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阿伽林

10、莫名 惊蛰一

　　惊蛰一过，山下农田陆陆续续都播种了，雨水渐多，地面变为嫩绿。
　　直至谷雨都是农忙时节，关周南不种田，只侍弄一块菜地，清闲得很。益母草种才种下，长了一簇簇小苗，母鸡领着一群毛茸茸的小鸡仔在院里捉虫。
　　春意盎然，适宜采摘野菜，她带着峥嵘几乎走遍了整座云阳山。
　　直到收到她师兄关犁丰的来信，两人才结束了这闲适的生活下山去。
　　一人一匹马，简单收拾了行囊，直奔关犁丰所在庆州而去。
　　关犁丰来信中说，近月余陆续有人刺杀他，杀手隐藏在百姓间，常常爆发突然，然后毫无踪迹可循。无论官府还是他的护卫，都束手无策，幸而他反应快，跑得快，次次有惊无险躲过了。
　　想叫关周南给他些药，最好洒在身上能让杀手闻之即晕，沾之即死。
　　药是有，只怕治标不治本。关周南干脆直接过去，查出个始末。

　　庆州是大州府，紧邻京城，商户云集，富庶非常。
　　关犁丰最大的一处产业就在那，除却外出巡视查账，剩下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城中居住。
　　不乘马车，快马三日便到。关周南忧心关犁丰安危，不想在路上耽搁，带足干粮赶路。赤灵可以日夜兼程，但峥嵘骑的是当时回山时邓放家带来的马，虽也是良驹，但还是比不上赤灵。
　　白天赶路，夜晚休息，关周南行医时没少露宿野外，适应良好，峥嵘更不必说。
　　第二日下午，已走了大半路程，路过条小河，停下来让马去喝水。
　　关周南正给赤灵擦脸上灰尘，峥嵘突然警惕起来，按住剑柄观察四周。
　　不知哪有人放袖箭，直冲关周南而来，偷袭并未得逞，十来支箭尽数被峥嵘拔剑击飞。
　　两匹马抖抖耳朵，停止了喝水。赤灵敏锐地察觉到危险，立马向关周南靠拢，高壮的身躯将她挡住。
　　几个黑衣人从远处冲过来，刀尖直指关周南，峥嵘本能护主，提剑迎上去。
　　不过几息间，黑衣人便倒了一片。
　　“可要留个活口？”峥嵘问。
　　“嗯，”关周南垂首问那被制住跪在地上的刺客：“何人指使？”
　　刺客不答话，毒虫似的目光直勾勾盯着她。峥嵘的剑刃略一使力，刺客脖子上立马出现一道血口子。
　　关周南讨厌这种眼神，也知道这种亡命徒问不出什么，挠挠赤灵的耳根，催着马继续喝水。
　　“杀了吧。”
　　关周南话音刚落，最后一个刺客便被抹了脖子。
　　这可太赶巧，前头关犁丰被刺杀，后头她下山就也赶上趟了。莫非官府全卷铺盖跑了，世道乱成杀手遍地是逮谁杀谁。
　　她蹲在赤灵旁边思索，峥嵘往下游走几步，边清洗佩剑上的血边注意四周。这段日子过得太安逸了，竟然刺客对主人出手了才发现。他自责不已，擦干净剑后跪地向关周南请罪。
　　“何罪之有，还多亏你救我呢，否则我必定会受伤。”杀几个刺客问题不大，只是她毕竟主修医道，于武学上不甚精通，躲过那几支袖箭难保不会受伤。
　　关周南无意苛责，温和地叫人起来，揭过这事。

