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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河北璧] ...

  •   序言——
      「河北实在是一块藏于石中的和氏璧,但辛毗不确定他能否找到一位属于它的卞和。」

      建安七年的许都朝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胜利后的躁动与新的犹疑。
      袁谭的使者辛毗伏跪于地,言辞恳切,将联合抗袁尚之请陈述完毕。
      谁都未曾注意,他临近斑白的鬓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水。
      他怕。
      袁家大势已去,他辛毗不想守着这冢中枯骨。但……如果曹营不接受他抛来的橄榄枝,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投身于何处。
      “不可!”程昱率先出列,“我军新胜,当一鼓作气南下荆襄!刘表暗弱,此天赐良机。岂能为此丧家之犬所误?”
      “正是。袁谭穷蹙来投,真伪难辨,若中其圈套,悔之晚矣。”毛玠仍旧是那副谨慎的样貌,出席反对。
      “河北袁氏,已如枯树般摇摇欲坠,不如先定荆州,再徐徐图之。”荀彧顿了顿,目光扫过程昱,最终与末位的郭嘉有一瞬的交汇,栗色的眼瞳中映出郭嘉脸上直直的质疑,便蓦地收回目光,眼神复杂难明, “明公,天子在许,我等乃王师也。袁氏内讧,兄弟阋墙,此其家事,亦为国贼之内乱。我王师当秉持朝廷法度,静观其变,或下诏申饬,令其和解。若此时应袁谭之请,贸然介入,我辈与割地自雄、互相攻伐之军阀何异?此举,将使我等‘奉天子以令不臣’的大义名分,毁于一旦。”
      “荆州刘表,身为汉室宗亲,却坐观成败,不朝贡,不行礼,此乃明示天下之不臣。讨伐刘表,名正言顺,天下归心。请明公先正纲纪,后再平不臣。”
      曹操的目光扫过沉默的荀攸,又掠过角落里揣着手炉的郭嘉,他低垂着眼,仿佛神游天外,指尖在袖中微微掐算着什么,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他撇撇嘴,眼神最终落回抬起头的辛毗身上。他看到了辛毗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绝望,也看到了河北之地巨大的诱惑。利弊如此分明,抉择却如此艰难。
      荀攸咬了咬牙。如果可以,他不想与这荀彧产生冲突。
      但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出场了。
      荀攸深吸一口气,越众而出,他的声音不高,却如磐石般稳定,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明公,天下方有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其无四方之志可知矣。袁氏据四州之地,带甲数十万,绍以宽厚得众,借使二子和睦以守其成业,则天下之难未已也。”
      他略作停顿,目光锐利地扫过刚才主南下的几人,独独避开荀彧。
      荀彧垂下目光。
      荀攸继续分析:“今兄弟遘恶,此势不两全。若其有一人兼并,则天下难图也。及其乱而取之,天下定矣,此时不可失也。”
      本是一段庖丁解牛般的分析,然而,“兄弟遘恶”一词,却像一根刺,扎在了许多出身河北,弃袁投曹的谋士心上。厅内刚刚被压下的反对声浪,再次以更汹涌的势头反弹。
      “荀军师此言差矣!岂可因一时之利而弃信义于不顾?”
      “若袁谭是诈降,我军北上,许都空虚,何以御之?”
      荀攸抬头看向曹操,曹操却低下头去。此事风险太高,他也不敢因一人之言而定大局。
      他不由得再次瞟向坐在末位的军祭酒。那向来言辞锋利的祭酒,只是将手炉换了一边揣着,微微摇了摇头,竟闭目养神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沉默。
      最终,会议在不置可否中散去。
      众人走出。辛毗心中忐忑,正不知该何去何从。曹操忽然抬手让他留下,斟满一杯酒,正想递给他,却收了手,唤来侍卫,把酒用盘托着,递给了他。
      他低声道了一句:“找他去吧。”
      辛毗的动作停滞了半刻,又恍然大悟般笑了。
      寄酒。
      祭酒。
      他擦擦自己头上的冷汗,随手掏出一面铜镜,整整自己的衣冠,直往偏殿走去。
      偏殿内,茶香袅袅,郭嘉披着一件红袍,脸色在灯下显得苍白,他浅笑着推过一盏热茶,茶汤颜色澄黄,满满倒了七分。郭嘉脸上没有什么变化,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家常:
      “佐治从河北来,觉得许都的茶,比之邺城如何?”
