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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家庭游戏(下) ...

  •   第二天早上七点,庄继红的手机响了。

      是李国栋。

      “又有案子。”他的声音很沉,“城郊别墅,发现一具男尸。你来一趟。”

      庄继红从床上坐起来,宋笙歌也醒了。

      “我跟你去。”宋笙歌说。

      两人简单洗漱,出门上车。

      路上,庄继红把那张照片的事告诉了宋笙歌。

      “第十一个故事。”她说,“他在预告。”

      宋笙歌握方向盘的手收紧。

      “这次,我会抓住他。”

      ---

      城郊别墅区,18号。

      这是一栋独栋别墅,欧式风格,带花园和泳池。警戒线已经拉起来,技术队的人进进出出。

      庄继红走进客厅,看见了那具尸体。

      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着昂贵的西装,躺在沙发上。他的姿态很放松,像是在午睡。

      但仔细看,能发现异常。

      他的嘴被缝了起来。

      黑色的线,密密麻麻,把嘴唇完全封住。

      他的身上,贴满了纸条。

      从胸口到腹部,从手臂到腿,一张一张,密密麻麻。

      庄继红走近,拿起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个日期:

      2024年3月15日

      那是“人皮娃娃”案结案的日子。

      她又拿起另一张。

      2024年4月2日

      “楼道哭声”案结案的日子。

      第三张。

      2024年4月28日

      “断指快递”案结案的日子。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一直到第十张。

      2024年6月19日

      昨天,“家庭游戏”案宣判的日子。

      十张纸条,十个日期。

      正好对应她办过的十个案子。

      庄继红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转身看向宋笙歌。

      宋笙歌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在告诉你,”她说,“他知道你的一切。”

      庄继红点头。

      “对。”她说,“而且他在等我。”

      ---

      死者身份很快确认了。

      叫陈永华,五十三岁,是海城市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板。独居,离异,无子女。别墅是他五年前买的,平时很少来,偶尔周末过来住。

      “有犯罪记录吗?”宋笙歌问。

      技术队摇头。

      “没有。他的公司经营正常,纳税记录良好。社会关系也简单,没有仇家。”

      庄继红蹲在尸体旁边,仔细观察。

      嘴上的缝合很专业,用的是外科缝合线,针脚整齐。不是随便缝的,是认真缝的。

      身上的纸条,是用胶水贴上去的,每张都贴得很平整,没有气泡。

      “凶手很仔细。”她说,“很冷静。不是激情杀人。”

      她翻开死者的眼睑。

      瞳孔放大,但没有其他异常。体表没有外伤,没有挣扎痕迹。

      “死因?”

      技术队的老赵走过来。

      “初步判断是窒息。”他说,“但不是在嘴里塞东西那种窒息。是……被吓死的。”

      庄继红抬起头。

      “吓死的?”

      “对。”老赵指着死者的脸,“你看他的表情。眼睛瞪大,嘴巴张开——虽然被缝上了,但能看出当时是张开的。这是极度恐惧的表情。”

      庄继红盯着那张脸。

      被吓死的。

      被什么吓死的?

      她环视四周。

      别墅很大,装修豪华,但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客厅里摆着昂贵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画,窗边放着一架钢琴。

      一切都很正常。

      但有一件事让她在意。

      那些纸条。

      十个日期。

      每一个,都是她办过的案子。

      凶手在告诉她:我知道你的一切。

      但为什么要用这个死者?

      陈永华和这些案子有什么关系?

      她调出陈永华的背景资料,一页一页翻看。

      建筑公司老板,离异,独居,无子女。

      等等。

      建筑公司。

      她想起一个人。

      陈永年。

      那个经营“孤儿院”的慈善家,那个把三百多个孩子改造成“别人”的人。

      陈永华。

      陈永年。

      都姓陈。

      都做建筑相关行业。

      都住在海城。

      “查一下陈永华和陈永年的关系。”她对技术队说。

      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陈永华是陈永年的亲弟弟。

      ---

      陈永年,五年前死于肺癌。

      陈永华,昨天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别墅里,嘴被缝上,身上贴满纸条。

      兄弟俩,都死了。

      庄继红站在别墅里,看着墙上那些画。

      画里都是风景,没有人物。

      但有一幅画,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花园。花园里开满了花,红的粉的黄的白,挤挤挨挨。

      和人民公园的月季园,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仔细看那幅画。

      画的下方,有一个签名。

      很小,几乎看不清。

      她凑近看。

      “陈永年,2018年。”

      陈永年画的。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永年会画画?