　　进入庆州城刚好是第三日黄昏，本朝宵禁晚，到未时才不许人在外走动，是以虽天上已现霞光，街道上商铺仍在开门迎客。
　　两人刚拐入关犁丰的酒楼所在街道，远远瞧得见楼上檐角轮廓，街上突然一阵骚乱，一青年男子拔腿狂奔，后头几个人持刀正紧追不舍。显然都有些身手，为首汉子足尖在街边廊柱上借力一蹬，腾空而起，手中长刀直逼青年后心，幸得青年感到刀风，迅速就地打滚险险躲过。
　　长刀可不等人，顾不得形容狼狈，青年爬起来踉跄逃命，抬头时露出熟悉的脸。
　　“师兄？”关周南认出人，欲救却来不急。
　　眼见刀就要砍到关犁丰身上，峥嵘一剑甩出，铛得打飞了那汉子手上刀，又飞身上去把人踹开，接住剑落地，将关周南护在身后。
　　“救命啊师妹！”关犁丰抱头鼠窜，见到她如见了救星，忙不迭跑来把她抱了个满怀。
　　“勿多管闲事！”持刀者们追上来，与峥嵘对持。
　　“峥嵘，打晕了扔官府。”不可当街杀人，免得还要去官府走一遭，麻烦。
　　“是。”峥嵘应。
　　“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只能继承我的遗产了。”关犁丰放开她，拍拍自己心口。
　　关周南颇为无奈，“师兄，缘何又招惹了仇家？”
　　“我就老老实实开店啊。”关犁丰也冤，被追杀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走吧，快回去包扎。”关周南看见他手臂上有道伤口。
　　关周南给他包扎，上了药，纱布刚缠好峥嵘就处理完事找过来了，跪下复命道：“五人已送去官府，正在审问。”
　　“好。”
　　“多谢峥嵘兄弟救命之恩。”关犁丰起身道，“稍后有谢礼奉上。”
　　峥嵘下意识看向关周南。
　　“收下就行，不用跟他客气。”关周南道。
　　“是。”
　　两人多时不见，关犁丰亲自下厨办了桌菜，开了坛好酒，闲话家常。
　　“往日常常担心你一人，下山恐受了欺负。”关犁丰挨在她身边坐，为她斟酒布菜，照顾起妹妹来得心应手。“叫你找个伴你也不愿，如今遇上峥嵘也是缘分。”
　　“好喝，这什么酒？”关周南不喜烈酒，就喜欢甜酒，好喝又不醉人。“我走的时候给我带上几壶。”
　　“洞庭春色，窖里还有许多好酒，我给你运一车上山去。”
　　“好啊，正好山上酒窖都快空了。”
　　关犁丰起身夹了离的稍远的一道，放在他碗里，“尝尝这个，新学来的。”
　　“师兄手艺更胜当年。”关周南夸他，嘴上不停的同时，还不忘给峥嵘夹菜。
　　“那是，师兄我可是天下第一名厨。”关犁丰笑，仍是少年心性，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了。

　　关周南在师兄的地盘上待遇一流，吃穿用度都是最好。关犁丰的宅子靠进酒楼的繁华地段，里头竟辟出幽静小院。
　　翠竹苍兰，小桥流水。是早就给她准备好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间主屋，两间侧屋，书房、茶室、花厅、小厨房一应俱全。
　　屋中俱是上好梨花木打的家具，雕花刻叶，清新雅致。花厅中摆了几盆兰花，窗外是精心布置的小花园，春风拂来满室清香。
　　院内侍女已打好热水，浴房各式皂角香氛摆了一架子，大木桶中还撒了花瓣，这是闺中女子时兴的，关周南倒没用过这些，实在是麻烦，她可懒得折腾。
　　侍女退出去守在门外，许是得了吩咐，知道她不喜人近身服侍。
　　关犁丰住在前院，晚上盘算账务，屋内灯火明亮。
　　关周南意思意思敲下门，推门进去。关犁丰放下算盘，搬把椅子来放在书桌对面，又叫侍从上点心茶水。
　　“坐。”
　　“今日追杀你的那些人，跟往日可是同一批？”
　　“不是，次次人都不一样，幕后人怕暴露身份吧。”关犁丰拨了拨算盘珠子，“我可没招惹什么人，莫非想杀人夺宝，抢走我的万贯家财？”
　　关周南两口吃掉一块珍栗糕，“夺宝倒是个道理，幕后人怕是不惦记你的钱。”
　　“要什么也不说，时不时来刺杀一遭，搞得我日日心惊胆战的。”
　　“你招的护卫也太没用了些。”
　　“可惜我半路出家，有钱无人啊。”关犁丰趴桌长叹。
　　“有钱还愁买不到人么。”关周南习惯性呛了他一句，才道：“我昨日也遇到刺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