,把衣服悄悄拿出去的黎耳同学,此刻表示十分后悔。
冷风裹着雨丝直往领子里钻,黎耳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盖住冻的没知觉的下半张脸,盯着甜品店暖黄的的玻璃门,正在考虑要不要跟着进去时,‘‘叮咚’’一声清响,李一拎着怀里的牛皮纸袋出来。他刚想上前,就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鼻尖像红透的樱桃。李一站在路灯下,暖光在他发梢沾了层细碎的绒,听到黎耳的动静,立马走上前,打开右手纸袋把一杯奶茶递了上去:‘‘暖暖。’’黎耳刚把杯子捏进冻的发麻的掌心,就见李一转身从书包里翻出一件深灰色外套,混着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皂角香。
听到李一开口说:‘‘伸手。’’李一不由分说地给黎耳套上,指尖擦过黎耳侧颈,带起黎耳微微颤意。‘‘还冷?怎么还在抖。’’话落,李一皱皱眉,替黎耳扣上身后的帽子,把拉链拉到顶,见拉到只剩黎耳的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这才略带笑意的满意点了点头。幸好自己裸露在外的大部分皮肤都被遮掩住了,黎耳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燥了起来,尤其是刚刚被李一轻蹭过的部分。
黎耳任由李一摆弄他,直到停下动作,才盯着李一校服拉链小声开口;‘‘那你把衣服给我了,你不冷吗?’’李一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低笑一声,抬起手背轻贴在黎耳的右脸,指尖温度似一簇措不及防落在皮肤上的火苗,贴着黎耳冻到发僵的脸颊,真像要把那片皮肤点燃似的。黎耳睫毛簌簌抖落两下,抬起头,看到李一好笑的着看着他,‘‘冷吗?’’李一声音柔的像包了一层云,混着心跳直往自己骨头里钻,黎耳只感觉自己浑身又麻又痒。黎耳闷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右脸一定红透了,李一低笑一声,顺势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走,‘‘快走,再晚书店要关门了。’’两人脚步放得很慢,雨,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停了。黎耳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李一掌心的温度正透过皮肤,一点一点的钻进血管。
走到书店门口,李一才松开手,推开门让黎耳先进去。推开门,门楣上的铜铃轻响,英伦风的书店像藏在巷角,与这个靠煤炭资源发家,到处都透着重工业气息的建筑格格不入,像是某位异世界魔法师遗留在此的旧梦。
暖融融的暖气裹着店内暖黄的灯光,黎耳只进来就感觉浑身放松,深棕色的木质楼梯盘旋着通向上层,墙面上嵌着复古黄铜壁灯,暖光漫过门口窗边快要漫到天花板的书籍,李一把透明雨伞放进门口伞篓中,带着黎耳拐进左边尽头那一小片漫画区,原木货架上整整齐齐的码着封面色彩缤纷的漫画。
‘‘彭月龄上次在班里说她想看的那本漫画叫啥来着?’’黎耳指尖划过书脊,侧头问他,‘‘《虫师》’’
‘‘哦哦!对对。’’
‘‘但----咱----这个小地方-----还真不一定能有。’’黎耳踮起脚去够顶层的书,每次却只能刚刚碰到封皮,李一看黎耳贴着柜子,不停的蹦起落下,头顶的书本摇摇晃晃的散下来一层灰,开口道:‘‘我去帮你,别跳了,小心书掉下来砸到你。’’黎耳紧紧扒着,抬起手去够那本漫画,‘‘没——事!’’手指已经扣住书顶,往下轻轻一压,那本书慢慢的躺了下来。刚想回头向李一说拿到了,就听到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带着木质地板的轻响。‘‘哟,真是你俩啊。’’鹿邑的声音先到,人已经倚在楼梯扶手上,刘炻瑄跟在他后面,怀里还抱着好几本厚书。黎耳已经把书抽下来,刚想开口,鹿邑已经走下来,凑到了他身边:‘‘这啥?小人书?’’黎耳推开他:‘‘给月儿挑的漫画。’’鹿邑听罢知晓的长哦一声,下一秒搂过两人的肩:‘‘那行咱一块儿走,你们两个怎么也不在学校说!要是说了咱们从学校出来就能一起走。’’黎耳盯着他李一没反对表示默认,刘炻瑄此时终于发话了,‘‘鹿邑!把你东西拿走,沉死了。’’