      她转过身,看向其他画。

      都是风景,都是花园。

      每一幅的签名,都是陈永年。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画,”她说,“是他弟弟替他挂在这里的。”

      宋笙歌走过来。

      “你是说,陈永华一直在纪念他哥哥?”

      “对。”庄继红说,“而且,凶手知道这一点。”

      她走到那幅月季园的画前,伸手摸了摸画框。

      画框边缘,有一行小字。

      刻上去的,很浅。

      “第十一个故事,从这里开始。”

      ---

      技术队搜查了整个别墅。

      在地下室里,他们发现了一个保险柜。

      打开后,里面是一摞日记本。

      陈永华的日记。

      从二十年前,一直写到现在。

      庄继红翻开第一本。

      2004年3月12日

      哥今天打电话来,说他又收养了一个孩子。他说那个孩子很乖,长得好看,会有人要的。我没说话。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我什么都没说。

      2004年8月5日

      哥送了我一幅画。画的是他那个“花园”。他说,等以后他走了,让我把画挂在家里,就当他在陪我。我看着那幅画,心里很难受。那些花下面,埋着什么,我知道。

      2005年1月17日

      今天去看哥。他的孤儿院又大了,多了好多孩子。他带我去看他们,那些孩子笑着叫我叔叔。我看着他们的眼睛,觉得他们在哭。但我不敢说。

      庄继红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一页,都在记录同一个秘密。

      陈永年的“孤儿院”。

      那些被“收藏”的孩子。

      那些埋在花下面的尸体。

      陈永华全都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说。

      二十年间,他什么都没说。

      最后一本日记,日期停在三天前。

      2024年6月20日

      有人来找我了。他问我,你知道你哥哥做了什么吗?我说知道。他问,你为什么不报警?我说他是我哥。他笑了。他说,那你也该受罚。

      2024年6月21日

      他今天又来了。他带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女人,穿着白大褂,站在解剖台前。他说,她叫庄继红,是法医。她办的每一个案子,都是为了死人讨公道。你哥哥杀了那么多人,你帮着他隐瞒,你欠他们一个公道。

      我没有说话。

      他走了。说明天再来。

      2024年6月22日

      他来了。他让我选。他说,要么你自己死,要么我帮你死。我选了自己死。他笑了。他说,好,我帮你缝嘴,让你死得有尊严。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嘴缝上。但我不想问。

      我只想说一句话。

      对不起。

      对不起那些孩子。

      对不起那些埋在花下面的人。

      对不起。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庄继红合上日记本,闭上眼睛。

      凶手来过这里。

      他和陈永华对话。

      他给了陈永华选择。

      然后他缝上陈永华的嘴,贴满那些纸条,让他死在这里。

      他是在审判。

      审判那些知情不报的人。

      审判那些沉默的共犯。

      和“审判者”一样。

      但这个人,不是王海涛。

      他是谁?

      ---

      技术队在别墅里提取到了两组指纹。

      一组是陈永华的。

      另一组,不属于任何人。

      指纹库里没有匹配。

      但有一个发现。

      那组指纹,和之前“骨语花园”案里,在那颗玻璃珠上提取到的指纹,一模一样。

      庄继红愣住了。

      玻璃珠。

      那颗从月季园里挖出来的玻璃珠。

      属于一个失踪的孩子——陈乐乐。

      “陈乐乐的指纹?”她问。

      技术队摇头。

      “不是。陈乐乐失踪时才六岁,指纹和这个对不上。这是成年人的指纹。”

      成年人的。

      谁的指纹会出现在那颗玻璃珠上?

      谁在那颗玻璃珠被埋下去之前,碰过它?

