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之夏》岚依依依依依

13、每年那日 ‘咔哒

　　‘咔哒’’清脆的按压声带着嘴边的火星响起，桑汐抬起头缓缓吐出一阵烟雾，这已经是她这星期第三次结束工作走出海城市中心那栋最高的写字楼，深秋领进江边的风吹起鬓边散落下的长发，桑汐打了个寒战，干脆解开发绳让长发盖住自己冻到发麻的耳尖，又抬抬手吸了口手中的烟。脚下干枯的梧桐树叶摩擦着柏油路，‘‘哗啦啦’’的飘到她脚边，桑汐抬起脚轻轻的，碾了上去，她盯着脚下细碎的叶片，不知想到了什么，思绪缓缓飘远。
　　‘‘桑汐，这么冷的天，还不走啊。’’桑汐夹着香烟的指尖微顿，转瞬扯出满脸的笑，眉眼弧度弯的软和，语气热络的开口：‘‘没呢没呢，李姐您这么辛劳的老板都没走呢，我一个后辈哪好意思啊！毕竟我年轻，还要多向李姐您学啊，不然怎么您当老板呢~’’
　　眼前丰盈的中年女人听见这话，向她摆摆手，那张被名贵化妆粉养的瓷白的脸上，发亮的脂膏随着脸部的赘肉笑的颤了颤，苹果肌挤的眼睛都挤成了一道细缝，手指和手腕上挂满的金首饰，此刻在路灯下晃的桑汐眼疼。嘴角已经笑的发酸，涎水似乎都要留下来，却仍不得不陪着眼前的人尬笑。
　　李姐终于停下了笑声，慢悠悠的抬起手腕抚了抚头顶的手推波造型，目光在桑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和自己同款同色的棕色大衣上。
　　‘‘唉呀，小桑呀——’’她捏着嗓子拖长语调，‘‘你们年轻人啊，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啊，你看你这大衣都起球啦！’’桑汐赶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抬头看见眼前的女人眼尾笑着炸成了一朵花，那眼神里，却始终裹着几分说不清的轻蔑，呵，合着是又在秀优越感，桑汐心想但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点头。‘‘这大衣呀——还是要买好一点的呀，不是LORO PIANA的，我都不穿的呀~"指尖的烟灰簌簌往下掉，她忙不迭的微笑，嘴角弧度又向上咧开几分：‘‘李姐我哪能和您比呀，您身上这件是驼毛的吧！一看就和我们穿的不一样。’’李姐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你还算识货，对了，下周我和我老公要去米兰，你记得预订LANGOSTERIA餐厅周三两个靠窗的位置，酒店就不让你订了，你上次在柏悦订的房间，太小啦~’’
　　桑汐额角下青筋直跳，在寒风中又听她喋喋不休的吹嘘半个小时自己年轻时，是如何考上海城大学，又是如何和自己老公相识，结婚后那个烂黄瓜出轨男是如何对她好，再到自己生出的优秀基因——英俊到身高体重一样的人杰儿子，是如何在英国水硕跟着自己老师做项目，并以此为理由半年就问家里要了快两百万的。
　　直到女人终于闭上了唾沫横飞的嘴，又开始说现在年轻人是多么多么不知感恩和上进，桑汐只感觉背在身后，右手紧握的烟头就要被她捏爆了，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接起后那边就传来女人丈夫的怒吼。最后在晚上十点半的海城街头，两个平日里总吹嘘是诩知名成功精英的大老板，像两公里街道外争抢地盘的两条狗一样，在大街上吵来吵去。最后不知那边说了什么，李姐伴随着对面挂断声怒吼一声，扭动着身子跑向停车场，就算走的那么急，还不忘塞给她一堆压根就不属于她的琐事。
　　随着转角后高跟鞋声慢慢消失，桑汐脸上的笑容倏的落下，她把早已熄灭的烟蒂按灭在垃圾铁皮桶上，底下残留的火星溅起的同时，手机弹出一条推送——是每年日历定时发出的提示。江风卷着寒意灌进领口，风中已经裹进丝丝细雨，不知道明天的暴雨是落还是不会落下来，桑汐从口袋里拿出缠成一团的耳机，塞进耳中，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快步走向地铁站，耳边再次响起那首她循环过无数遍的的歌：
　　‘‘Let me hear~，
　　让我倾听，
　　the sound of your heartbeat on my toes.
　　你心跳的声音，我踮起脚尖，
　　Let me touch my ear on your chest.
　　让我的耳朵贴在你的胸口，
　　It rains cats and dogs.
　　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
　　I'm a little soaking mouse.
　　我像大雨中逃窜的老鼠，
　　Here wet with a blanket of rain.
　　在路上淋的湿透，
　　And I dream of you.
　　此刻我的心中想的却全是你，
　　I don't like this time we have.
　　我不喜欢我们相处的时光，
　　Cause I'm here afraid of when we lose it.
　　因为我怕聚散终有时，
　　Can you hear the rain above?
　　你能听到天空滴落的雨声吗，
　　It sounds like a tiny march of angels.
　　像是天使经过的轻微脚步声，
　　Please don't leave me here just watch me dance.
　　请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看着我的舞步，
　　Pointé passé fouetté，
　　Pointé passé fouetté（翩翩起舞），
　　Whenever we meet it rains cats and dogs……
　　我们相遇的时候总是大雨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