于是一行人结伴走出书店,巷口的风裹着刚下过雨的潮气,此时天空已经没有那么阴沉,阳光却仍不能穿过云层,只在天空不断翻涌、嘶吼、挣扎。十分钟后,伴随着公交车的到站播报声,几人来到了医院。上到彭月龄所在的病房楼层,刚打开电梯门一阵消毒水气味直冲几人鼻子里钻,几人这次才真正感到一种莫名真实感。
按照鹿邑手机上彭月龄发给他的信息,几人走到了病房外,黎耳透过磨砂玻璃窗往里面看,发现桑汐既然也在!现在正趴在彭月龄床的围栏边,两人正头挨着头,不知道再说什么悄悄话,两人一起笑出了声。
‘‘桑汐也在。’’李一轻声说,几人刚要推门进去,里面的彭月龄就已经瞄到了他们,瞪大眼睛,带着面脸惊喜的笑意隔着玻璃望着他们。几人鱼贯而入,鹿邑冲在最前面,但在局里病床几步时,脚步怔住了,脸上的也不知何时悄悄下滑了几度。黎耳不解的望他一眼,等待到真正凑近才看清彭月龄的样子——她躺在病床上,鼻尖插着吸氧管,只一两个月没见只感觉她的身体如同干瘪的气球一样,迅速的凋落下去,脸颊瘦的只剩巴掌大,笑起来只剩两个苹果肌看起来还算饱满。‘‘我去,你们来也不和我说一声,早知道咱们一起来了。’’桑汐直起身遮住彭月龄望着几人的视线,语气热络,但眼睛却睁大狠狠地望着几人,不停给几人使眼色。
‘‘我们给月儿买东西还要绕远路,你跟着我们只会受冻,下次咱们再一起来。’’李一率先穿过几人,扬起微笑回应着她,其他人也都像刚回过神一样,纷纷回应起桑汐。顿时病房里所有人都在笑,只有病床上坐着的彭月龄,此刻沉默的注视着她的朋友们,明明是在笑,可眼中却似乎凝了层霜。彭月龄看着眼前闹作一团的朋友们,桑汐还在笑着‘‘轻抚’’着鹿邑后背,鹿邑也只是在桑汐手落下来的时候,身体时不时颤动一下,微皱起的眉头后续桑汐女士解释道:大概是肌肉痉挛吧。
再看平时不怎么笑的李一和刘炻瑄,都非常不熟练的,露出了十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配上两人没怎么同步,没露出多少笑意的眼睛,真是说不出来的诡异。
这几人最正常的可能就是黎耳了。桑汐看着几个一直在干笑的傻子,真是恨不得一人来一拳,看他们都背着背包转移话题:‘‘书包里面都装的啥呀?拿出来看看吧。’’几人这才如梦初醒般上前围着彭月龄。‘‘呐,给你带的漫画。还有水果,给你放柜子里了啊。’’黎耳把书递过去,李一已经把手中的袋子打开,拿出保存完好的大福,放到床上的用餐桌上:‘‘你喜欢的那家。黎耳,把这袋水果也放进去。’’刘炻瑄也淘出一打厚厚的漫画杂志:‘‘这些都是你自住院起没看的,等下周我还给你带。’’彭月龄看着他们不断拿出的东西,直到刘炻瑄那一打厚厚的杂志拍在桌子上,彭月龄只觉得整个床都震了震。
看着自己桌子上的一堆书,旁边柜子上还有一堆桑汐来时带给她的小说,彭月龄觉得有点后悔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爱好,彭月龄把黎耳带来的漫画拿在手里,故意皱起鼻子:‘‘你们这是把书店搬我病房了?不过我喜欢。’’说完嘿嘿的笑了两声。‘‘咳咳’’众人视线被这阵咳嗽声吸引过去,只见鹿邑两指支着额头,低头闭着眼做出一副沉思的样子,桑汐翻了个白眼其他人则是撇着嘴,静静看着他要整出什么幺蛾子。
鹿邑指尖在太阳穴上轻敲两下,嘴角扯出一声嗤笑:‘‘哼!你们啊,也就只会送一些平常东西了。’’黎耳和刘炻瑄对视一眼,随后两人的都翻了个白眼,鹿邑说着把自己的帆布包拉开,‘‘刺啦’’一声几人的目光纷纷被鹿邑摸索着的手吸引过去。只见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木盒,盒子上还系着米白色的丝带,递到彭月龄面前,眼里是掩不住的得意:‘‘这个!才是真正的宝贝。’’彭月龄盯着鹿邑,半信半疑地又看了眼面前的盒子,最后接过来解开丝带缓缓打开木盒,指尖刚碰到丝绒内衬,眼睛就猛地亮了亮,她小心翼翼的解开盖着底下东西的丝绒布盖。里面躺着一枚银质碎钻胸针,针面是一只振翅的蝴蝶,翅膀上镶满碎钻,而腹部则是覆上的一层贝母,在病房冰冷的白光下泛着彩虹般的虹彩。
‘‘这是……巷口那家手作店的胸针?!’’她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手指轻轻抚上蝴蝶的翅膀,‘‘上次咱们几个出去玩,你不是说想要一直手作的蝴蝶胸针吗?怎么样!还是我靠谱吧。’’桑汐见彭月龄朝他狠狠地点了几下头,心里不安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了,凑过去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胳膊:‘‘可以啊,那个老板很难约的,我上次去问她说再开单都要等到年前了,唉你咋约到的?’’