      庄继红调出陈乐乐的档案。

      2008年失踪,六岁女孩。

      失踪地点:人民公园月季园。

      失踪当天,她去过月季园。

      和谁?

      和那个带她去的人。

      那个人,碰过她的玻璃珠。

      留下了指纹。

      现在,那个指纹,出现在陈永华的别墅里。

      那个人,来过这里。

      那个人,就是凶手。

      庄继红抬起头,看向宋笙歌。

      “我们找到他了。”她说。

      ---

      技术队连夜比对指纹。

      凌晨三点,结果出来了。

      那组指纹,属于一个叫“赵阳”的人。

      赵阳,三十八岁,海城市人。2008年之前,是人民公园的临时工。2008年之后,辞职消失。

      2008年。

      陈乐乐失踪的那一年。

      庄继红调出赵阳的照片。

      一个普通的男人,圆脸,短发,眼神温和。

      但仔细看,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继续往下翻。

      赵阳的档案里,有一张十年前的报纸剪报。

      标题是:

      “少年勇救落水儿童,获市长表彰”

      照片上,一个十八岁的少年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拿着奖状,笑得很灿烂。

      那个少年,是赵阳。

      十八岁的赵阳,救了一个落水的孩子。

      十八岁的赵阳,被市长亲自表彰。

      十八岁的赵阳,是个英雄。

      但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翻到下一页。

      赵阳的父母,在他二十岁那年死于车祸。

      他一个人,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亲戚。

      他在公园做临时工,工资很低,生活拮据。

      他三十岁那年,辞职消失。

      再也没有出现过。

      庄继红盯着那些文字,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英雄少年,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做最底层的工作。

      然后他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那个公园的秘密。

      发现了那个“孤儿院”的真相。

      发现了那些埋在花下面的孩子。

      然后他开始行动。

      花了十几年时间,追查真相。

      找到了陈永年的弟弟。

      找到了庄继红办的每一个案子。

      把那些日期,一张一张贴在尸体上。

      他在告诉她:我一直在看着你。

      我也一直在等。

      等你来解我的故事。

      ---

      第二天早上,庄继红收到一封信。

      没有邮票,没有邮戳,直接塞在她家门缝里。

      她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自己在法医室工作的样子,和之前那些一样。

      但这次,照片背面写了一封信。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认真写下的:

      庄法医: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我叫赵阳。三十八年前,我出生在这个城市。十八年前,我救了一个孩子,成了英雄。十五年前,我父母死了,我成了孤儿。十二年前,我在公园工作,发现了那些秘密。

      那些埋在花下面的人,没有名字,没有人记得。我想替他们讨个公道。但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等。等一个能帮他们说话的人。

      后来我看到了你。你在报纸上,在电视上,在那些案子里。你替死人说话,你替他们讨公道。我知道,你就是我等的那个人。

      陈永华是我杀的。他哥哥杀了人,他知道,他什么都没说。他是共犯。我给了他选择,他选了自己死。我尊重他的选择。

      但那些孩子,那些被送走的孩子,他们没有选择。他们只能变成另一个人,活在另一个家庭里。我找了他们十二年,找到了大部分。他们有的过得很好,有的过得很糟。但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把他们的名字、地址、现在的身份,都写在另一封信里。那封信在我住的地方。你们去找,就能找到。

      庄法医,谢谢你替那些死人说话。也谢谢你,让我看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为真相拼命。

      我该走了。不是逃避,是去下一个地方。还有很多秘密,等着我去找。

      如果有一天,你抓到我了,我会认罪。但现在,让我再走一段路。

      ——赵阳

      庄继红握着那封信,手指微微颤抖。

      他走了。

      那个跟踪她的人,那个记录她每一个案子的人,那个缝上陈永华嘴的人,走了。

      但他留下了一份名单。

      三百多个孩子的去向。

      那些被陈永年偷走的人生,终于可以回家了。

      ---

      技术队在赵阳住的地方找到了那封信。

      一个破旧的出租屋,城郊结合部,月租三百块。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贴满了报纸剪报——都是庄继红办过的那些案子的报道。

      那封信就放在桌上。

      信封上写着:

      “给庄继红。”

