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螺蛳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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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咖啡店里只剩下吧台顶上一盏灯亮着。
暖黄的光打在白乐蜷起的膝盖上，他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个粉色的电煮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酸笋混着红油的气味像团活物，在空气里横冲直撞。
是螺蛳粉的味道。
店员们还有几个月才能回来。
白乐加班整理账目到深夜，胃里空得发慌，翻出存货煮了一锅。他其实不太能吃辣，却偏爱这股又臭又香的劲。给他在沉闷的生活里撕开道口子，哪怕呛得人皱眉，也比憋着痛快。
筷子夹起一根粉，刚送进嘴里，门口的风铃突然响了。
“叮铃——”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白乐的手顿在半空，酸笋和粉条还堵在嘴里没有咽下，抬头就看见赵桓站在门口，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
他穿件黑色皮夹克，拉链没拉，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大概是刚从酒吧收工，头发有点乱，眼尾的痣在灯光下泛着点红。
“你怎么还没……”赵桓的话没说完，视线落在小桌上的电煮锅上，鼻子几不可查地皱了皱，“你吃这个？”
白乐把粉塞进嘴里，辣得舌尖发麻，含混不清地说：“加班，饿。”
赵桓走进来，带起一阵风，把螺蛳粉的味吹散了些，露出他身上那股被夜气浸过的雪松味。他走到桌边，没坐，就站着看那锅冒着红油的汤，喉结动了动。
“很臭。”他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
“嗯，臭才好吃。”白乐又夹了一筷子酸笋，故意在他面前嚼得很响，“你要是嫌臭，出去。”
赵桓没出去，反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了。他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抽出一张，却没擦什么，就捏在手里，指尖无意识地卷着纸边。
“我等你吃完。”他说，“有东西落你这儿了。”
白乐挑眉，没接话。他知道赵桓说的东西是什么。上周他借了本关于咖啡烘焙的书给赵桓，对方说酒吧里吵，想拿回来看。
电煮锅还在咕嘟响，酸笋的味越发浓烈，像在挑衅。白乐看着赵桓，他始终皱着眉，却没再提臭这个字，只是目光落在锅里翻滚的腐竹上，像在研究什么新奇物种。
“你要不要试试？”白乐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赵桓这样的人，身上总带着点冷硬的疏离感，大概连街边摊都很少碰，怎么会吃螺蛳粉这种“重口味”的东西。
没想到赵桓居然点了点头。
“……？”白乐愣住了。
赵桓从旁边抽了双干净的筷子，在纸巾上擦了擦，伸到锅里，小心翼翼地夹了根酸笋。那根笋被红油裹得发亮，他盯着看了两秒，像在做什么重大决定，然后闭了闭眼，塞进了嘴里。
白乐屏住了呼吸。
赵桓嚼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了，脸颊微微鼓着，像含了颗不想咽下去的药。可他没吐，慢慢咀嚼着，直到把那根酸笋咽下去，才端起旁边的白水猛灌了两口。
“怎么样？”白乐忍不住问，嘴角有点发颤。
“……有点上头。”赵桓的声音带着点劫后余生，却没露出厌恶的表情，反而又拿起了筷子，“……好像还行。”
他又夹了根粉，这次没闭眼睛，甚至还蘸了点汤。红油溅在他干净的白T恤上，他却没在意。
白乐看着他笨拙地吃粉的样子，忽然觉得这股又臭又辣的味里，混进了点别的东西。
“其实你不用勉强的。”白乐把自己碗里的炸蛋夹到他盘子里，“这个不臭，是香的。”
炸蛋吸饱了汤汁，咬一口会爆汁。赵桓接过去，这次吃得很顺利，甚至点了点头：“是比酸笋好。”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白乐的视线。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锅里翻滚的气泡，带着点烫人的温度。白乐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看锅里的汤。
“你好像……很喜欢吃这个。”赵桓忽然说。
“嗯。”白乐应了一声，“吃的时候，觉得痛快。”
不用想费洛蒙，不用想江哲，不用想那些缠人的过去，就只是单纯地觉得辣，觉得香，觉得活着是件实实在在的事。
赵桓没说话，默默把盘子里的炸蛋吃完了。他其实还是不太习惯这股味，鼻腔里像塞了团浸了辣椒水的棉花，又辣又呛。可看着白乐吃粉时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股“臭”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就像他不太能接受冰咖啡的苦，却记得白乐做冰咖啡时，会把冰块敲得很碎。对百合过敏，却记得白乐收到百合时，嘴角会偷偷往上翘。
这些“不喜欢”，好像都能被“他喜欢”这三个字掩埋。
“其实我以前……”赵桓顿了顿，看着白乐的眼睛，“最讨厌这种又辣又臭的东西。”
白乐的筷子停住了。
“但我看见你吃的很香的样子”赵桓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
空气里的螺蛳粉味好像突然淡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锅里汤沸腾的轻响。白乐看着赵桓眼尾的那颗痣，在暖黄的灯光下，那点浅褐像被揉进了温柔的光里。
他忽然想起赵桓说过的“先看见你，才闻到味道”。
或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
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你喜欢的味，而是因为是他，所以连他喜欢的、你原本讨厌的东西，都愿意试着尝一口。
哪怕辣得烧心，臭得皱眉，也甘之如饴。
白乐低下头，把碗里剩下的粉吃完了。辣味还在舌尖打转，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暖着，烫烫的，甜甜的。
赵桓拿起那本咖啡书，临走时看了眼桌上的电煮锅：“下次……还能来蹭一口吗？”
白乐没回答，只是把脸转过去不让他看到，但耳根却悄悄红了。
窗外的夜很静，只有风吹过梧桐叶的轻响。吧台顶上的灯还亮着，照着那锅渐渐冷却的螺蛳粉，空气里的臭味慢慢散去。
像颗辣味的糖，含进去呛得人想流泪，却又忍不住含在嘴里，舍不得吐。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螺蛳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