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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骨语花园(下) ...
周国强说出那个名字之后,审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永年。
海城市没人不知道这个名字。
他是海城最成功的企业家之一,白手起家,三十年间建立起一个横跨房地产、教育、医疗的商业帝国。他创办的“永年慈善基金会”资助了全市十几所希望小学,他本人更是连续多年被评为“海城十大慈善家”。
五年前,他因肺癌去世,享年七十三岁。
葬礼那天,半个海城的人都去送行。市长亲自致悼词,称赞他是“企业家的楷模,慈善家的典范”。
这样一个人的名字,从连环杀人犯周国强的嘴里说出来,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你说陈永年收养了你?”庄继红的声音很稳,但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
“对。”周国强点头,“八岁那年,他在人民公园门口看见我。我妈那时候在公园里摆摊卖冰棍,顾不上管我。我一个人在门口玩,被他看见了。”
他顿了顿。
“他走过来,蹲下,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叫张磊。他问我想不想去一个好玩的地方。我说想。他就带我上了他的车。”
“然后呢?”
“然后他把我带到一个地方。”周国强的眼神变得迷离,“那是一个大院子,有很多孩子。男孩女孩,大大小小,都有。他说那是他的孤儿院,专门收没人要的孩子。他说他会给我们饭吃,给我们衣服穿,送我们上学。”
庄继红盯着他。
“你信了?”
“我八岁。”周国强说,“我妈养不起我,我每天饿肚子。有人给我饭吃,给我地方住,我当然信。”
“后来呢?”
周国强低下头。
“后来我发现,那不是什么孤儿院。那是……”
他的声音卡住了。
“是什么?”
周国强抬起头,眼眶泛红。
“那是他的‘收藏室’。”他说,“那些孩子,不是被他收养的,是被他‘收藏’的。他喜欢孩子,尤其是那种没人要的孩子。他给我们改名换姓,送进不同的家庭,让那些人假装是我们的父母。”
庄继红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他有一个网络。”周国强说,“很多有钱人,没有孩子,或者想要更多孩子,就从他那里‘领养’。他给他们提供孩子,他们给他钱。那些孩子,从此变成另一个人,生活在另一个家庭里。”
他顿了顿。
“我就是其中一个。”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宋笙歌开口:“那些家庭,知道孩子的来历吗?”
“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周国强说,“陈永年告诉他们,这些孩子是孤儿院的,手续齐全。但实际上,那些孩子,有的是从街上捡的,有的是从人贩子手里买的,有的是……”
他停住了。
“是什么?”
周国强看着她。
“有的是从亲生父母那里‘买’的。”他说,“那些穷得养不起孩子的父母,他会给他们一笔钱,然后把孩子带走。他说这是‘双赢’。”
庄继红的手指握紧,指节泛白。
“那七个失踪的孩子,”她问,“也是他?”
周国强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他每年春天都会去月季园。”
庄继红愣住了。
“他去月季园做什么?”
“祭奠。”周国强说,“他有一个儿子,很小的时候就死了。他埋在月季园里,那棵最大的月季下面。每年春天花开的时候,他都会去。”
最大的月季。
赵建国父亲埋的地方。
“他儿子怎么死的?”