      里面是一份名单。

      三百七十八个名字,每一个后面都写着现在的身份、地址、联系方式。

      和之前林静给的那份,一模一样。

      但多了一行小字:

      “这些孩子,我都去看过了。有的过得好,有的过得不好。但他们至少活着。这就够了。”

      庄继红握着那份名单,眼眶泛红。

      这个人,用了十二年,走遍全国,找到了每一个孩子。

      他没有伤害他们。

      他只是确认他们还活着。

      然后他把名单留给她,让她去帮那些想回家的孩子,找到回家的路。

      他是凶手。

      但他也是受害者。

      ---

      名单公布后的一个月里,庄继红收到了无数封信。

      有的来自那些被送走的孩子。

      有的来自他们的养父母。

      有的来自他们失散多年的亲生父母。

      “谢谢你让我找到我儿子。他三十岁了,我才第一次抱他。”

      “我不想回去。我现在有家。但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我一直在找她,找了二十年。原来她就在隔壁城市。我们昨天见面了。她叫我妈。我哭了。”

      每一封信,都在说同一件事:

      回家。

      有人回了家。

      有人选择了不回。

      但不管回不回,他们都知道自己是谁了。

      这就够了。

      ---

      赵阳再也没有出现过。

      庄继红让技术队查过他的行踪,但他像是蒸发了一样。没有用身份证,没有买票,没有住宿记录。他就这样消失了。

      也许他去了下一个地方。

      也许他找到了下一个秘密。

      也许他正在某个城市的某个角落,看着另一个法医办的案子。

      庄继红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还会收到照片。

      还会收到那些没有邮戳的信。

      还会知道,有人在看着她。

      而那个人,不是敌人。

      是一个和她一样,替死人说话的人。

      ---

      案子彻底结束后,庄继红去了一趟人民公园。

      月季园的花还开着,红的粉的黄的白,挤挤挨挨。那棵最大的月季下面,已经没有人埋尸了。只剩下一块小小的石碑,刻着几个字:

      “此处安息十三人。愿你们找到回家的路。”

      是赵建国立的。

      他在狱中托人立的。

      庄继红站在那块石碑前,看着那些花。

      风吹过,花瓣飘落,落在她肩上。

      她想起那些骸骨,那些脸,那些名字。

      想起周晓晓,那个出生三天就死去的婴儿。

      想起周国强,那个杀了人但也救了人的男人。

      想起刘芳,那个被打了三十年终于站起来的女人。

      想起方明,那个替母亲报仇的儿子。

      想起方悦,那个沉默的见证者。

      想起赵阳,那个替死人说话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每个人都想回家。

      她弯下腰,捡起一片花瓣。

      花瓣是深红色的,像血,又像晚霞。

      她把它放进口袋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笙歌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想什么?”

      “想那些回家的人。”庄继红说。

      宋笙歌握住她的手。

      “他们回家了。”她说,“你也可以回家了。”

      庄继红看着她。

      “我家在哪?”

      宋笙歌笑了。

      “有我的地方。”她说。

      庄继红也笑了。

      夕阳西下,把整个月季园染成金色。

      两个女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花海。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花香,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回家的味道。

      ---

      那天晚上,庄继红回到家。

      门缝里,又塞着一封信。

      她捡起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宋笙歌,站在月季园里,并肩看着花海。

      夕阳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很美。

      她翻过照片。

      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十一个故事,结束。第十二个,等你。”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你们很配。祝你们幸福。”

      庄继红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

      她把照片收好,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有十一张照片了。

      每一张,都是她办过的案子的见证。

      每一张,都是那个人在告诉她:我一直看着你。

      她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那个人不是敌人。

      他是另一个她。

      另一个愿意为真相拼命的人。

      手机响了。

      宋笙歌的微信:

      “到家了?”

      庄继红回:

      “到了。”

      “明天见。”

      “明天见。”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

      她闭上眼睛。

      明天,还会有新的案子。

      还会有新的照片。

      还会有新的故事。

      但她不怕。

      因为有人陪着她。

      从今往后,一直有人陪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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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初次尝试写作,文笔很差,有兴趣的留下看看,请小黑子远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