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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朋友朋友 那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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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后最后一场项目结束后,李一就被放假赶回家收拾东西了,第二天黎耳的实心球比赛自然也没有到场,黎耳望着场地旁,总觉得那里应该再有一个人在那里,望着他笑,小声地对他说‘‘加油’’。
这次他既没有脚滑,也没有髌骨错位,三次抛的都很漂亮。
而李一那边一路过关斩将,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李一这段时间,偶尔会发比赛的视频和照片给他,与他分享港城的地理人文,或是比赛现场,两人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分开如此之久。
许多次黎耳啃着笔头对一道几何题犯难,下意识就要偏过头,张嘴喊李一,但身旁只剩下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桌子,上面只剩下一本摊开的数学错题集,页脚被翻到卷起了边——那时他临走前特意留给黎耳的。
这种现象在这几周时间内不断出现,是在食堂里拿的两幅筷子,是体育课解散后下意识喊出口他的名字,不止一次,看他这样总有人开口打趣他:‘‘又想到李一了?你再这样,别人要以为李一走的时候带走你半条魂呢!’’
黎耳每次只是笑笑,然后白他们一眼。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这样很傻,只是有些东西早已融入他的骨血,像生了根的藤蔓,稍不注意就会顺着记忆爬出来。
可……以后呢?黎耳想到,他俩人不可能永远黏在一起,到了两人真正分别时,他要亲手斩断那些维系两人的藤蔓吗?黎耳不知道,黎耳也不想知道,只是单单想想,心脏莫名就像被狠狠揪住。
期末考试前一周的午后,黎耳正对着数学试卷上的又一道函数题抓耳挠腮,窗外的香樟树还在晃着细碎的光影,直到一阵熟悉皂角香的影子落在他的卷子上,他才猛地抬头——李一背着运动包站在他面前,走前长到已经盖到眼睛的头发,已经剃成了毛寸,手里拎着一个印着乐队logo的纸袋,正是黎耳盼了快两个月的限量专辑。
正当黎耳怔愣时,‘‘喏,答应你的。’’李一把纸袋推到他的面前,眼底带着一路赶回来的倦意,却藏着笑意,‘‘条件等考完试再给你算。’’说完抬起手揉了揉黎耳的头发。黎耳的心脏‘‘咚咚’’跳得飞快,指尖碰到专辑的瞬间,那点,眼角红了红。
期末考在蝉鸣里潦草结束,暑假也像被按了快进键,两人依旧像过去十几年的假期一样,两人黏在一起。蝉鸣被窗外日头蒸的发粘,冰箱里刚抱出来的西瓜还沁着白霜,刀落下,‘‘咔嚓’’的清脆声伴着淌出来的汁水流在案板上。
窗外老杨树的树荫浓的像化不开的墨,枝叶层层叠叠地垂着,筛下细碎的影,落在黎耳家那只橘黄色大肥猫上,也落在趴在客厅地板上躺尸的黎耳身上。
‘‘啊——啊——李一……西瓜切好没呀?我要热死了’’李一朝客厅方向望了一眼,抬起左手把切过西瓜的刀在水龙头下冲洗,端起装满西瓜的盘子,走出厨房。黎耳只觉得自己灵魂也要跟着房间里仅存的冷气,一起‘‘升华’’了,偏偏是在今天,天气预报最热的一天,小区停电了。
李一抬腿踢了踢地上“躺尸”的人:“起来,地上三天没拖了,也不嫌脏。”黎耳直起身,接过李一递给他的一大块西瓜。
‘‘垫张纸吃,别滴到地板上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嘴漏。’’
黎耳靠在沙发边,靠了一会儿木质沙发隔的他脑袋疼,他一把扯过旁边李一桌上,一沓厚厚的化学资料,垫在自己脑袋后面。李一正在复习必修3,资料被猛的抽走,转头看见黎耳翘着二郎腿靠着沙发,抬头盯着头顶天花板吊扇,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李一走回房间,拿出一个抱枕抽走那沓资料,把抱枕垫在黎耳脑袋后面,看见西瓜汁都顺着黎耳的嘴角就要留进领口,李一深呼一口气,抽过旁边纸巾,帮他擦掉。‘‘想什么呢?’’黎耳只是摇摇头,连眼神都没有移过来。
李一也不催他也没再问过他,重新坐回去看起课本。
两人一直无言,窗外三伏天的阳光从客厅左边的两盆吊兰,一路偏移到右侧的鱼缸。黎耳重抽风般的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奋起!直起身蹦到李一眼前:‘‘李一!我想通了,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学那个餐厅!’’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后来那个新餐厅建好了也没使用,占咱们学校那么大一块地你不觉得奇怪吗!正好趁着暑假咱们叫上温石几个人去看看吧,这么多年了,我可太好奇了!’’李一听完面无表情,卷起课本敲了一下黎耳的脑袋,书脊正对着黎耳的头,疼得黎耳低下头一边控诉李一简直有病,一边不停的偷着自己的头。