周国强摇头。
“不知道。他不说。但我知道,他儿子死的那年,他刚开始‘收藏’孩子。”
---
第二天上午,庄继红和宋笙歌站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
这是城郊的一片荒地,杂草丛生,中间孤零零地立着一栋三层小楼。窗户已经破碎,墙上爬满藤蔓,门上的招牌早已脱落,只剩几个模糊的字迹:
永年……儿童……
陈永年的“孤儿院”。
五年前他去世后,这里就废弃了。据说里面的孩子都被转到了别的福利机构,但具体去了哪里,没人说得清。
宋笙歌推开门。
里面是一片狼藉。桌椅倒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墙上还贴着褪色的卡通画。楼梯上积满灰尘,能看见老鼠和野猫的足迹。
庄继红蹲下身,捡起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十几个孩子,站成两排,对着镜头笑。最大的看起来十几岁,最小的只有三四岁。他们的衣服整洁,脸上有笑容,看起来和其他福利院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但仔细看,那些笑容,有些僵硬。
她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2005年春季合影。前排左三:周国强(改名陈浩)。
周国强。
那时候他十四岁,已经被改名叫陈浩。
她继续翻找。
在散落的文件里,她发现了一本泛黄的账本。
翻开第一页,是一份名单。
1990年
接收儿童:12名
分配去向:
张小明(男,5岁)→城东 王建国户
李小红(女,3岁)→城西刘大力户
赵大伟(男,7岁)→城南张富贵户
……
每一笔记录都清清楚楚:孩子的名字、年龄、接收时间、分配去向。
1991年,14名。
1992年,11名。
1993年,15名。
……
2005年,9名。
2006年,7名。
2007年,5名。
……
一直到2018年,最后一批:3名。
庄继红一页一页翻过去,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三十年间,陈永年的“孤儿院”接收了超过三百名儿童。
三百个孩子。
有的被“分配”到各个家庭,变成另一个人。
有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小字:
备注:部分儿童因“身体原因”未能完成分配,已妥善处理。
“妥善处理。”
这四个字,像四把刀,扎进她的眼睛。
她看向宋笙歌。
宋笙歌的脸色也很难看。
“月季园。”她说,“那些没有外伤的骸骨……”
庄继红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那些骨头。
第十三号婴儿,周晓晓,出生三天就死了。
还有另外几具,没有明显外伤,死因不明。
“妥善处理。”
她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冰。
“找到这些‘分配’记录里的所有家庭。”她说,“找到那些孩子。”
---
三天后,技术队完成了第一批核查。
在三百多份分配记录中,他们找到了七十七个仍然有效的地址。其中四十三户已经搬迁或失联,剩下的三十四户,分布在全市各地。
庄继红和宋笙歌开始一家一家走访。
第一户,城东老城区,王建国。
王建国,七十五岁,退休工人。1990年,他从陈永年那里“领养”了一个五岁男孩,取名王军。
“军军现在在哪?”庄继红问。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
“死了。”他说,“十五岁那年,出车祸。”
他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阳光的少年,穿着校服,笑得很灿烂。
“他是个好孩子。”王建国说,“听话,懂事,学习好。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的亲生儿子。”
他的眼眶泛红。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他是从孤儿院领来的。但他是我儿子,不管是不是亲生的,都是我儿子。”
庄继红看着那张照片。
王军,1990年被领养,2000年车祸身亡。
他在这世上活了十五年,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但他被人爱过。
第二户,城西,刘大力,已故。他的儿子刘小军,现在四十二岁,是一家公司的老板。
庄继红找到他时,他正在办公室开会。
听完她们的来意,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知道。”
庄继红愣住了。
“你知道?”
“对。”刘小军说,“我十岁那年就知道了。有一次我偷听到我爸妈说话,说我是从孤儿院领来的。我一直没问,他们也一直没说。”
他顿了顿。
“但我从来不觉得那有什么。他们是我爸妈,我是他们儿子。血缘不重要。”
庄继红看着他。
“你想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刘小军摇头。
“不想。”他说,“他们不要我,我为什么要找他们?我有自己的家。”
第三户,第四户,第五户……
三十四户家庭,三十四个孩子。
有的已经死了。
有的活得很好。
有的还在寻找自己的根。
有的早已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每一个故事,都不一样。
但有一个共同点:那些孩子,没有一个是陈永年从正规渠道接收的。
他们都是“捡来的”、“买来的”、“从父母手里拿来的”。
三百个孩子。
三百个被偷走的人生。
---
走访进行到第二十三户时,庄继红遇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那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住在城东的一个老旧小区里。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圆脸,眼神温和。
她看着门口的两位警察,愣了几秒。
“你们找谁?”
“请问,这里是周桂芳家吗?”
“我是周桂芳。”女人说,“什么事?”
庄继红出示证件,说明来意。
周桂芳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侧身让开。
“请进。”
屋里很整洁,墙上挂着一家人的合影。照片里,周桂芳和一个中年男人并肩站着,前面站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
庄继红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那个男孩的脸,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你儿子?”她问。
“对。”周桂芳说,“叫周小军。”
“他在哪?”
