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之夏》岚依依依依依

11、偷鸡不成 当黎耳

　　当黎耳再次有意识时，自己已经走到站台中间，彭月龄正在朝他招手，黎耳也抬手向她表示回应，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你脸咋那么红啊？不会中暑了吧？’’
　　‘‘就是，鹿邑你看他的脸，好红！’’
　　‘‘我去！还真是，你咋啦？’’
　　黎耳赶紧摆了摆手，把脸转向一边，磕磕绊绊的开口：“没、没事儿，一路跑过来热的了！看比赛，看比赛。”
　　场上裁判的信号枪已经打响，选手们齐齐跑上赛道，黎耳一眼就看到了夹在中间的李一。
　　六月的鬼天气实在是晃的人睁不开眼，李一穿着纯白短袖和藏青色运动裤，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手臂前后摆动的幅度不大但精准，步伐均匀有力，每一次落地都带着少年人应有的轻盈与韧性。黎耳听着身边朋友们为李一的欢呼加油声，似乎在这偏嘈杂的环境中，思绪被轻轻托起，飘在云端，意识仿佛与环境剥离，唯一能看到感受到的只剩场上李一奔跑的脚步。
　　‘‘歪歪歪，’’黎耳被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拉回现实，下一秒头顶喇叭传来学姐忍着笑意的声音：‘‘在这炽热的赛场上，选手们肆意奔跑只为夺取胜利的桂冠。同样，今天在这里，有一位勇敢的同学要大声宣誓自己的真心，只为取得某人的芳心！’’
　　喧闹的的操场瞬间静了半秒，随即尖叫和起哄声如山呼海啸般爆发，一层盖过一层，仿佛要把头上的穹顶掀翻。
　　‘‘我去！这是要当中表白？这么勇！’’
　　‘‘我靠！这是给谁表白呀？这下两人真是出名了。’’
　　‘‘咱学校不是不让早恋吗？念这个的学姐也真是猛！’’
　　真正到了这一刻，黎耳真是无比唾弃自己一星期前幼稚的想法！
　　‘‘这封信送给正在进行3000米长跑的高二三班李一同学！’’身旁鹿邑在听到李一的名字后，嘴里的饮料猛地一口喷出，前排的许珂猛地抬起腿避开，才没有被他‘‘误伤’’到。
　　‘‘我命定的白月光，操场上的追风少年、我的李一学长——’’学姐念的抑扬顿挫，朋友笑的前仰后合，唯独留下黎耳一人坐在原地尴尬苦笑，不笑都不行，生怕让人看出一点破绽来。
　　‘‘自从第一次在教室门口撞见你，我的心就像被丘比特的箭狠狠射中，自此魂牵梦绕在不能忘！我每天都在祈祷，能和你多说几句话！多走一段路！一哥你知道吗？每次只是听到你的名字，我的心脏就仿佛要狠狠地跳出胸膛！’’
　　黎耳身旁鹿邑已经笑的跳起来了，紧紧搂过黎耳的肩：‘‘牛啊！你知道这谁写的不？写的也太肉麻了吧！’’桑汐也已经笑疯，丝毫顾及不上平日里自己在别人面前，苦苦维持的淑女形象，扒着栏杆大喊，‘‘李一！你的魅力也太大了吧！’’彭月龄也顾不上身体了，也跟着起哄：‘‘这文笔绝了，酸的我牙疼！黎耳，你说会不会是上次操场给他递水的那个学妹啊？’’
　　黎耳攥着衣角手指越绞越紧，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皱着眉朝她笑笑，脚趾紧紧抓地，喇叭里那一句句粘腻直白的话语传进他的耳中，黎耳此刻只感觉比天上太阳还要灼人。李一始终跟在第一梯队，不急不躁的调整着呼吸，胸腔微微起伏，即使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只是鼻息微动，目光丝毫没有动摇。最后两圈时，听着喇叭里传来越来越腻歪的话语，李一微微皱了皱眉，突然加速，藏青色短裤下流利的肌肉线条微微绷紧，手臂摆动的频率陡然加速，步伐越迈越大。
　　很快跑到了观众台前，班里同学看见他这位表白大戏主角之一，都是分外激动，但李一还是一瞬间就看到了‘‘强颜欢笑’’的黎耳。黎耳刚敷衍完不断向他询问知不知道写信人的刘炻瑄，转头看到赛场上李一正在望向他，猛地怔愣一下，连忙移开眼神。
　　‘‘一哥，你就是我的光，是我前进的动力，是我此生不渝的追求！我愿为你写满100遍检讨，愿在你跑步时为你呐喊，愿做你最忠实的信徒，永远追随你的脚步！’’随着这一段话落，场上的欢呼呐喊声再次被推上一个高潮。声浪一层叠着一层，有人尖着嗓子尖叫，有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敲得‘‘哐哐’’响，更有甚者在场上已经吹起了流氓哨。
　　黎耳被裹在这片沸腾的声浪里，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心脏紧张的就要跳断肋骨，只感觉自己像被当众扒光，浑身血液都往脸上涌。
　　黎耳抬起手难堪的扭过头，发烫的指尖盖住自己的脸，心里想：我是要让李一出名，但我没想过让他这么出名啊！这要是让人知道那信是我写的，我俩这辈子算是没法见人了！