‘‘你想这么久就在想这个?’’黎耳直起身吼:‘‘想这个咋了!你不想去就不去,敲我头赶干嘛。’’李一把手里的书放下:‘‘没,我可没说不陪你去。’’黎耳有凑到他目前,絮絮叨叨的开始计划起他们什么时候去,今年的暑假亦如许多年一样,两人吵吵闹闹,却从来不会真的走远。
等到再开学时,风中已经有了秋凉的味道,两人依旧如往常一起结伴来到教室。黎耳扫了一圈教室,瞧见他们这一伙人来的差不多了,除了彭月龄,想到她的身体,急忙向正在埋头补作业的鹿邑问道:‘‘哎哎哎,我咋没见月呢?’’鹿邑抬起头抿着嘴唇,睁大眼睛似是不可思议看了两人一眼,随即目光又瞥向站在自己旁边的刘炻瑄,缓缓开口:‘‘你们……不知道?’’见黎耳疑惑的眯起眼,挥手朝两人招呼随即搂低两人的头,三人围城一个圈后低声说道:‘‘月她几乎整个暑假就一直在医院,放假之后她的情况一直很危险,她和我说最近一两个月就要做手术了,医生让她现在必须卧床静养,能重回学校的时间不固定,估计还要一年半载。’’说罢松开压着两人的胳膊。
‘‘你们不知道!?月应该也和你们说了啊。’’黎耳沉默着,见他一直锁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李一转过头眼神平静回他们话:‘‘我们今年暑假手机都被家长收了。’’
见面前两人了然的点了点头,李一拉过黎耳的手,把他带到了座位上,转头看见黎耳仍低着头,指尖无意识的扣着桌角,直到木制纹理被指甲嵌出一道浅印。李一微微蹙眉,抬手牵起他的手心,‘‘别扣,指甲会折断。’’李一指间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慢慢在黎耳手心一片冰冷中缓缓熨开。
‘‘咱放学去看她吧。’’黎耳声音很轻,还带着点微微颤抖。
‘‘嗯,好,我陪你,别怕。’’李一把他的手紧扣在手心,抬起头对他扯出一个浅笑,带着点哄孩子的软调:‘‘到时候我们给她带学校旁边甜品店,她喜欢吃的草莓大福,再到书店帮她借本漫画。’’黎耳眼睛亮了亮,扬起嘴角想开口说些什么,又很快被重新蒙上一层阴郁:‘‘你说,她现在在干嘛呀?’’
李一沉思半刻随即轻轻‘‘哼’’了一声,眼里带着点笑意,‘‘估计现在正在被窝里偷着乐吧,你记不记得高一的时候。’’黎耳也想到了什么,两人一起低着头笑了起来,‘‘记得记得!那年夏天四楼水房被淹了,水都漫到班里了,所有人都着急忙慌的移东西,就她一个人被吵醒了,抱着书包直接躺后排桌子上接着睡。’’
开学第一天的班级里,大多数同学都在焦灼的赎自己暑假时,对魅力四射作业小姐‘‘冷暴力的恶’’,心中只剩下一阵又一阵不断漫上心头的灼痒感,此刻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牵动起他们的神经,手下在大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能迅速盖住笔下没有写完的作业。桑汐笔尖旋转,已经疯狂到自己在补哪科都不清楚的程度,两阵低低的笑声从门口方向传来,桑汐立马的收起试卷收进桌兜,背挺起双手整整齐齐搭在桌子上,昂起头目视前方并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以为是那个咸的蛋疼的教育局领导,第一天就‘‘不请自来’’和校领导来班级参观,发出一听就很闲的,‘‘老钱笑’’?转过头,就只看见前排拉着小手的‘‘李氏兄弟’’,标准到诡异的微笑瞬间垮掉,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抽,刚收进桌兜的卷子缓缓滑出砸在她的脚上。心里疯狂吐槽:这俩货开学第一天都笑的出来?李一也是被黎耳传染的差不多了,也对!从小一起长大,不和黎耳一样才怪。
她撑着下巴,手中自动笔超上按住、弹开,反复如此,直到那根笔这次弹到过道里。桑汐轻啧一声,刚想站起身拾笔,扭头瞥到了文具袋上挂的棕色小熊挂件,伸手轻轻摩挲着玩偶短短的绒毛,心中那阵从今早起便弥漫轻轻落地,转化为空落落的惘然。
她想起去年,也是同样闷热的九月,彭月龄就坐在她的旁边,两人鸡飞狗跳的一起抢着补作业,补到同一科,两人宁愿挣来扯去也不愿意张口向别人再要一本。
要是她在就好了,桑汐想着,她肯定会凑到黎耳他们身边,甩给一人一张卷子,笑眯眯的开口:‘‘一人一张,不用客气~写完还我。’’窗外的风卷着早桂香味吹进来,桑汐把手中玩偶攥得更紧了些。她低头看着自己潦草的字迹,缓缓在上面写下‘‘等你回来’’四个字,又用橡皮擦掉,她盯着那片模糊的印痕,忽然听见讲台方向传来脚尖敲击门框的的‘‘当当’’声。
杜斐然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她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在教室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李一两人紧握的手上,缓缓开口:‘‘开学第一天就又开始演梁祝了。’’试卷‘‘啪’’的一声砸在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下。‘‘某些同学,’’她的声音缓慢、毫无生气,‘‘上课时间手牵的那么紧,是生怕对方跑了。’’黎耳笑声卡在喉间,耳朵‘‘唰’’的一下红透,他猛地抽回手,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黎耳手指来回刮挲着桌子,李一重新把右手规规矩矩的放在桌上,翻出书本看起来,而掩在课桌下的的左手,手指不停的紧握,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