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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图书馆夜,同书同坐 温与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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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与怯
第三章图书馆夜,同书同坐
傍晚的东北电力大学被一层浅金色的暮色裹住,秋风掠过操场边的杨树,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教学楼里的人渐渐散去,喧闹褪去,校园慢慢沉入安静的氛围里。
苏念背着半旧的书包,慢吞吞地走在去往图书馆的路上。
傍晚的风有些凉,他下意识地把衣领拢了拢,身形依旧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白天课堂上的画面还在脑海里反复回放——苏景和温和的眉眼、耐心的语气、那句轻轻落在心上的“我一直都在”,每一幕都让他心跳不稳,脸颊发烫。
他不敢在宿舍里坐着发呆,怕被林舟看出异样,只好抱着课本躲进图书馆。这里安静、宽敞,人人都埋首于书本,没人会注意到他这个不起眼的专升本学生,也没人会盯着他、让他紧张到说不出话。
对苏念来说,图书馆是整个校园里最让他安心的地方。
他刷卡进门,轻手轻脚地走上二楼。暖白色的灯光均匀洒下,空气里弥漫着纸张与油墨淡淡的清香,四周只有翻书声与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苏念熟门熟路地走到理工科区域,想找一本与专业相关的辅导书。可他站在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心思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走。
眼前反复出现的,是白天讲台上那个温和挺拔的身影。
是他写字时修长干净的手指,是他说话时低沉温柔的声线,是他笑起来时眉眼弯起的弧度。
苏念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开。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够高处的一本专业参考书,指尖刚碰到书角,身体却因为微微踮脚而轻轻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指节分明,干净修长,轻轻一抽,便稳稳地将那本书取了下来。
苏念猛地一僵。
那只手很好看,骨相清润,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连手腕的弧度都温和得让人移不开眼。一股极淡的、熟悉的书卷气息轻轻笼罩下来,与白天课堂上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苏念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僵硬地缓缓转过头。
视线里,映入的正是那张让他整整一个下午都心神不宁的脸。
苏景和。
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少了几分讲台上的正式,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和柔软。他就站在苏念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清润柔和。
“是这本吗?”
苏景和先开了口,声音比白天更轻、更柔,带着一点日常的松弛,没有半分老师的距离感。
苏念整个人都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图书馆里遇见苏景和。
更没有想到,会靠得这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温和的光,近到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吓着你了?”苏景和见他半天没反应,唇角轻轻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包容,“不好意思,没吓到你吧?”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像是在对待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苏念这才勉强找回一点神智,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慌忙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声音细弱发抖,磕磕绊绊:“没、没有……老、老师……”
一句话说得艰难又笨拙。
他紧张得不敢抬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连耳朵尖都烫得厉害。
为什么每次在苏景和面前,他都这么没用。
为什么明明只是简单的对话,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景和显然早已习惯了他的怯懦与紧张,并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将手里的书轻轻递到他面前,动作温和而耐心:“你要找的是这本吧,专业课刚起步,看这本会容易很多。”
苏念微微一怔,慢慢抬起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指。
一瞬轻微的触碰,像细小的电流窜过,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苏念的手猛地一缩,脸更红了,几乎要把头埋进胸口。
苏景和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语气依旧平稳温和:“慢慢看,不用急。图书馆晚上十点闭馆,累了就休息一会儿。”
