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阿伽林

11、打理 关犁丰

　　关犁丰大惊，“可有受伤？哎哟快让我看看。”
　　“没有没有，师兄别急。”关周南连忙安抚他坐下来。
　　“在何处遇到的？多少人？”关犁丰眉头紧皱，忧虑地摸了几下手边的算盘，金漆螺钿的算珠随他的动作缓缓滚动。
　　“在浔州境内，五人。”关周南喝了口茶，“俱着黑衣，身手敏捷，比今日刺杀你的厉害多了。”
　　“可能幕后人知道我是个不着四六的，不必浪费高手在我身上？”关犁丰道，“必不是我的仇家了，犯不着连我师妹也一报复同上，况且如何知道你的行踪？”
　　“峥嵘说那五人是死士，寻常刺杀雇几个杀手就行了，死士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关周南瞧了两眼那珠白晕金的螺钿边纹。
　　“或许偷看了你的信件？”
　　“回头查查我府上人。我们招惹了什么大人物么？”他俩都遇刺，为什么是他俩呢，关犁丰手下一顿，“是师姐的政敌要抓我们做人质威胁她？”
　　“你想象力挺丰富。”关周南打了个哈欠，“算了，明日再说吧。”
　　关犁丰送她回房。
　　次日，州府来人，府官派师爷安抚了被行刺的关犁丰，两人三言两语间一致同意让那几个刺客余生都在地牢里度过。

　　关犁丰产业挺多，主要做吃穿生意，庆州府城中有一家酒楼，一家衣行，一家新开不久的首饰铺子。
　　特意空出些时间，带关周南去逛逛。说是铺子，门面可不小，正街上一连打通了一排，休整成一个大店面。逛一圈下来，关犁丰将各类珠钗镯子挑精致贵重的，送了她十几匣子。恨不得把所有好看首饰都装点在妹妹身上。
　　关周南连连叫停，怕他把库房搬空了不好做生意。
　　“我做生意挣钱就是要给你和师姐花的。”关犁丰把库房钥匙给她一把，“千里楼近来太忙了，实在是分身乏术，妹妹帮我打理一阵子。”
　　“行。”横竖她也是闲着。铺子里有管事，她只需查查账，盯着进出货物就行。
　　关犁丰头戴珠玉冠，身着织金华裳，脚踏云靴，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好一个富家公子哥。
　　伸手先扶关周南上马车，他不喜用马凳，自己掀袍跨上去。街上人来人往，峥嵘身形一闪，又不知躲哪去暗中护卫了。
　　关周南记挂着师兄身边没有得力的人保护，城南有个大武馆，马车便往南城去，预备雇几个身手好的武师。

