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特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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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桓再来时，是傍晚。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粉色，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咖啡店的玻璃门上投下斑驳的光。白乐正在擦咖啡机的蒸汽管，金属喷嘴上还沾着点水渍，他擦得格外用力，仿佛要把那点痕迹挫进金属里去。
风铃响的时候，他手一抖，蒸汽管的喷头磕在金属台面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赵桓站在门口，换了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露出利落的短发。他手里没带伞，也没提威士忌箱，只揣着兜，视线落在白乐身上。
“没打扰你吧？”他问，声音比前两次柔和些。
白乐没抬头，继续擦着蒸汽管：“快打烊了。”
“知道。”赵桓走进来，带起一阵风，这次的雪松味淡了很多，混着点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来谈个事。”
他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指尖敲了敲台面。白乐这才发现，他指腹上的茧比上次看得更清，像是常年握什么东西磨出来的。
“‘野狗’想加几款咖啡特调。”赵桓开门见山，“客人总说光喝酒太烈，想配点温和的。”
白乐的动作顿了顿。
蒸汽管的金属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他盯着喷嘴上的反光：“找专业的咖啡师做更合适。”
“我尝过你的手冲。”赵桓的视线落在他擦机器的手上，“比那些连锁店里的有味道。”
“有味道”这三个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白乐一下。他猛地停手，抬眼看向赵桓，对方的眼神很坦诚，没有调侃，也没有别的意味，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可白乐还是绷紧了神经。他想起江哲以前总说“你的味道最特别”，语气里的占有欲像藤蔓，缠得他喘不过气。
“我做的咖啡没什么特别的。”他移开视线，声音冷下来，“而且我没时间。”
赵桓没急着反驳，从口袋里摸出张纸，推到他面前。是张简单的菜单草稿，用黑笔写着几款特调的名字：“晨雾”“夜泊”“无香”。
白乐的目光在“无香”两个字上顿住了。
“最后这款，”赵桓的指尖点了点那两个字，“我希望它……没什么味道。”
。？白乐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
“就是……”赵桓似乎在斟酌措辞，指节在纸上轻轻敲了敲，“没有明显的酸，没有明显的苦，也没有什么花香果香，像喝一杯……温吞的水。”
他说得很别扭，像个不懂咖啡的人在瞎形容。可白乐却听懂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香薰机散发的柑橘味不知何时淡了，只剩下咖啡豆的醇厚香气。白乐看着赵桓眼尾的那颗痣，在夕阳的光线下，赵桓的面庞像镀上了层金边。
“为什么是我？”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发飘。
赵桓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想了想，嘴角扯出个浅淡的笑：“上次躲雨喝的美式，虽然苦，但……很干净。你很会做咖啡。”
干净。
这个词比“特别”更让白乐心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布的手，指缝里还沾着点咖啡渍。
“我试试。”
话音落下时，白乐自己都愣了。他明明该直接拒绝的，像拒绝所有可能带来味道的麻烦一样。可看着赵桓眼里那点不易察觉的期待，拒绝的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赵桓显然也没想到他会答应，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点柔和的光：“谢谢。”
“不用。”白乐别过脸，开始收拾吧台，“明天傍晚来取。”
赵桓没多留，起身时，目光扫过角落里那把断了骨的黑伞。是上次他落下的，白乐一直没扔，就靠在墙角，伞面的水渍早就干了，留下几道浅痕。
“伞……”
“忘了扔。”白乐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下次带走。”
赵桓“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门。
风铃又响了。
白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松了口气，靠在吧台上。心脏还在跳，比平时快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到墙角，捡起那把断伞。骨架是金属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伞面的布料上还能闻到点淡淡的雪松味，和那天雨里的味道不一样，更淡。
第二天傍晚，白乐准时做好了“无香”特调。
他用了最中性的炭烧豆，磨成最粗的粉，水温控制在刚好不突出酸苦的程度，甚至提前用活性炭过滤了，水壶滤掉水里可能带的矿物质气味。成品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颜色是很浅的褐，像一杯放凉的茶。
赵桓来取的时候，带了个银色的保温杯。他接过玻璃杯，没立刻喝，先低头闻了闻。
“没什么味。”他评价道，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白乐没说话，看着他把咖啡倒进保温杯里。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其他两款……”
“下次再说。”白乐打断他，“先看这款合不合意。”
赵桓盖好保温杯，点了点头：“多少钱？”
“不用。”白乐移开视线，“试做的。”
赵桓没坚持，只是把保温杯揣进兜里，转身时又看了眼墙角的断伞。白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说：“伞你还是带走吧，占地方。”
赵桓“哦”了一声，走过去拿起伞。他的手指碰到伞骨断口时，顿了一下，像是在琢磨怎么修好它。
“谢了。”他说，这次的声音里带着点真切的谢意。
风铃响过，店门关上。白乐走到窗边，看着赵桓的背影穿过夕阳，手里提着保温杯，肩上扛着断伞，像个捡了便宜又怕人发现的孩子。
他低头看向吧台上那个空了的玻璃杯，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
其实他偷偷加了点奶泡，很薄的一层，浮在表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像他没说出口的那句
其实“无香”，也可以有点甜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特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