“谢、谢谢老师……”苏念接过书,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不用客气。”苏景和看了一眼他怀里紧紧抱着的专业课本,目光柔和,“我也在这边看书,有不懂的,可以过来问我。”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不远处靠窗的位置走去。
苏念抱着那本还带着对方指尖温度的书,站在原地,心脏砰砰狂跳,久久回不过神。
直到那道温和的身影在靠窗的书桌前坐下,他才缓缓挪动脚步,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兽,抱着书,鬼使神差地、悄悄地选了一个离苏景和不远不近的位置。
不远,能隐约看见对方的身影。
不近,不至于让自己紧张到无法呼吸。
他坐下,把书轻轻放在桌上,却半天没有翻开。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斜前方。
苏景和坐在窗边,暮色与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微微垂着眼,安静地看着手里的书,侧脸线条舒展温润,神情专注而平和,连翻书的动作都轻缓好看。
苏念的心跳,再一次乱了节奏。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书,可视线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近距离的相遇,是对方温和的声音,是指尖不经意触碰的瞬间,是那股让人安心的书卷气息。
长到二十四岁,他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这样强烈又隐秘的情绪。
紧张,慌乱,不安,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多看一眼,多待一会儿。
他知道这样不对。
对方是他的老师,是比他大十四岁的成年人,身份、年龄、现实,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两人之间。
他只是一个怯懦、普通、出身农村的专升本学生,连站在对方面前说话都做不到,又有什么资格,生出这样不该有的心思。
苏念用力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书本上。
可越是强迫,心思越是不受控制。
不知过了多久,图书馆里的灯光愈发柔和,窗外彻底暗了下来,夜色笼罩了整个校园。
苏念终于勉强静下心,慢慢翻看手里的专业书。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会轻轻皱起眉,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神情认真而专注。
他没有发现,斜前方的苏景和,目光曾无数次轻轻落在他身上。
看着他缩在座位上小小的身影,看着他认真皱眉的模样,看着他因为思考而轻轻咬着笔尖的小动作,安静、柔软、干净,像一张未经沾染的白纸。
苏景和翻书的动作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从教多年,见过太多张扬、浮躁、世故的学生,却很少见到像苏念这样干净到让人心疼的孩子。
身形高高大大,内心却敏感怯懦,像一株需要小心呵护的植物,安静地生长,不敢争抢,不敢发声,连被人注意到,都会紧张得手足无措。
他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温水轻轻喝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关系。
慢慢来。
他可以等。
就在这时,图书馆另一侧传来两道极轻的脚步声。
一静一动,一冷一暖,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苏念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形清瘦、气质清冷的男生,戴着细框眼镜,皮肤很白,神情淡淡,不爱说话,眉眼间带着一种艺术生独有的安静疏离,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素描本。
是美术系的学生,江亦。
跟在他身侧的,是一位气质温雅、眉眼清润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多岁,穿着浅色系衬衫,周身带着一股淡淡的文艺气息,步伐沉稳,目光始终轻轻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安静而专注。
是美术系的老师,沈清辞。
两人一路安静地走过,没有说话,却有一种旁人无法插入的默契氛围。
一看便知,关系非同一般。
这是苏念第一次见到沈清辞与江亦,他不知道,这对同样藏着温柔心事的年上师生,将会在往后的日子里,与他和苏景和产生无数交集。
而不远处的书架拐角,另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出头,朝着苏念的方向张望。
是林舟。
他本来想来图书馆抓苏念回宿舍,却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室友对着书本发呆,而斜前方坐着的,正是那位温柔得不像话的苏老师。
林舟眼睛一亮,刚想走过去,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拉住。
他回头,撞进一双温和而沉稳的眼眸里。
男人穿着校医室的浅蓝制服,气质成熟干净,声音低缓好听:“同学,安静一点,这里是图书馆。”
林舟一愣,脸颊莫名一热。
眼前的人,是校医院新来的医生,顾凛生。
夜色渐深,图书馆里灯光温柔。
四个人,三对心事,在安静的书页间,悄然交织。
苏念依旧埋着头,假装认真看书,心脏却始终为斜前方那道身影而慌乱跳动。
他不知道,这场始于初秋的心动,会在往后两年的时光里,慢慢生根、发芽,长成无法割舍的深情。
更不知道,他藏在心底的怯,终将被那个人全部接住,用一生的温柔,慢慢抚平。
窗外的秋风轻轻吹过,卷起一地夜色。
图书馆里,两人同书,两人同向,两人同遇。
安静,温柔,不动声色,却早已心动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