周桂芳沉默了几秒。
“他在屋里。”她说,“但他……不太方便见人。”
“为什么?”
周桂芳没有回答。
她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小军,有人来看你。”
里面没有回应。
她推开门。
庄继红看见了一个让她窒息的画面。
床上坐着一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他的脸很清秀,但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他的手腕上,有无数道伤疤,新的旧的,层层叠叠。
“他怎么了?”庄继红问。
周桂芳低下头。
“他从十岁开始就这样了。”她说,“他总说,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总说,他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庄继红走近那个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知道。”他说,“我叫过很多名字。张磊、陈浩、周小军。但那些都不是我。”
庄继红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张磊。
陈浩。
那是周国强用过的名字。
“你认识周国强吗?”她问。
少年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国强?”他说,“那是我哥哥。”
庄继红愣住了。
“你哥哥?”
“对。”少年说,“我们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他比我大几岁,一直照顾我。后来他先被人领走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低下头。
“他说过,等我们都长大了,就一起去找我们的亲生父母。但他走了,就再也没回来。”
庄继红转过身,看向宋笙歌。
宋笙歌的脸色也很难看。
这个少年,是周国强的“弟弟”。
不是亲生的,是一起在陈永年的“孤儿院”里长大的兄弟。
他也被“分配”到了这个家庭。
但他没有像周国强那样,变成另一个人。
他一直记得自己是谁。
或者说,他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谁。
---
庄继红在那个房间里待了三个小时。
少年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他在“孤儿院”里的记忆。
那是一个很大的院子,有很多孩子。每天有人给他们上课,教他们读书写字。但更多的是教他们“规矩”——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讨人喜欢。
“他们教我们,看见大人要笑,要叫爸爸妈妈。”少年说,“他们说,只有这样,才能被选走。”
“选走?”
“对。”少年说,“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大人来。他们看我们,挑我们,选那些最听话、最好看的孩子带走。被选走的,就再也没回来。”
他的声音发颤。
“我一直没被选走。因为我总是问问题。我问他们,我爸妈在哪。我问他们,我为什么要叫陌生人爸爸妈妈。他们说我太麻烦了,没人要我。”
庄继红的心揪紧了。
“后来呢?”
“后来,国强哥走了。”少年说,“他走之前,偷偷告诉我,他会回来找我。他让我等着。”
他低下头。
“我等了二十年。他没回来。”
庄继红蹲在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他回来了。”她说。
少年抬起头。
“什么?”
“周国强。”庄继红说,“他回来了。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但他是杀人犯。
但他杀了很多人。
但他还记得你。
少年看着她,眼眶慢慢泛红。
“他还记得我吗?”
“记得。”庄继红说,“他记得。”
少年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很久之后,他说。
“我能见见他吗?”
---
看守所里,周国强坐在铁窗后面。
门开了,一个少年被带了进来。
周国强看着那张脸,愣了很久。
“小军?”
少年点头。
“国强哥。”
周国强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走到铁栏边,伸出手。少年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隔着冰冷的铁栏。
“我一直在等你。”少年说。
周国强低下头。
“对不起。”他说,“我没能回去找你。”
“为什么?”
周国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因为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少年看着他。
“我也是。”他说,“但我还记得你。”
两人就这样握着彼此的手,很久很久。
庄继红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
宋笙歌站在她身边。
“他能活下去吗?”宋笙歌问。
庄继红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但他的兄弟回来了。”
---
周国强最终供出了陈永年“孤儿院”的全部内幕。
那些被“分配”到各个家庭的孩子,大部分活了下来,成为了普通人。但也有一些,因为“身体原因”或“不听话”,被“妥善处理”了。
“妥善处理”的方式,是埋在月季园里。
那里是陈永年的私人墓地。
他儿子埋在那里。
他后来杀的人,也埋在那里。
赵建国父子,只是“借用”了同一个地方。
三个杀人者,互不知情,共用一片花海。
十三具骸骨,来自不同的凶手,不同的年代。
而那七个失踪的孩子——
“他们大部分还活着。”周国强说,“陈永年不杀孩子。他把他们送人了。”
“送哪了?”
