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修斯之夏》岚依依依依依

16、不在一样 写完作

　　写完作业后已经到了夜里十二点，奔波一天本应该躺在床上就睡的黎耳，一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窗幔外已经微亮，才强制给自己的大脑按下关机键，太阳穴抽痛着睡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一点，午饭时石丽女士喊了他两次，换作平时黎耳肯定不敢这么放肆，但在经历过昨天石丽女士的‘‘温柔乡’’之后，黎耳在听到声音猛地惊醒后，又重新摔回了床。任凭石丽女士如何呼喊，黎耳都充耳不闻，最后无奈刚想发火时，却又谨记大师的四字真言：‘‘心平气和，家庭和睦；温声细语，孩子幸福。’’硬是把那口气生生咽了回去，还不忘把窗帘缝隙拉好，走前还俯身提黎耳掖了掖被角。
　　直到听到楼下老爷爷准时来的钢琴声，黎耳才悠悠转醒，拿过手机翻开看到屏幕上赫然显示的‘‘1点26分’’，黎耳心中大叫一声不好，一个鲮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套上衣服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往客厅冲。
　　石丽见到自己儿子房门被‘‘嘭’’的摔开，只觉得自己差点没背过去，火气猛地窜上来，硬是做了几个深呼吸才把它压下，压软嗓子开口：‘‘醒了~正好饭应该还没凉，我给你端出来给你吃。’’起身瞥到黎耳脚底什么都没穿，刚张开口准备发怒，到嘴却只是说：‘‘怎么不穿鞋啊，感冒了怎么办，我给你拿过来你穿上再吃。’’脸上笑容已经扯到了极限，隐隐有要崩坏的感觉，在进门看见黎耳房间那一刻，彻底无法维持。
　　石丽看到自己儿子房间只觉得眼睛要长针眼了，常服睡衣丢了一地，几双鞋子洗好了就丢在地上，连带着书包里的书一起，她这一刻无比向冲到那个大师眼前，揪着他的耳朵大声的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养过孩子！不然怎么能如此违心的说出那种话的？
　　黎耳站在门前，双脚来回不停的乱搓，又悄悄的往后移动几厘米，极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看见石丽女士沉默不语，只是缓缓撸起了袖子，黎耳以为又要被扯着脸教训，甚至都闭起眼睛做好了迎接‘‘狂轰乱炸’’的准备，过了许久唯一的声响就只来自自己的脚下，慢慢睁开眼才发现是自己的拖鞋。‘‘穿上快去吃饭吧，我替你收拾就行。’’黎耳才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静悄悄的移到厨端出饭在客厅吃了起来。
　　大脑还在不停处理着刚才的情况，吃到一半才想起来朝正在替黎耳整理衣服的石丽问道:‘‘对了妈！李一呢？他不是今天中午来咱家吃饭了吗。’’正在忙碌的石丽女士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语气的改变，没好气的回答道：‘‘人家小一哪儿和你一样啊！人家早就来过啦，吃完饭还不忘帮我刷碗，临走还让我不要再喊你了，进你房间看了你一眼就走了。’’黎耳听到也不恼，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含糊的回她的话：‘‘是是是，你干儿子的嘛，’’咽下后放下碗筷‘‘对你好你还不愿意了，妈我不吃了！’’不顾身后石丽女士让他再吃两口的挽留，回到房间给李一发了两条短信，一直在屏幕前等待着，等待时针与分针之间慢慢从锐角变成钝角，等着石丽女士已经第三次开口催他去洗澡，那份忐忑中还带着点期待的情感，被时间慢慢冲刷下去，黎耳只好先去洗澡。
　　直到黎耳吹干头发，再看一眼李一还是没有回复他，黎耳放下手机脸和耳朵刚才被吹风机温度烫的通红，本就毛茸茸的脑袋现在更加干燥蓬松，新换上的校服还带着点洗衣粉味，黎耳轻轻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带着洗发水香气的头发。黎耳出门前最后望了一眼家，秋冬太阳落地早，这个点斜垂下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客厅，黎耳看着这个他无比熟悉的家，觉得和自己小时候一样，自己许多天都躺在地板的阳光里，旁边厨房里母亲已经动手准备起饭菜，他就一直玩着等着，直到天擦黑母亲招呼他洗手吃饭，只不过现在他要出发去上学了。‘‘妈！我走了!’’“唉！好，路上慢点。”生活在平城的学生就是这样，即使当天再困再累前一天熬到再晚，第二天仍必须要在晚上六点之前，准时坐到座位上，上那两节完全不知道意义何在的自习课，黎耳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不想去学校，坐在站台处等待最后一班开往学校的公交车，想过十几遍就此撒开腿重新跑回家，但直到车慢慢开到面前时仍迈开腿走了上去。车子缓缓开动，黎耳上车找到座位后环视一圈，仍没有在这班他们常坐的车上找到李一——来之前去李一家门前敲门也没有人应。