　　随着奔跑汗水顺着脖颈滑进李一的衣领，在锁骨处继承一片湿痕，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这已经是最后一圈了，李一想着，他又想到刚才黎耳与他对视后，立马移开的眼睛，眉头轻轻起伏起褶皱，眉头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滴下，砸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瞬间洇开一片深色的印记。
　　‘‘最后，我想对你说，你像童年一颗被我藏在树洞里的橘子软糖，被我视为宝藏。希望有一天你能如找到那颗糖一样，找到我深藏在心底，对你汹涌的爱意！’’
　　‘‘哦！！！’’
　　‘‘我去！这是真喜欢呀！全是真情流露。’’
　　‘‘那个叫李一的长啥样啊？能把这妹子迷成这样！’’
　　李一听到最后这段话，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耳边猛地炸响。
　　他的脚步骤然一顿，下一秒脚下的脚步更快了，不受控制般继续往前迈，周围的欢呼呐喊声仿佛被一道屏障隔绝在他的意识之外，变得模糊又遥远，他脑袋里只剩下那句‘‘像童年被我藏在树洞里的橘子软糖’’。下一秒，红绸从他身前滑落，皮肤带来的触感浑然不觉，只是怔在原地喘着粗气。直到同班同学冲上来纷纷搂住他，喊着‘‘赢了！李一你小子牛啊！’’，他才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苏醒，眼底的错愕悄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的、带着无奈的笑。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抬头看向观众台的方向。
　　他这是啥意思？知道是我搞的他了？不可能不可能，连署名都没，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黎耳心里想着。
　　趁着所有人都围着李一欢呼调侃的空档，黎耳急忙顺着观众席的缝隙悄悄往后退，连跑带蹭的溜出喧闹的操场。他刚拐进教学楼的阴凉处，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腕就被人紧紧握住。
　　黎耳吓得心脏‘‘咯噔’’一下，下一秒就听到身后人说：‘‘跑什么？比赛不给我加油就算了，我赢了也跑那么快。’’李一好笑的看着黎耳梗着脖子缓缓转过来，眼睛却始终紧紧盯着自己鞋尖，声音小的像蚊子：‘‘我、我看那一堆人呢……是吧。’’
　　李一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他，攥着他手腕的手微微放松。温热的触感透过手心传来，烫的黎耳耳尖发麻发痒，他能感受到李一的目光落在自己泛红的耳尖，轻轻燎过他的每一寸肌肤，看的他浑身不自在。
　　两人无言沉默许久，就当黎耳实在是受不了准备借口回教室时，李一忽然松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下周我比赛要去港城了，你喜欢的那个歌手专辑会在那里优先发售，要不要我帮你带？’’提到这个咱们黎耳同学是小脸儿也不红了，看见李一也不觉得尴尬了，心里美滋儿滋儿的。‘‘真的！不是骗我吧！’’
　　李一点点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期待的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过，我给你带回来以后，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黎耳忙不迭的点头：‘‘答应答应！别说一个，十个都答应你！’’李一看着他急得使劲点头的样子，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胸腔里的震动带着少年清朗的音色，混着夏天的风传进黎耳耳中。黎耳撞进李一含笑的眼底，他的眉峰舒展，嘴角弧度温柔又明亮，黎耳心脏漏跳一拍，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原来李一笑起来这么，好看。
　　彭月龄的喊声隔着风飘过来，带着喉管中传来的呼呼声：‘‘黎耳！李一！刘炻瑄跳高比赛要开始了，快点过去！’’两人同时回头，目光撞在一起，又再次不约而同的笑了。他们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着操场跑去。眼光下，两道影子被拉的细长，跑着跑着就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