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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初秋风至,怯意初生
温与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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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与怯
第一章初秋风至,怯意初生
九月的东北已经带上了几分清冽的凉意,风一吹过教学楼前的梧桐,便卷起一地尚未完全泛黄的碎叶。东北电力大学的新学期正式拉开序幕,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穿着简单干净的学生,人声鼎沸,却又带着一种独属于校园的、青涩而鲜活的气息。
电气工程及自动化专业的专升本班级,被安排在了教学楼最内侧的一间教室。位置不算显眼,光线却意外地柔和,大早上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木质课桌上,铺成一片温暖的浅金色。他们这一届专升本学制特殊,专业课一上便是整整两年,也意味着,他们将与任课老师相伴更长的一段时光。
苏念坐在教室靠后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紧绷。
他今年二十四岁,比同班的大部分同学都要大上一两岁,又是从专科一路拼上来的统招专升本学生,从农村一路走到这座城市的大学校园,骨子里的自卑与敏感,像是刻进了骨髓里。明明身高有一百八十二公分,身形不算单薄,甚至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软肉,看起来糯糯的,可往人群里一坐,却总是习惯性地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黑色圆框眼镜架在他鼻梁上,衬得那张略带肉感的脸愈发白净柔和。内双的眼睛轻轻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看上去安静又怯懦。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说笑打闹,气氛轻松热闹。只有苏念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耳朵里什么声音都听得见,却又一句也插不进去。他不是不想融入,只是一到陌生的环境,一面对不熟悉的人,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紧张得发不出声音,连最简单的打招呼,都要在心里排练无数遍,最后还是会因为胆怯而作罢。
他的室友林舟就坐在他旁边,是个性格外向开朗的男生,嘴皮子利索,人也热心,从报到第一天起就格外照顾这个沉默又容易害羞的室友。
“苏念,你怎么又不说话?”林舟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笑道,“等会儿就是咱们专业的核心课了,听说任课老师是个特别温柔的男老师,学历高,人也好,从不凶学生,而且这门课一上就是两年,咱们可有福了。”
苏念闻言,指尖微微一顿,抬起头,眼睛轻轻眨了眨,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真、真的吗?”
他一紧张,说话就会不自觉地磕巴,语速放慢,带着一种无措的软。
“当然是真的,”林舟点头,一脸笃定,“我早上听别的班的人说的,老师叫苏景和,跟你还同姓呢。听说人长得温温柔柔的,特别有书卷气,板书也好看,在学校里口碑好得不得了。”
苏景和。
苏念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指尖微微发烫。
他其实对老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从小到大,他都不是那种擅长和长辈、和老师打交道的孩子。越是温和的人,他反而越容易紧张,总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说错话,怕自己笨拙的样子让人讨厌。
尤其是像他这样从农村出来、专升本、性格又内向敏感的学生,在人才济济的大学校园里,更像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生长,不敢去争抢阳光,也不敢去吸引任何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原本还有些喧闹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一般,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
苏念的心跳,也在这一刻,莫名地漏了一拍。
男人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而干净的手腕。他身高不算特别突出,一百七十八公分,身形挺拔清瘦,不壮硕,却自有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场,不张扬,不锐利,却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安心。
他生着一张温润的方圆脸,线条柔和舒展,不显凌厉,气质软和又亲切。短发利落干净,眉眼清润温和,五官舒展周正,干净得没有一点攻击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安静,儒雅,沉稳,像一本被时光细细打磨过的书,沉稳又耐看。
他手里拿着一本教材和一个薄薄的教案,走到讲台前站定,目光轻轻扫过台下的学生,没有严厉,没有审视,只有一片温和的平静。
当他的视线落过来的时候,苏念几乎是下意识地,又一次低下了头,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颊微微发烫。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温柔的人。
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觉得像是被午后的阳光轻轻包裹住一样,暖得让人鼻尖发酸。
“大家好,”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像温水淌过青石,干净又好听,“我是苏景和,这两年的电气工程及自动化专业核心课程,都由我来带。”
他的语气平缓,语速适中,没有丝毫架子,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温柔,像是在耐心地对待一群需要小心呵护的孩子。
台下安静无声,所有人都在认真地听着。
苏念低着头,耳朵里全是他的声音,一遍一遍,轻轻撞在心上,让他原本就紧张的心,更加慌乱。
他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点视线,从眼镜上方飞快地瞥了一眼讲台上的人。
苏景和正低头翻着教材,侧脸线条柔和舒展,眉眼干净,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他的手指修长干净,轻轻落在书页上,姿态安静而优雅。
苏念的心跳,再一次失控。
他慌忙收回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课本,脸颊烫得厉害,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太好看了。
也太温柔了。
温柔得让他这个习惯了自卑与怯懦的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因为胆怯,而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接下来的两年时间,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一起进步,”苏景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而耐心,“大家不用紧张,也不用害怕提问,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或者课下微信问我都可以。”
他说着,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字迹隽秀挺拔,力透纸背,干净利落,又带着一股温润的气韵,一看就是常年练习书法的人才能写出来的好字。
苏念看着黑板上那四个字——苏景和,目光微微发怔。
原来,这就是他的名字。
原来,这就是他接下来两年,要朝夕相处的专业老师。
心底某种模糊不清的情绪,在这一刻,悄然发芽。
是紧张,是不安,是羞涩,也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隐秘的心动。
“接下来,我们简单做个自我介绍,大家依次来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和基本情况就可以,不用紧张。”苏景和转过身,目光温和地看着台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鼓励,“从第一排开始,慢慢来。”
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介绍自己,大多都轻松自然,偶尔有一两个害羞的,也在苏景和温和的目光里慢慢放松下来。
很快,就轮到了后排。
轮到苏念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指死死地攥着衣角,手心全是冷汗,大脑一片空白,原本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自我介绍,在这一刻,忘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地、僵硬地站起来,头垂得更低,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打量,让他更加无措,身体都微微发颤。
林舟在一旁着急,却又不敢打断,只能悄悄给他打气。
苏念张了张嘴,声音细弱发抖,磕磕绊绊:“我、我叫……苏、苏念……”
只说了三个字,他就再也说不下去了,紧张得眼眶都微微发红,手指用力到泛白。
他讨厌这样笨拙又怯懦的自己。
讨厌一到人前就紧张失语的自己。
更讨厌在这样温柔的老师面前,丢人的样子。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讲台上的人,生怕看见对方眼里的失望或者不耐。
然而,预想中的尴尬与指责并没有到来。
讲台上,传来一声极轻、极温和的笑。
苏景和的声音,没有一丝不耐烦,反而带着耐心的安抚,像一片柔软的云,轻轻落在他的心上:“没关系,不用紧张,慢慢说。苏念,很好听的名字。”
没有催促,没有嘲笑,只有满满的包容与温柔。
就那样轻轻地一句话,瞬间抚平了苏念所有的慌乱与不安。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缓缓抬起头。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视着讲台上的那个男人。
阳光正好,落在苏景和的脸上,他眉眼弯弯,笑容温和干净,眼神里满是鼓励与温柔,没有半分嫌弃,只有一片澄澈的暖意。
那一刻,苏念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轰然作响。
初秋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知道,从这一眼开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藏在骨子里的、根深蒂固的怯意,在遇见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时,悄然松动。
而这份温柔,也将在往后漫长的两年岁月里,成为他一生都无法忘却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