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化公约》隔墙千秋

32、第三十二章 两端 这是一个陷

　　联合枢纽大会议厅内，许多记者都已经准备好了各式各样的设备，为了能够记录蓝海联邦又一个重要的历史时刻。
　　等到时钟转向上午十点整，会议厅内侧的大门豁然打开——
　　五个人缓步走上了会议厅的主席台。
　　为首的，是现任蓝海联邦首相，魏青铎。
　　他身后跟着现任联合枢纽秘书长，墨斯星系的代表，休伯特。
　　随后，是理想星系派驻联邦的代表，迈克·麦哲伦。
　　再之后，站着的是目前塔塔星系在联合枢纽的代表里昂。和理想星系不同的是，塔塔星系至今没有能够建立起完整的政体，里昂只不过是兰瑟·温斯顿选出来撑场面的傀儡，在塔塔星系的事务上，没有任何的发言权。
　　最后，在全场的目光注视下，穿着一身黑色正装的文惊鸿，终于再次出现在了记者们的面前。
　　与其他几个人不同的是，他的这一身正装虽然款式并不特别，但是特意绣制了银色的底纹，再加上他佩戴的项链以及精心设计的妆容，都非常明显地向众人宣告了他的身份。
　　他是整个联合枢纽里第一位有资格登上这个主席台的Omega。
　　只不过在此刻，他还有更加让人在意的身份。
　　他即将代表整个第二星团里的最后一个独立星系，加入蓝海联邦。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整个仪式的流程都非常简单，魏青铎只说了两三句话，就已经示意工作人员将事先准备好的文件递到了文惊鸿面前。
　　文惊鸿拿起桌上仪式感十足的一支复古钢笔。
　　一旦签字，他就永远无法回头了。
　　文惊鸿这个名字，将永远与这段耻辱的历史绑定。
　　值得吗？
　　即便是在战争期间，文惊鸿也很少有失眠的时候，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也很清楚高质量休息的重要性，所以不管遇到多么棘手的情况，他都尽力保持了有效的睡眠和饮食。
　　但昨晚，他在温暖的卧室里辗转难眠时，有那么一刻，他这样问自己。
　　死是最容易的事，背负着责任，甚至骂名活着，才是真正考验一个人心性的事。更何况，作为一个坚韧不屈的星首死在战争中，虽然听起来有些残酷，但这已经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最好的死法了。
　　而在这份文件上签字之后，即使有一天文惊鸿还能活着回到文华，谁又会相信他真的从未背叛？如果他为了文华死在异乡，谁还能为他洗清身上的骂名？
　　质疑与指责，毫无疑问将伴随他的一生。
　　不过这个问题并没有那么难回答。
　　因为当然值得。
　　死是最容易的事，但死亡也是最沉重的结局。
　　自开战以来，文华星系牺牲的士兵与民众已经高达三千六百零七万。他们明明都应该有更好的未来，但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侵略毁了。
　　如果死亡、尊严、脸面能够为文华带来希望，那么文惊鸿没有什么不能接受，因为包括文唐、岳晓光、谢思渊、朗惊风和秦照远在内的无数人，都曾经无怨无悔地接受了这些。
　　兰瑟坐在第一排，微微抬头看向被灯光映照得格外漂亮的Omega，身边还有人笑着说，“将军，驭妻有方啊，文华的星首之前可听说是个硬骨头，你怎么说服他的？”
　　兰瑟余光一瞥，发现是信息数据委员会的副会长乔治，一个私生活格外混乱的Alpha，眼看他嬉皮笑脸想把话题往下三路引，兰瑟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驭妻有方，我哪比得上你？现在这位夫人，没那么容易抑郁了吧？”
　　他的前任因为抑郁自杀，而他两个月后飞快另娶了上司家的Omega孩子，这种事，即便在看不起Omega的中央星，也算得上丑闻了。
　　乔治被兰瑟一句话噎住，意识到自己惹落日将军不悦，只得乖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兰瑟的目光重新转回台上，看着文惊鸿面带微笑，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垂下眼眸，灰色的瞳孔幽深难测，没人知道这一刻他想了些什么。
　　台上的文惊鸿放下笔，抬起头，透过正对着他的摄像设备，与远方的故人对望。