鹿邑双手抱着胸,斜着头得意的开口:‘‘唉!谁让我人格高尚乐于助人呢?暑假的时候碰见老板的弟弟被人堵在巷口,’’说着抬起手狠狠往后撩了把头发,还不忘找出一个帅气的角度,故意把自己锋利的下颌线角,露在众人面前:‘‘我当时就上去了,一敌五直接把那群混混全部撂翻在地!然后,人家姐姐被我的英勇魅力折服,为了感谢我救了他弟弟,就答应插队给我做一个胸针啦。本来是想在你生日的时候送你的,现在给你就当给你加油打气啦。’’几人都被他这一套浮夸动作整的感动之下尽是无语,但奇怪的的气氛总归是暖了起来。
桑汐整理着他们带过来的一堆书和礼物,把东西全都规规矩矩的放好后,笑着拿过彭月龄握在手中不断摩挲着的胸针,小心地把它别在彭月龄病号服的领口:‘‘好看!等你好了,穿上你那套荷叶边的蓝色小裙子,我再给你梳个侧马尾,肯定全校最靓!’’黎耳站在一旁也跟着附和:‘‘对呀对呀,而且蝴蝶也很配你。’’几人一时间都围着她说起她好以后,到时候要怎么怎么穿,但几个男生不可谓是对女孩子的穿搭一点都不懂,也可以说是见解商未进化到智人水平。为了不让这个话题结束,几个学理的男生真是比在解题时,还认真的压榨自己的脑细胞。刚开始还好,虽然或直男审美或老土,但好歹能保障正常人类能够有尊严的穿出去,越到最后越离谱,家里目前没有一位女性的刘炻瑄同学,连粉色直筒袜配火红色皮衣!这种比宗教更容易引发战争的反人类穿搭都说出来了。
听着几个男的越扯越反人类,但仍选择硬着头皮胡编乱造,唯二的两位女士只感觉头越来越痛,彭月龄从刚刚他们进门开始,再激烈的行为和情绪都没有产生不适的心脏,竟在此刻开始隐隐发痛,身上也冒出了一层薄汗。
终于,两人在刘炻瑄惊人发言之后,急忙朝他们喊停,终于是结束了对她们大脑想象能力的荼毒。停下来后桑汐见彭月龄一副喘不上气的样子,急忙摇下床让她靠在床上,随后拿起纸巾擦擦她额头上的汗。
四人数次想向前,但见实在是帮不上些什么,只好数次抬起,又停住脚步,见他们欲言又止的嘴角,彭月龄顾不上身体的不适,强忍着绞痛轻轻的扬起惨白的唇,朝他们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待这边动作结束后,病房内又重新沉寂下来,只能听到彭月龄身旁制氧机里的水不断咕嘟咕嘟声,听多了只叫人心里发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随着不断汽化的水飘走一样。
桑汐不断的用眼神示意着他们,似乎是要他们说些什么:竟然来了就多陪陪她和她聊聊外面的事啊!但几人数次的开口,最后话题往往只能维持在几句之内,在一阵干笑声中缓缓落幕。一直罕见沉默着的鹿邑突然像发现什么似的,凑上前盯着彭月龄胸前的检测仪器表看,盯着跳动的数字:‘‘这是心脏检测仪吧,’’见彭月龄不解的朝他点点头,鹿邑下一秒露出了惊奇的笑容:‘‘那你故意憋气它会加快不?!’’下一秒彭月龄也惊奇的望着他,眼中全然是‘‘我怎么没想到’’,余下的人这才像想起来他俩在学校就是一对敢作敢当的,‘‘谋才’’加‘‘雄主’’组合,伴着检测仪不断传来的‘‘滴滴——滴——滴——————’’声,几个人真是无语中带着点对于他们幼稚行为的无奈。
过了很长一会儿,两个人还在乐此不疲的玩,在彭月龄打了一个喷嚏后,仪表上的指数也飙到了二百,鹿邑盯着数字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惊叹。怕他俩再这样玩下去要出什么事,黎耳走到鹿邑身后:“收起你的神通吧!”捏住鹿邑的脖子停下了两人带着点黑色幽默的行为,‘‘停停停,痒痒痒哈哈哈!’’李一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等咱们高考完,月手术后也差不多恢复好了,到时候咱们去鹿城玩吧。’’‘‘好啊好啊!’’鹿邑站直后也立马响应,‘‘我到时候要冲浪!’’几人就着这个话题展开,也纷纷拉着彭月龄说到时候要些干什么。
高三生活总是苦的,特别对于他们生活的这个,既不发达又无法靠旅游来带动经济发展,纯靠卖资源换钱的省份来说,教育资源的不平等倾斜,使他们不得不纯靠“力气”,去拼劲全力够那些与其他人来说容易的多的东西。他们几乎是从有意识知道竞争时,就被不断灌输这种“谁让你出生就不咋地,这辈子能拼的就只剩自己”的思想,还在不懂得什么是优绩主义时,这里的孩子似乎就被灌入比那更恶毒的规则,制定者凭着这种方式,不断压榨一代又一代年轻人的时间、活力、快乐,最后一群群人在他们的预期之下,最终变成于他们而言完美之“人”。