　　车上温度暖暖的，昨晚熬夜的困意在此刻放松中慢慢的显露出来，耳边叽叽喳喳的学生也停止了谈话声，黎耳眼皮昏昏沉沉，最后靠着玻璃窗缓缓睡了过去，头部不断传来的车轮滚动颤动，不知什么时候停下，开车的大叔朝身后睡倒一片的学生喊到：‘‘到四中建设路了！都醒醒下车吧!’’黎耳悠悠转醒手下意识就要往旁边抓，睁开眼看见一张陌生疑惑的脸，黎耳连忙松开道歉，直到走进宿舍仍是很困，躺在床上思考着要不要现在去跟石丽女士打电话让她帮忙请假，今晚就躲在宿舍睡觉，最终长叹一口气还是背起书包下楼。不去第二天就会被在班级上，被所有任课老师在课上来回“鞭尸，张口闭口就是：不知道现在到什么时候了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呢学习是给自己学的要是当年我……好像多学那几个小时，今年本科率就能提高几个点一样。周六高三三班教室，本是寻常模样，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在木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粉笔灰在光束里慢悠悠地飘，连风都带着点慵懒的暖意。
　　黎耳抱着一摞习题册和课本走进教室时，脚步还很轻快，直到走进门抬眼的瞬间，与黑板上更改高考倒计时的李一对上眼，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像是被烫到似的，飞快地错开视线，动作快得几乎同步。
　　黎耳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吹了一路风仅留的一丝睡意在那一刻全然消逝，他攥紧怀里的书本，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把书本“啪”地放在桌上，刻意弄出点声响，始终不敢在抬头看一眼，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心底那点慌乱。黎耳攥着笔背挺得一溜直，强迫自己紧盯着眼前的几何题，笔尖死死抵在试卷上，目光钉死在那道黑色的横线，连半分余光都不敢往前方飘。
　　李一的呼吸声放的很轻，却像一根细弦，似乎也要靠这种方式，压制住自己乱跳的心，手中动作不停缓缓写下‘‘距离高考倒计时284天’’。随后拂去手中的粉笔灰，手心处被微微浸湿，彻底擦不掉了，李一轻啧一声走到黎耳面前开口：‘‘给我抽一张湿巾，你昨天几点睡的啊？眼袋都要掉到桌子上了。’’黎耳克制住如擂鼓的心跳，脸上是和平常李一调侃他时，无二的表情：‘‘你有好到哪里去吗？你眼里的红血丝都快从你眼眶里爬出来了知不知道？’’李一接过湿巾的手僵了一下，停在半空中睁着眼懵懂的的看着他，黎耳看他这副样子觉得好笑，拉过他的手轻轻替他擦拭起手，直到左手被擦拭干净放下拉起右手：‘‘呵！平时那么聪明，现在咋就听不出来我在看玩笑？’’李一才如梦初醒般淡淡开口哦了一声，拉开凳子坐回他身边。
　　黎耳问他要上周留的的数学作业，李一递给他依旧和以前一样，让黎耳对完答案碰见不会的就问他，似乎在常人看来，一切都与平日无异。李一指尖点在最后那道几何题做出的辅助线，声音平稳：‘‘第一种情况不符合题意，所以最后答案只能是22π，懂了吗？’’黎耳盯着试卷上乱成一团的线条，蓬松的头发好像都陷了下来，抓了抓头发苦恼的皱起脸：‘‘这破题谁能看的懂啊？我靠！我当时咋不选文科呢？’’李一用笔敲了敲黎耳的头，把笔重新塞回他手中：‘‘就算你现在转专业也来不及了，耐心点！按我刚才给你讲的思路再做一次。’’随后转头再也不看他，‘‘快点做，等这道题昨完我再给你找几道同类型的题。’’
　　黎耳怔愣着大张着嘴，双手无力的垂在课桌前，脸压在胳膊上，声音被压着传来一阵阵长长的呻吟声。
　　‘‘哟！两位来的这么早啊？’’桑汐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一筐草莓晃到两人面前，刘炻瑄紧跟着在她身后手中转着篮球走进来，桑汐抬手拨动着黎耳垂下的手指，黎耳抬起脸追着就要打桑汐作乱的手，在看见桑汐怀中草莓转弯抬手拿了两个：‘‘草莓？哪来的啊？’’自己塞进嘴里一个，递给李一一个。
　　桑汐递一个给身边的刘炻瑄：‘‘今天下午去看月儿，月儿妈妈买的。’’几人了然的点点头，说着下周去谢谢她，就着这筐草莓几人攀谈起来。许久刘炻瑄突然眯起眼，挠着下巴开口盯着黎耳两人：‘‘你们吵架了？我咋感觉你俩今天氛围不一样呢？’’桑汐也点头附和：‘‘嗯！我也感觉到了。’’黎耳心里一紧，撇撇嘴无语的看了两人一眼，随即脸上笑的更开：‘‘哪里不对劲了？我这不是和以前一样被题虐吗?’’李一也跟着开口，语气平淡：‘‘别瞎猜。’’桑汐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摇起头，脸上带着似乎看透一切的锐利，桑汐恍然大悟的长哦一声：‘‘哦~我知道了，你俩没察觉到你俩今天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交流吗？是眼神还是语言。’’刘炻瑄也跟着点头补充道：‘‘而且黎耳你今天说话太快了，平时李一开口你几乎都会接话，但你俩今天和不熟一样，隔了十万八千里。’’
　　‘‘对，’’桑汐又往嘴里填了一颗草莓，直到咀嚼完咽下最后一口汁水，黎耳也跟着她的动作咽下一口口水。‘‘每次和你聊天只要有李一，你就会顺着李一的话接着聊，最后只要我们不把话题拉回来，你们两个能一直聊到人走都察觉不到。’’黎耳听完打着哈哈，伸手拍了拍李一的胳膊：‘‘哈哈哈，李一，咱俩有吗？’’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黎耳眼神相触一瞬，随即飘忽不定始终不敢再看他一样，‘‘有。’’只是轻轻一个字，黎耳眼睛缓缓移回李一眼中，此刻他的那双眼平静、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