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过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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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把玻璃窗烤得发烫，空气里浮动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混着香薰机里漫出来的橙花气息，像被揉碎的金箔，暖洋洋地铺在人身上。
白乐正用布擦着黄铜咖啡勺，勺柄的弧度在光线下弯出柔和的曲线，忽然听见门口风铃被撞得叮当作响。
“小白，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张阿姨的声音裹着热意涌进来，她手里捧着束百合，粉白的花瓣被透明玻璃纸裹着，边缘还沾着点户外的风，“前院刚剪的，你上回说喜欢这干净劲儿，快插上！”
白乐抬眼时，正撞见阳光穿过百合的花瓣，把那点嫩黄的花蕊照得透亮。他确实跟张阿姨提过一次，说百合的香“不腻人”，没想到老人记到了现在。他放下咖啡勺，找了只细颈的玻璃花瓶，注水时，指尖被温水烫得缩了缩。
“谢谢您，张阿姨。”他小心地将花插进去，乳白的花瓣挨着瓶壁。“颜色真好。”
“可不是嘛。”张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他摆弄花，忽然朝窗外努了努嘴，“说起来，隔壁那酒吧老板，这阵子天天来你这儿报到啊？刚才我来的时候，看见他在巷口站着抽烟呢，眼睛直往你店里瞟。”
白乐的动作顿了顿，玻璃花瓶在吧台上轻轻磕了下，发出细微的脆响。他还没来得及接话，门口的风铃又响了，这次的声音急了些，像被人带着风撞开的。
赵桓站在门口，浅灰色衬衫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点锁骨的轮廓。他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大概是从旁边的市场回来，袋口露出半截翠绿的芹菜。看见吧台上的百合时，他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往里走。
“来了。”白乐转身去冲咖啡，指尖攥着壶柄，有点发紧。
赵桓“嗯”了一声，刚走到吧台前，忽然猛地偏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声音在安静的店里炸开时，他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着，又接连打了两个，眼角瞬间泛起红，鼻尖也变得通红。他慌忙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按在鼻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哟，这是怎么了？”张阿姨吓了一跳，“着凉了？”
“没事。”赵桓的声音闷在纸巾里，带着点瓮声瓮气的沙哑，他抬眼时，目光避开那束百合，落在白乐身上，“有点……对这个过敏。”
白乐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看着赵桓通红的眼角，忽然想起上周赵桓来还保温杯时，路过巷口的花店，脚步下意识绕开了摆着百合的花桶。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原是这么回事。
“那你还进来？”白乐伸手就要去搬花瓶，“我放外面去。”
“别。”赵桓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指尖很凉，带着点纸袋外的寒气，“阿姨好意送的，你喜欢就留着。”
他的掌心贴着白乐的手腕，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渗进来，像块冰贴着皮肤。白乐想挣开，却被他轻轻捏了一下，那点力道很轻，更像种安抚。
“我坐远点就行。”赵桓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选了最角落的桌子，离吧台足有三米远。他坐下时，背对着那束百合，可白乐还是看见他每隔几秒就会下意识吸下鼻子，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忍什么。
张阿姨看看赵桓，又看看白乐，忽然笑了，没再多问，喝完杯里的拿铁就走了。临走前拍了拍白乐的胳膊，眼神挤了挤。白乐无奈笑笑。
店里只剩他们两个人。百合的香还在慢悠悠地漫，清冽的，带着点穿透力，像能钻到骨头缝里去。白乐站在吧台后，看着赵桓低头翻书的侧脸，阳光落在他发红的眼角。他忽然觉得那束花有点扎眼。
“真不用移走？”他忍不住又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赵桓翻过一页书，没回头：“不用。”他顿了顿，书页停在半空，“你刚才插花的时候，好像很喜欢这个味道。”
白乐的脸“腾”地热了。他别过脸，假装擦咖啡机，耳尖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机器的嗡鸣还响。他看见赵桓又按了按鼻子，指腹蹭过泛红的鼻尖，那点动作落在眼里，竟有点说不出的……让人在意。
他从抽屉最深处翻出个小药盒，是林深上次来的时候留下的抗过敏药，说备着总没错。他走到赵桓桌前，把药盒往他面前一推，药盒的棱角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吃了。”他的语气有点硬，像在命令。
赵桓抬眼，看见药盒上的字，愣了愣，随即笑了，眼角的红还没退，笑起来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不用，过会儿就好。”
“让你吃就吃。”白乐把药盒往他手边又推了推，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烫得像被阳光晒过，“万一严重了，难不成要我送你去医院？我可没空。”
赵桓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没再拒绝，拿起药盒打开，倒出两粒白色药片。他没找水，就着嘴里的唾液咽了下去，喉结滚动的弧度很清晰。
“谢谢你”他把药盒推回去，指尖碰到白乐的指腹，又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白乐没说话，转身回了吧台。他看着那束百合，阳光已经西斜，照在花瓣上，泛着点柔和的金。可不知怎么，那股清冽的香忽然变得有点刺眼，像在提醒他什么。
傍晚赵桓走的时候，天已经有点暗了。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吧台上的百合，然后看向白乐：“药我下次还你。”
“不用还。”白乐说，声音很轻。
赵桓笑了笑，推门走进暮色里。他的背影很快融进巷口的路灯下，手里的牛皮纸袋晃了晃，那截翠绿的芹菜格外显眼。
白乐关店时，把那瓶百合搬到了外面的窗台上。晚风拂过花瓣，带来点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冲淡了些那清冽的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早上搜的“百合过敏注意事项”页面，他刚才看了半天，记住了“远离过敏源”几个字。
空气里的咖啡香慢慢浓了起来，盖过了残留的花香。白乐锁门时，忽然想起赵桓刚才咽药时的样子，眉头皱着，却还是乖乖吃了。他低头笑了笑，指尖在门把手上轻轻敲了敲。
或许有些过敏，是甘愿忍着的。
就像有些人，明知道靠近会不舒服，却还是忍不住想多待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过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