      辛毗刚到嘴边的茶杯又停下了,一怔,谨慎答道:“毗……心神不宁,尝不出滋味。”
      郭嘉轻笑,呷了口茶:“茶无高下,只有喝得是不是时候。譬如袁本初,昔日兵多将广,四世三公,便如那名贵茶饼,天下人争相品鉴。如今……”他放下茶盏,发出清脆一响,辛毗听着这平淡的语调,心中一惊一喜:他或许真的小看了这个年轻官低的军师祭酒。郭嘉的垂胡袖里滑出一张请柬表,露出一半又缓缓收回,“时移世易,再好的茶,放久了也会变成一堆烂叶子,徒惹尘埃。”
      他抬眼,目光清亮如雪,直视辛毗:“先生是聪明人,当知救活一棵将死之树,不如在它旁边,种下一棵新的。”
      辛毗浑身一震,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他并非害怕,而是有一种被彻底看穿、再无退路的震撼。瞬间明白了郭嘉的隐喻。你袁家那棵大树已死,你是要像审配沮授一般守着枯木殉葬,还是来做我曹营新树的栽树人?
      辛眦正犹豫不决,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声音沉稳有力。
      在他胡乱猜测来人是谁时,郭嘉已猛然起身,快步往门口走去。
      “公达?来的正好!”
      门口,只露了半张脸的的荀攸正要向主殿位置一拜,动作做到一半,又像是被谁拦住似的突然停止了。推开半掩的门,步履沉稳地走入偏殿,对辛毗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目光便落在郭嘉身上。
      辛毗不知所措。也的确,这几位动作中的春秋笔法,估计够他琢磨一辈子了。
      郭嘉扶住额,将荀攸轻轻一推,让他先落座,随后大步流星——甚至有些虎视眈眈地——往门外走去,从侧面拽出一个人影,正是曹操。
      “好啊,堂堂一司空,还偷听别人说话呢?”
      “孤…孤不是怕影响他们俩的情绪吗……”曹操被当场拿住,脸上竟无多少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衣袖,目光第一时间扫向辛毗,将他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数。
      四人坐定,气氛微妙。曹操主位,郭嘉与荀攸一左一右,辛毗坐在下首,仿佛一场三堂会审。

      “奉孝,公达,”曹操开口,不再绕弯子,“朝堂上的情形,你们都看到了。文若之言,非为一己之私,乃是为国体纲常。程仲德等人所虑,亦是老成持重之言。北上之议,阻力重重啊。”
      荀攸率先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明公,攸方才在堂上所言,句句是实。然,众人所惧者,无非‘风险’二字。其一,惧袁谭诈降;其二,惧刘表偷袭;其三,惧陷入河北战事泥潭。”
      他条分缕析,将反对者的理由赤裸裸地剥开,放在桌上。
      辛毗苦涩一笑。投降,援助,割地示好……这些条件是真是假,在这里不辩自明。但他怕的是朝堂,那个被恐惧,被疑虑,被世家大族之间的两两相斗所笼罩的地方。
      “对此三惧,嘉亦有三解。”
      室内温度不低,他索性也就放下了那个刚刚换的手炉,转而将室内的炭火挑得更旺一些。
      “其一,袁谭若诈,我大军北上,他首当其冲,是自取灭亡,其智虽不及明公,亦不至如此愚钝。此为一利。”
      “其二,刘表坐谈之客耳,其性疑忌,必不敢趁我北上而倾巢来犯。只需遣一上将固守宛城、叶县,则可保许都无虞。此为二利。”
      “其三,河北之乱,正在其时。我军介入,非是陷入泥潭,而是速战之机。待其兄弟分出胜负,整合河北,则真成持久之患矣。今日之险,正为免明日之大患。此为三利。”
      “那…奉孝为何不在朝堂上说?”
      “在群情激昂时发言效果最差,不如选择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精准的方式落子。”
      辛毗下意识的带着一种关切的眼神看向荀攸,但郭嘉下来的话,让他急匆匆地收回目光。
      “但,公达之言依旧必不可少。没有人点起火,再珍贵的蜡烛也无处燃烧。”
      他没有看曹操,反而看向辛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嘉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嘉只问一事:辛佐治为何在此?”
      他不等回答,便自问自答:
      “因为他,以及河北像他这样的一干才智之士,已经投了票。他们看到了未来,不在邺城,而在许都。”
      “人心,便是最大的势。”
      “得河北之地,不过增疆域;得河北之心,方可得天下。袁尚刚愎,连其兄都不能容,岂能容下辛佐治这等明智之士?我辈此时不行卞和之事,更待何时?”