　　四月初，正是院试时期，学子进城赶考，酒楼繁忙，关犁丰抽不开身，关周南替她去盯着庄子上要运来的货。
　　上好的流云纱，由庄子上的精养的桑蚕吐丝，手巧的织娘织成布，轻盈柔软，若天上之流云。七成卖进宫里，剩下的送到关犁丰的织云楼稍作加工，再给庆州及京城预定好的各夫人小姐府上送去，除此再不外售。
　　这趟出门不过两三日功夫，关周南想留峥嵘保护他，关犁丰坚决不肯，说新雇的人够保护他了。
　　关周南只得带峥嵘走了。
　　马车到了庄子，大管事已经侯着了，将她引到正院门口停车，进了正厅，几个小管事前来拜见，与她说了这批货的产出等等。
　　呈上料子请她看，没什么毛病，关周南点头，“都备好了吗？”
　　“货已齐全，正在装箱，明日便可出发。”大管事恭敬答道。
　　“好。”
　　两个小丫头被派来院里打理照顾，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庄里佃户的女儿，端茶倒水很是伶俐，稍大些的那个会梳头上妆，显然是学过一段时日的。
　　“自去玩吧，不用在屋里守着。”关周南含笑道，虽说小丫头乖巧，但两个大活人杵在旁边，感觉做什么都不自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玩心大，守着她想来也无聊。
　　“是，小姐。”两个小丫头行礼告退，出了房门就挤挤闹闹地跑到院里那可逗锦鲤的小亭去了。
　　大管事来给她送那批货的账目，叫峥嵘引他到前屋稍等，关周南换下沾灰的裙子，稍作梳洗，这才前去。
　　“小姐。”大管事放下茶盏站起身，弯腰行礼。
　　关周南在主位上坐下，峥嵘给她上茶。
　　“可是那两个孩子伺候不周？”大管事询问。小姐不用他安排的人，端茶这等小事都用自己的人。
　　“挺好的。”
　　“那就好，”大管事把账本递上，“东家吩咐过，除去本金，剩下的进利都由小姐安排。”
　　哟，又给她送钱。师兄生怕她缺了花用。
　　“嗯。”关周南接过账本，挺厚实，从养桑喂蚕，到工钱，订单，事无巨细全记录在册。
　　好多银子。关周南略算一算，纯利得赚个上千两。她也不需要这么多钱，嗯，投到珠宝铺子里好了。那么大个门面，操持起来还得留些银两。
　　大管事与她详细讲了交货的大小事项，各府上人情来往，便告退了。
　　临走说庄子里有一块小湖，清澈见底，分外好看，推荐她去游玩一番。用过晚饭时间还早，厨娘手艺好，吃得有点撑，关周南打算在周围逛逛消食。
　　关周南拎了小壶酒，兴致勃勃的一路散步，带上了刷子，顺便给赤灵洗洗。峥嵘给赤灵解了马鞍，牵着它跟在关周南后面。赤灵慢悠悠地走，时不时啃几口路边嫩草。
　　地窖里拿上来的高粮酒，醇厚甘甜，是佃户自家酿好送来孝敬的。关周南挺喜欢，比从前关犁丰研究着酿的好喝多了。
　　那湖果然好看，日落溶金，波光粼粼，水清而浅，岸边柳树垂绦，春草茵茵。
　　关周南欣赏一阵子，几口喝完壶里的酒，把壶顺手扔给峥嵘，拽住赤灵给它洗澡。
　　赤灵走进水里，兴奋地没有收力道，一蹄子下去，溅起的湖水飞了几滴到她脸上。
　　“灵灵，安静。”关周南随意用袖子擦下脸，在它腿上拍了一巴掌。
　　对从小养大的赤灵她一向亲力亲为，从不犯懒，是以拒绝了峥嵘蠢蠢欲动的手，熟练刷马。洗好它费了些力气，折腾得关周南酒劲上来，被风一吹更加晕乎乎的。赤灵毛短，干得很快。还没有上鞍，关周南也不管了，拍拍它的背，赤灵懂事地弯起一只前蹄伏下身。关周南爬上去，趴在它背上，“回去吧。”
　　峥嵘怕她掉下来，控制着赤灵慢慢走，眼睛都不敢从她身上挪开。
　　回了暂住的院子，关周南都快睡着了。
　　“小姐？”峥嵘轻声叫她。
　　关周南醉迷糊了，忘了自己睡在马背上，翻个身准备起来。
　　这一翻可就掉下来了，峥嵘心惊胆颤一把接住。关周南稍稍清醒了一点，刷毛刷得手酸，懒劲又上来了，指挥道：“抱我回去睡觉。”
　　峥嵘感觉手臂都要烧着了，关周南脑袋靠在他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是个无比信任的姿势，随脚步微晃了几下，已经睡着了。
　　天还未全黑，屋里光线昏暗，勉强视物，影卫在黑暗中视力比一般人稍好，小心翼翼地走到里间床边，把怀中人放上去，犹豫片刻，只轻轻为她脱了鞋，没有去袜，盖上薄被。
　　转身出去厨房煮醒酒汤，因为有主子来住，灶上一直烧着热水，没耽搁太久。端来见关周南睡得香，又不敢大声叫醒主人。
　　“小姐，小姐。”峥嵘半跪在床边，还是开口唤她。这么醉着睡着，明日醒来定是会头疼的。
　　关周南半睁开眼，嗯了一声。
　　“小姐喝了醒酒汤再睡吧。”峥嵘把碗端到她面前。关周南坐起来，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了，觉得层层衣服不舒服，摸索着脱了外衣，倒头又睡过去。
　　直到她没了动静，峥嵘才敢抬头，屏息凝神地替她掖好被子。将碗放回厨房，新沏了壶茶放在桌上，想了想又用内力给茶降降温，怕她迷迷糊糊起来喝水烫着。
　　这才退出去，关好门，去了隔壁侧房。庄子上护卫不强，仅前院有几个小厮，还请了几个庄稼汉子。他不放心，前几日主人才遭遇刺杀，峥嵘不敢睡死，剑都不离身，浅眠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