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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选拔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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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我早就拒了。”他把文件合上,搁回桌边,语气听不出情绪:“怎么又转到你那儿去了?”
项路东靠在椅背里,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钢笔:“拒了就拒了。”他顿了顿,像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除了老周家那个小的,其他的你看着办。”
“那您今天来是?”
“我是老板。”项路东惊讶地抬眼,仿佛冯继南问了个极没道理的问题:“来关心关心项目,不正常?”
冯继南在心里翻了一个完整的、三百六十度的白眼。
正常。太正常了。项目筹备三个月不见人影,临到收尾了跑来‘关心关心’。他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喉咙的那句‘您早干嘛去了’咽回胃里。
“已进入终轮筛选。”他按下情绪,公事公办地汇报:“另外,我建议要求各分部提交练习生的日常训练视频,由总部统一审核。避免有人浑水摸鱼。”
项路东点点头,钢笔在他指尖转了一个漂亮的圈:“行。交给你我放心。对了,我明天去欧洲,一个月。这边没问题吧?”
“……现在?”
冯继南难得失态。他飞快地抿了一下嘴唇,把那个‘现在?!’硬生生压成短促的两个字。
不是不能办。他自认这点担子还扛得起。但星梦计划是帝星近十年来最大的项目,开幕式那天各路人马都会到场,身为总经理的项路东缺席,太不像话了,开什么国际玩笑!
“臭小子又惹老头生气了。”项路东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一点属于普通人的无奈:“我姐下了死命令,必须回去。再说,我也两年没休过假了。”
冯继南没接话。
冯继南对项家的家事所知不多,但面上那层皮毛还是晓得的:“你说的是还在读书那个?”
“迟来的叛逆期。”项路东叹了口气,那语气里有几分无奈,还有一点为人长辈的纵容:“提前修满了学分,一声不吭说要去环游世界。”
他唇角微扬:“我这侄子,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接地气。”他像是随口评价,又像是在替谁解释:“要我说,出去走走也不是坏事。但家里那群人把他看得比眼珠子还重,小时候发个烧都能把半个儿科请来会诊。这回闹这么大,没翻天已经谢天谢地了。”
冯继南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总算听明白了,项路东今天哪是来‘关心工作’,合着是来善后、交代、顺便跑路的。
好在帝星运转多年,早已是一台精密的自走机器。他这个企划总监坐在这个位置上,不是为了等谁拍板,而是替项路东把那些他懒得盯、没空盯、不想盯的事盯牢。
况且,项路东这人,面上吊儿郎当,该扛事的时候倒也从没躲过。
想到这,他只让项路东放心:“其他几家竞争公司提交的人员名单,你要不要过一眼?”
“你把关就行。”项路东拍了拍他肩头:“这段时间,拜托你了。”走到门口时,像想起什么,他又顿住脚步:“老肖那巡演快收尾了吧?让他们回来好好休整一阵。帝星这次要做,就做到最好。可以的话,让他们也去选拔露露面,站站台。”
“好。我记下了。”
项路东没立刻接话。他站在门边,逆着走廊的光,神色有一瞬的晦暗不明。
“……还有件事。”
冯继南手上整理文件的动作慢了半拍。
“老肖最近状态不太好。”项路东的声音沉下来,不再是方才闲话家常的调子:“你平时多照看着点。公司该做的,一件都别落下。”
状态不太好。冯继南把这句话在齿间过了一遍:“我知道了。”
门合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空调送风的低鸣。冯继南低头看着手里那叠还没归整完的文件,目光落在一处,停了很久。然后他翻开下一份,落笔签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响。
消息是在许墨回华城的第二天落地的。
宋墨飞攥着那份盖了总部红章的通知书,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窗外是老城区灰扑扑的天际线。
旭城分部,两个名额。
他几乎是跑着去训练室的。推开门的时候,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那些眼睛里有忐忑,有期待,有彻夜未眠的血丝。
他把通知书往墙上一拍。
沉默三秒。然后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江越愣在原地,嘴巴张成一个“啊”字,半天没合上。林笙使劲掐自己的虎口,掐红了,才确信不是在做梦。
沈见星站在人群最后面,扶着把杆,指节攥得泛白。
欢呼从训练室漫出去,灌满整条走廊。
然后,许墨来了,他带来三张纸,黑白打印,边角压得整整齐齐。是他熬了两个通宵拟定的考核细则。
娱乐圈的选拔从来都是残忍的。鲜花与掌声只够浇灌塔尖那几个人,塔基下伏着多少沉默的白骨,没有人在意。
许墨比谁都清楚这一点,正因清楚,他不能,也不敢让这场选拔失去它应有的重量。
他可以拉下脸皮去要名额,可以折了傲骨去求人。但他绝不允许有人越过舞台的公正,从他眼皮底下偷走任何一个人本该堂堂正正去争取的机会。
旭城不是华城。这里的练习生没有顶尖的师资,没有窗明几净的练功房,没有一节课四位数的特训营。他们只有汗水和泪水,从十一二岁流到二十岁,从初春流到深冬,把地板洇湿了,把鞋磨穿了,把那些看不清尽头的日子一帧一帧熬过去。
他们拼命,不是为了被谁施舍一个名额。他们要的从来都是一样的东西:一个公平的战场。
许墨给的,就是这个。
考核分三天。综合、声乐、舞蹈,三项公开评分。
十五个人,抽签决定顺序,一个一个上场。台下坐着四个老师,还有几十双同窗的眼睛,那些眼睛比任何考官都更锋利,容不得半点偏私。
第一天,有人破音。第二天,有人跳错拍子。第三天,有人做完最后一个动作,跪在地上哭了很久。
江越把鞋磨破了,脚后跟渗血,贴上创可贴继续跳。林笙一首歌唱完,所有老师集体点头,他才终于相信“可以了”。
沈见星是最后一天最后一个出场的。他站在训练室中央,没有人知道他想了什么——也许是俞柏程在楼梯间那个无声的背影,也许是那间洒满月光的训练室,也许是很多年前,那个第一次推开帝星大门、连步伐都不会的八岁小孩。
音乐响起。他跳完了那支舞,像翻越了一座山。
宣布成绩时,整个训练室静得只剩空调送风的低鸣。
宋墨飞握着那张薄薄的结果单,念出两个名字。
第一名,沈见星。
第二名,林笙。
没有掌声,也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服气,恰恰相反,是太服气了。服气到连嫉妒都显得无理取闹,只剩下钝钝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甘。
——我本可以更努力的。
——我本可以更早起床,练得更晚,把那几个八拍再磨一百遍。
——如果那样,今天站在上面的,会不会是我?
江越用力揉了揉眼睛,走过去,一拳砸在林笙肩上。很重,咚的一声闷响。
“赢了就请客。”他瓮声瓮气地说:“听见没有。”
林笙红着眼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扑过来抱住沈见星,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沈见星僵硬地站了两秒,慢慢抬起手,落在林笙的后脑勺上。
窗外,暮色四合。
许墨站在角落里,靠墙,脸上连一丝笑意都没有,但看着那几个挤作一团的少年,目光很静。
宋墨飞走到他身边:“满意了?熬了那么多天,总算可以休息了是吧?”
许墨垂下眼,掩下眼底的黑青。把那三张被翻得起毛边的考核细则折起来,慢慢放进口袋里。
——不是满意。是心安。他敢用自己的人格保证,这场选拔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