周国强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一个人知道。”
“谁?”
“陈永年的秘书。”周国强说,“她叫林静。所有孩子的去向,她都有记录。”
---
林静,五十三岁,曾是陈永年的私人秘书,跟了他二十五年。陈永年死后,她开了一家小花店,隐居在城郊。
庄继红和宋笙歌找到她时,她正在给花浇水。
听完来意,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里屋,拿出一个铁盒子。
“都在这里。”她说,“三百七十八个孩子的去向。”
庄继红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摞摞泛黄的档案,每一份都记录着一个孩子的名字、照片、被送去的家庭。
七个失踪的孩子,全部在里面。
1998年的张明明,被送到邻省一户人家,改名李阳,现在是一名教师。
2001年的王小雪,被送到南方一座城市,改名陈雪,现在是一名护士。
2003年的赵小宝,被送到北方一个小镇,改名赵亮,现在是一名货车司机。
2005年的刘洋,被送到……
2008年的陈乐乐……
2013年的周婷婷……
2016年的李浩……
七个孩子,全部活着。
全部变成了另一个人。
庄继红握着那些档案,手指微微颤抖。
“他们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她问。
林静摇头。
“不知道。”她说,“陈永年说,不要告诉他们。让他们重新开始。”
庄继红闭上眼睛。
重新开始。
把过去的一切抹去。
把亲生父母忘掉。
变成另一个人。
这是慈悲,还是残忍?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些孩子的父母,等了他们二十年。
等到的,是一纸档案。
等到的,是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孩子。
---
一个月后,月季园的挖掘工作全部完成。
十三具骸骨被重新安葬,每个人都有了名字,有了墓碑。
周晓晓被安葬在她父亲周国强指定的地方——那片月季园外面,一片向阳的坡地。周国强说,她生前没见过阳光,死后应该多晒晒。
周国强因多项罪名被判处死刑,正在等待最高院复核。临刑前,他唯一的要求是见一见那个少年——他的“弟弟”周小军。
他们见了最后一面。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周国强离开的时候,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
不是悲伤,不是悔恨,是一种释然。
好像终于放下了什么。
赵建国因包庇罪和非法处置尸体罪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他的父亲,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早已死在月季园里,埋在那棵最大的月季下面。
那棵月季,今年开得格外好。
深红色的花朵,大而饱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庄继红站在月季园里,看着那片花海。
宋笙歌站在她身边。
“结束了。”宋笙歌说。
庄继红摇头。
“没有。”她说,“那些孩子,那些被改造成别人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她转过身,看着宋笙歌。
“你说,他们会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宋笙歌想了想。
“有的会。有的不会。”
“为什么?”
“因为有的孩子,在新的家庭里过得很好。”宋笙歌说,“他们已经找到了家。”
庄继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宋笙歌的手。
“我也是。”她说。
宋笙歌看着她。
“你也是什么?”
“我也是找到了家的人。”庄继红说。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远处的月季花在风中摇曳,像在点头,像在微笑。
---
那天晚上,庄继红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里。
花的颜色很深,深得发红,像血,又像晚霞。
花丛中,站着很多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他们都在看着她。
她认出了其中几张脸——周晓晓,那个出生三天就死去的婴儿。张明明,那个七岁被送走的男孩。王小雪,那个五岁失踪的女孩。
他们都在笑。
不是那种僵硬的笑,是真的笑。
周晓晓躺在花丛里,裹着粉色的小被子,睡得正香。
庄继红走过去,蹲下,看着她。
那个婴儿忽然睁开眼睛。
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她看着庄继红,嘴唇动了动。
庄继红凑近去听。
她听见那个婴儿说:
“谢谢你。”
庄继红醒过来时,枕头上全是泪。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
手机响了。
是宋笙歌的微信:
“醒了没?荠菜馄饨,十分钟后到。”
庄继红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她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起床,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满室明亮。
远处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
新的一天,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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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初次尝试写作,文笔很差,有兴趣的留下看看,请小黑子远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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