但此刻身处这片空间的所有人,抛却一切,忘了试卷上刺眼的红,忘了一路滑进嘴中苦涩的咸,忘了讨论分数的话语中悲伤的羞。在这小小的病房内又再次挤满了笑语声,桑汐听罢也加入说:‘‘行啊,到时候我请你们吃海鲜,我表姑在那里开店。’’随后俯身贴着彭月龄的耳朵低语:‘‘到时候咱们可以穿泳装去拍照,我之前去过,我知道哪里拍照最好看。’’她看着病床上躺着的病弱少女,明明已经喘不过气,张着嘴重重的喘气,但还是冲她扬起一个微笑用力的点点头。
黎耳望着她,感觉她像被风吹皱的湖面,眼底轻轻晃着圈圈涟漪。
就在这时,病房们门被推开,护士推着轮椅走进来:‘‘134号房病人,该去做检查了啊。’’几人停下说笑,彭月龄直起身,声音里带着轻喘:‘‘你们先回去吧,下次放假再来看我。’’和她告别后,众人走到门口,透过毛玻璃还能看见彭月龄在用力的招着手朝他们告别,顶光打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衬得此刻她的脸庞更加瘦削。那只似乎能看见细蓝血管的枯瘦胳膊,像窗外风中不断摇曳的枯枝,每晃一下都带着疲惫,可那只手仍固执的扬着,直至目光再也追寻不到窗外朋友们的身影,终于无力的垂回被单上。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氧气机细微的嗡鸣,像远处持续不断的潮声。彭月龄把脸转向窗外,昏黄的路灯光照进来,在玻璃上洇出一片模糊的暖,她的手指蜷在薄被下,轻轻摩挲着黎耳送来的漫画书脊——那上面仿佛还带着黎耳掌心的温度。刚才他们都在笑,桑汐笑鹿邑碰倒了水杯,黎耳笑李一揉乱了他的头发,刘炻瑄都跟着弯了嘴角。她也笑,努力把嘴角扬得和他们一样高,可每笑一下,胸腔里就像有细针在扎,疼得她要屏住呼吸才能撑住。她知道桑汐刚才在窗边偷偷抹眼泪,知道黎耳看着她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难过,更知道李一那句“等你好起来”里,藏着多少小心翼翼的安慰。他们都在骗她,她也在骗他们。
骗自己还能等到六月的高考,骗自己还能挤进拥挤的考场里,骗自己能站在海边,让咸湿的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可她的身体早就像被蛀空的树,稍微一动就疼得发抖,连今天坐起来和他们说话,都耗光了一整天的力气。她想起上个月初还和桑汐在巷口的糖水铺,两个人抢着一碗双皮奶,桑汐把最后一勺芒果挖给她,说“你多吃点”。那时她的腿还能稳稳站在地上,两个月前还能和黎耳、李一在书店的楼梯上打闹,还能笑着拍鹿邑的肩膀说“你这次化学有没及格!”。现在呢?她连翻一页书的力气都没有。
彭月龄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鼻尖的吸氧管,冰凉的塑料贴着皮肤,好像自己永远甩不掉的,寄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块部位。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她此刻的心跳,虚弱又慌乱。她多希望自己能像以前一样,冲出去和他们一起疯,一起闹,一起把书店的漫画翻得乱七八糟;可现在,她只能躺在这里,听着氧气机的声音,数着墙上的挂钟,计算着下一次检查的时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桑汐发来的消息: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带,你不是想吃健康路西拐角那家可丽饼吗?我明天给你带!她笑着回了个“好”,眼泪却突然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蹭掉眼底的湿意——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能让爸爸妈妈看见她的眼泪,不能让他们的笑容里,再多一点难过。窗外的灯光又暗了下去,云层压得很低。
彭月龄闭上眼睛,听着氧气机的嗡鸣,像听着自己缓慢的心跳,她在心里轻轻说:等我,等我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