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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轻声安抚,慌乱心跳 温与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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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与怯
第二章轻声安抚,慌乱心跳
初秋的日光在课桌上缓缓移动,将教室里的空气烘得暖而不燥。第一堂专业课结束后,教室里并没有立刻变得喧闹,不少同学还坐在原位翻看着崭新的课本,小声讨论着刚刚苏景和讲过的内容。
苏念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脊背微微绷着,指尖轻轻抵在课本的封面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讲台上的苏景和没有立刻离开,他将教材与教案整齐地叠放在一起,而后靠在讲台边缘,姿态放松而温和,耐心地回答着围过去的几名同学的问题。他说话时语速不快,每一句解释都清晰易懂,遇到基础稍弱的学生,也会不厌其烦地重复一遍,眉眼间没有半分不耐。
苏念坐在后排,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次飘向前方。
他看着男人垂眸时柔和的侧脸,看着他抬手轻轻扶了一下袖口的动作,看着他落在课本上的、修长干净的手指,心脏便会不受控制地轻轻乱跳。
方才课堂上那一句温柔的安抚,还清晰地停留在耳边。
“没关系,不用紧张,慢慢说。苏念,很好听的名字。”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缕极轻极软的风,悄悄吹开了他紧闭许久的心门。
长到二十四岁,苏念听过太多催促、太多评判、太多带着轻视或不耐烦的语气。因为内向,因为怯懦,因为说话磕巴,他从小便习惯了被忽略、被催促、被笑话,久而久之,便越发不敢开口,越发习惯把自己藏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可苏景和不一样。
那个人的温柔,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与包容,像是一潭深静的水,能稳稳接住他所有的慌乱与不安。
“还在想刚才自我介绍的事呢?”
身旁忽然传来林舟压低的声音,打断了苏念的出神。
他猛地回过神,脸颊微微一热,有些无措地低下头,小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就是太紧张了,”林舟无奈又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苏老师人那么好,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你没看出来吗?他看你的时候特别温柔,明显就是知道你害羞,特意安抚你。”
苏念指尖蜷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不敢去想那些。
不敢去想老师是不是对自己格外耐心,不敢去想那一句安抚是不是特别对待,更不敢去深究自己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悸动。
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专升本学生,出身农村,性格糟糕,连站在人前说一句话都做不到。而苏景和是名校毕业、沉稳儒雅、在学校里备受尊敬的老师。
他们之间,隔着身份,隔着年龄,隔着他数不清的自卑与怯懦。
能安安静静地听他上完两年的课,能远远地看着他,就已经足够了。
苏念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强行压下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情绪。
就在这时,讲台前的几名同学陆续问完问题离开了。苏景和抬起眼,目光轻轻扫过教室,在落到后排时,微微一顿。
苏念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温和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短短几秒,却像是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苏念的手心微微出汗,心脏砰砰直跳,既期待对方走过来,又害怕对方走过来。期待能再一次听到他温柔的声音,又害怕自己会再一次丢人现眼,紧张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几秒后,脚步声缓缓响起。
沉稳,轻缓,一步步朝着后排走来。
苏念的身体瞬间僵住,连手指都不敢动。
脚步声在他的桌旁停下。
一股极淡、极干净的气息轻轻笼罩下来,像是阳光下晒干的书页味道,清浅温和,让人莫名心安。
苏景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摊开的课本,目光落在扉页上那几个写得拘谨又工整的字迹上——苏念。
“课本能看懂吗?”
温和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落进苏念的耳朵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轻柔,没有丝毫压迫感。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跳,喉咙发紧,嘴唇微微颤抖,半天发不出一个音。
他想回答,想说能看懂一点,想说谢谢老师,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紧张、无措、羞愧,一瞬间涌遍全身。
他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眼眶微微发热,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什么他总是这么没用。
为什么连一句简单的回答都说不出口。
身旁的林舟急得想帮忙打圆场,却被苏景和一个极轻极温和的眼神制止了。男人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给足了他缓和情绪的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苏念才勉强找回一点力气,声音细弱发抖,带着明显的磕绊:“老、老师……我、我会、努力看的……”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艰难又笨拙。
说完,他羞愧得几乎要哭出来,头垂得更低,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可预想中的失望并没有出现。
苏景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浅浅的鼓励:“不用急,慢慢来。你们的基础我都了解,接下来两年时间,我会一点点带着你们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念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声音放得更轻:“有哪里看不懂,随时可以来办公室找我。不用害怕,也不用紧张,我一直都在。”
一句“我一直都在”,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小石子,狠狠砸进苏念平静无波的心湖,激起一圈圈连绵不绝的涟漪。
他猛地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
再一次,撞进苏景和温和的眼眸里。
男人的眼神干净而澄澈,没有轻视,没有敷衍,只有一片真诚的耐心与包容。阳光落在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都衬得格外温柔,像是一整个秋天的暖意,都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苏念的心跳,再一次失控。
他慌忙移开目光,脸颊烫得厉害,小声地、几乎是用气音说了一句:“……谢、谢谢老师。”
“不用客气。”苏景和轻轻笑了笑,眉眼弯起的弧度温和好看,“那我先回办公室,你们也好好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缓步离开了教室。
直到那道温和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苏念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椅背上,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对话,比他跑了一整个操场还要累。
可心底深处,却又悄悄滋生出一丝甜意,细微、隐秘,却清晰无比。
“我就说吧,苏老师人真的超级好。”林舟凑过来,一脸感叹,“换做别的老师,说不定早就不耐烦了,也就他能这么耐心地哄着你。”
哄着你。
这三个字落在苏念耳朵里,让他的脸颊又一次发烫。
他低下头,看着课本上自己的名字,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苏景和的声音、眼神、笑容,还有那句轻轻的、带着安抚的话。
不用害怕,也不用紧张,我一直都在。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第一次有人愿意包容他的怯懦,接纳他的笨拙,耐心地等着他慢慢开口,慢慢长大。
苏念的指尖轻轻拂过课本的纸面,心底那片常年被自卑笼罩的角落,第一次,透进了一束温柔的光。
他不知道这束光会停留多久,也不敢去奢望更多。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接下来两年的专业课,不再是枯燥的压力,而是他心底,一份悄悄藏起来的、温柔的期待。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走廊另一端的办公室里,苏景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梧桐树下走过的学生身影,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目光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情绪。
方才教室里,那个坐在后排、紧张到浑身紧绷、连抬头都不敢的学生。
高高大大的一个男生,却有着与身形完全不符的怯懦与柔软,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小心翼翼地缩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景和从教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却很少见到这样干净、敏感、又让人心底微微发疼的孩子。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轻轻喝了一口温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慢慢来。
没关系。
他有两年的时间,可以慢慢等,慢慢看,慢慢陪着这个怯生生的小孩,一点点走出自己的小世界。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微黄的落叶,安静而温柔。
教室里,苏念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心脏依旧在轻轻跳动。
慌乱,不安,羞涩,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悄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这一场始于初秋的相遇,这一份不期而遇的温柔,终究在他心底,种下了一颗慌乱又心动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