      “卞和……”曹操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那块藏在顽石中的和氏璧,正在向他展露温润的光泽。
      他猛地站起身,所有的犹豫顷刻间烟消云散。
      “好!便依二位之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神色已然笃定的辛毗身上,那是一种枭雄找到破局之钥的锐利:
      “辛佐治,回去告诉袁显思,他的诚意,孤,收到了。他的性命,孤,保下了!”
      辛毗走后,郭嘉荀攸两人相视。
      荀攸目送着他的背影,许久才迟迟的收回目光,他静静地听着对方越走越远的脚步声,末了,只是唇角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清冷的平静,又恢复了他淡淡的声音:“袁谭啊…真是天真得可爱。”
      “可爱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呢。”郭嘉端起茶杯,用杯盖轻轻拨开浮沫,就在低头的一刹那,一抹讥诮的笑意如刀锋般掠过他的嘴角。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只剩下几丝优雅的、冰冷的、属于胜利者的微笑。
      曹操垂眸思忖几秒,抬起头来,目光在这两人之间缓缓扫视:“袁谭不可信?”
      “是啊。”郭嘉一摊手,直接承认。
      “那为什么要和他联合?”“主公,您想取河北?”荀攸问。
      “是。”曹操如实回答。“那我们没推荐错呀,要的就是辛毗。”郭嘉一脸无辜。
      曹操皱眉,望着房顶猛眨几下眼睛,依然没有反应过来。
      荀攸正在喝茶,看到此处,再也绷不住了,整口的茶水喷到地上,扶着桌子笑岔了气。
      “明公,”他咳了几下,缓缓开口,“我们当初要的,从来不是袁谭的‘忠心’。”
      “哦?”曹操挑眉。
      “我们要的,是他献上的‘名分’,是辛毗代表的‘人心’,更是大军进入河北的‘借口’。”荀攸耐心地解释,声音不疾不徐,“若无袁谭求救,我军北上,便是无端入侵,河北诸城必殊死抵抗。但有了这盟约,我们便是‘应盟友之请,平兄弟之乱’的仁义之师。沿途城关,是开,还是不开?开了,便是顺从我王师;不开,便是助纣为虐,对抗朝廷。这其中的差别,关乎多少将士的性命,明公自然清楚。”
      “明公啊明公……”郭嘉好容易顺过气,笑意从眼底漫出来,他顿了顿,看向荀攸,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绝妙笑话,他懒洋洋地开口,素衣极不配合地被风撩起,像只半侧炸毛的白猫:“袁谭反叛,正在意料之中。他若不反,我们如何能‘愤而讨之’,顺理成章地将他与袁尚一同收拾了?他这一反,正好将这河北之地,连同他自家的性命,都干干净净地、名正言顺地……献与明公。”
      “故而,袁谭反与不反,于我军而言,皆是必胜之局。不反,则徐徐图之;反,则速战速决。他不过是这盘棋上,一颗自以为能跳出棋盘,实则早已注定要被吃掉的……”他抬眸望向北方,“区区棋子罢了。”
      曹操听着两人一唱一和,先是愣住,随即拊掌大笑,笑声畅快淋漓。
      “妙!妙啊!”他指着二人,又是摇头又是点头,“一个给甜头,一个下套子。可怜那袁显思,只怕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聪明,抓住了机会……却不知从头到尾,都是在为你二人做嫁衣!”
      他笑了一阵,慢慢止住,目光在郭嘉、荀攸之间扫过,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其中却充满了绝对的信任与快意。
      “有卿二人,孤得这河北,如烹小鲜耳。”
      天色渐沉,夜幕上重新升起一个月亮。细细观摩,又是一弯峨眉。
      昨日与今日,终究是不一样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几人营帐离这里不远,也就不需骑马。荀攸走到马棚旁边拈起几份草料,粗粗掂了下分量,便放到马棚一角。
      郭嘉与曹操两人闲谈着,迷迷糊糊的也就拐到了这里。郭嘉挑逗了几下自己马的耳朵,见其赌气似的把头甩到一边,便趴在栏杆上,零零散散的念叨几句。马似乎也被他逗乐了,把头一撇,吃起了草料。
      三人沿着石子路走走停停,看着天上弥漫起星斗。“黑夜,原来是什么样子的?”郭嘉看似亳不经心地问。“不知道。星辰太多,把真正的夜幕都挡住了。”曹操随口回答。
      郭嘉本还想补充什么,却猛地咳嗽了起来。“传军医吗?”荀攸一边帮他顺气,一边蹙着眉,“你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当初就不该逞强,袁谭不是几个月就能攻下来的。”曹操话里带着几分责怪,“以后别跟着军队了,你这身子……”
      郭嘉那双桃花眼半抬起来,细长的眉梢向上一翘,浅褐的眼中透出几分不满:“嘉若留在许都,只怕整日对着四壁揣摩河北军报,那才真要闷出病来。倒不如随军而行,即便躺在帐中,听一听营中马嘶人沸,心里也踏实,知道局势走到了哪一步。”
      他微微喘了口气,望向曹操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恳求,却又被一丝狡黠覆盖。
      荀攸在一旁听了,不禁摇头失笑道:“奉孝啊,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你若倒下,才是明公与攸最大的‘疏漏’。”
      正当几人聊得热火朝天时,在屋旁“埋伏”许久的陈群走了出来,将竹卷一展,便滔滔不绝地讲起军师祭酒应有的种种修养:“臣,今日不得不言。夫立国之道,尊卑有序,礼法为纲。今有司空军祭酒郭嘉,行为不检,纵情任性,衣冠常懈,行止无端。此非细行瑕疵,实乃心无礼法,目无纲纪!《礼》曰: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民,岂能因一木之秀,毁千木之规整?”
      他看向一旁,在他想象中本应“垂头语塞”的郭嘉此刻却撑着栏杆,笑盈盈地回望着他,不仅无半点惧色,甚至还微微点头,只像在看一出大戏——而他陈群,就是戏中那位跳梁小丑。他停滞了一刻,面色铁青,袖中手指紧攥,对着郭嘉只向曹荀二人点了点头便飘然远去的背影切齿:"郭奉孝!你纵有惊世之才,也该知道人活于世,当守礼法!终日披发跣足,醉卧营帐,成何体统!这般放浪形骸,与山野村夫何异!莫要以为主公宠信,便可视礼义廉耻如无物!真是……狐媚祸主!"
      “长文说得不错。”曹操向他一摆手,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惹得一旁的荀攸是笑也不是,正经也不是,极力把头埋下去。曹操拍拍陈群的肩,与他擦身而过,目光丝毫没有在他身上停留,“长文严苛执法,孤也应当多多教育奉孝才是。”
      陈群正想地走开,身后忽传来了一阵谈话声,声音不小,似乎是有意想让他听见:“公达啊,你说……子桓那性子,该如何与奉孝相处?他们年岁相差不大,奉孝又是个不拘礼法的,只怕子桓镇不住他。”
      “明公,此事易尔。奉孝其人,傲上而不忍下。他敬的是真才实学,服的是天下大势。届时,只需让世子展现出足以驾驭群臣、廓清宇内的器量与决断,奉孝自然倾心辅佐。他看似散漫,实则心中有一杆秤,最是明白……谁能带他赢。”
      陈群钉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番全无指责、唯有驾驭之道的对话,虽未曾直接说到他的脸上,却比直接的训斥更让他心中复杂,他挥挥衣袖,最终也只能默然离去。
      ……
      谢尘在地府里看着,嘴角也勾起了几分。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无常。
      他做不到太上忘情。正因这残酷的世间亦有太多美景,他才不能无情。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有趣的景象了。这些人影这么熟悉,几乎与几百年前的自己重合。
      他不懂地府那些“切勿有情”的条例,只是在昏睡中一遍遍地听着长官重复着“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是啊,没有规矩,定不可成方圆。
      但这多变的世间,何尝真正有过标准的方圆?
      或者说,何从容得下真正的方圆?
      他的思绪停止在这个可怕的想法上,重新回到眼前的棋盘。
      当一颗黑子试探性地向前逼近时,整个棋局的局势骤然间收紧。
      无数白子化出的“线”化作锁链,将那颗黑子牢牢缚住,反而为另一枚主要白子铺平了通往黑子腹地的道路。
      谢尘以手扶额,细长的眼角抽搐了几下。他几乎能想象出郭嘉那带着病气的得意笑容。
      “原来如此……予之,取之,皆在算中。郭奉孝,荀公达啊……你这哪里是在用计,分明是在驯兽。先诱其出笼,再名正言顺地……拔掉獠牙。”
      他突然笑了。一种阴冷傲气的笑缓缓浮现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人间也和你的技法一样啊。让你因那无知的梦想而奋力挣扎,乞图冲破命运的牢笼……”
      他望向眼前这只木偶。它身上的其余黑线尽皆断裂,只剩下一根线牵在手腕处。
      谁也不知道它下一步的抉择,以至它本身。
      谢尘眯起眼。他要看看,凡人之躯撼动天命是何代价——在最后一根线断裂时,是它的涅槃重生之日,还是死于非命之时。他悠悠叹出那句亘古不变而又过于残酷的话:
      “……人世啊,不过是另一个地府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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