　　飞霞星的橙花楼里，飞念唐正通过直播在观看这一场盛大的签字仪式。
　　为了不让索托察觉到她的计划，飞念唐在两天前离开了未央星，来到飞霞星主持工作。这样一来，她与霍如烈分别在两个不同的星球上，没人能说清文华下一步的战略重点会放在哪里。
　　这栋楼通体呈现流动的橙色，在有光照射的时候，显得格外生机勃勃。按照她的办公习惯，此刻飞念唐的办公室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看着远在万里之外的文惊鸿，像一个精美的玩偶一般，被放在主席台上展示给整个蓝海联邦，昭示文华星系向蓝海联邦的臣服。
　　然而，她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时候，一道微光透过窗户闪烁着定格在她的眉间——
　　嗡的一声轻响之后，一枚追踪弹鬼魅般地射向飞念唐！
　　操控这枚追踪弹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刚刚随着索托返回文华星系的逐日将军布鲁斯。
　　索托不仅要按照魏青铎的安排执行清扫计划，还要在同时继续尝试实施斩首计划。
　　身为卫地将军，他本人坐镇文华星系长安星指挥这场战役，但为了能够完成极度重要的斩首计划，他派出了手下最得力的干将布鲁斯亲自来执行刺杀。
　　通过追踪弹自带的小型摄像头，看到飞念唐濒临死亡充满恐惧的脸时，驾驶着单兵机甲隐藏在暗处的布鲁斯舔了舔唇角。
　　飞念唐这个女人，如果能够活捉，再分化成Omega，比文惊鸿也不差。只可惜，索托不愿意重蹈覆辙，生怕像文惊鸿那时一样，费尽力气活捉之后，却给别人做了嫁衣，因此坚持要杀了她。
　　要不然的话，布鲁斯是很愿意把家里那个玩腻了的塔塔星系Omega扔掉，换成飞念唐的。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驱动机甲，向着飞念唐的办公室走去。
　　第一军团的其他人也都已经展开了行动，他要第一时间将飞念唐的尸体带到众人面前，彻底击溃文华星人的意志。
　　然而，就在他踏进办公室的一瞬间，原本明亮的办公室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随后，四周响起了一片低频嗡鸣声。
　　与文华星人战斗了数年的布鲁斯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
　　这是一整个无人机甲编队发动时的声音。
　　这是一个陷阱！
　　不过短短几分钟之后，齐少楼打开了飞念唐办公室的灯，冰冷的眼眸看向自己的战绩。
　　办公室的地面上已经洒满了鲜红的血液。
　　布鲁斯狰狞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是备受索托重视的心腹，是第一军团的逐日将军，单论单兵战斗能力，在第一军团位列前三，在整个蓝海联军里也能排进前十。
　　为了确保刺杀的成功，布鲁斯在今天来之前，早已经推演过文华星系的安排。他也很清楚地知道，霍如烈仍旧留在未央星。
　　至于齐少楼，从来都不在布鲁斯的考虑范围内。
　　这位冷焰的行动部门负责人，根本没有参与过正面战场的战斗，也从未展现过他的个人作战能力。一直以来，第一军团关注的是他强大的组织行动能力和情报分析能力。
　　然而，这就是冷焰的风格，或者说其实是当年冷焰的创始人岳晓光的风格。
　　这位破晓将军心思缜密，耐性极佳，在她就任后，立刻着手整改了此前多线存在的情报机构，创造了直属星首的冷焰，为的就是防范战争到来的那一天。
　　在敌人观察不到的地方，冷焰永远留有后手。
　　一个手持完整作战计划的齐少楼，对付一个毫无防范、一脚踏进早已布置好的陷阱的布鲁斯，结果根本不用猜测。
　　飞念唐此时正让医疗机器人在治疗肩膀上的伤口。
　　“你其实不必受伤。”
　　飞念唐的伤并不轻，咬牙忍过了一阵剧痛，才开口说道，“是必要的。”
　　齐少楼讥讽道，“你倒是很为他着想。”
　　他们两个人沉默了片刻，飞念唐的伤口完成了简单的处理，她站起身来，“好了，可以走了。”
　　橙花楼的后面停留着一艘中型穿梭舰，几个冷焰的人等在那里，看到飞念唐和齐少楼出来之后，迎上来说道，“文锋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索托的人没有起疑。”
　　飞念唐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天空，只见大量的无人机甲正与第一军团的单兵机甲展开混战，不断有碎裂的金属从空中燃烧着坠落。第一军团现在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力量都已经踏上了飞霞星。
　　是时候了。
　　他们的穿梭舰腾空而起，不过几分钟之后，已经身处茫茫星海之中，遥遥俯瞰飞霞星。
　　飞霞星是一颗很漂亮的星球，外围有霞光一样绚烂的大气层，闪着瑰丽的光芒，就像是人类离开母星地球时看到的最后一场晚霞。
　　飞念唐就在这颗星球上出生，度过了人生的前九年，直到同样出身飞霞星的文唐机缘巧合之下收养了她，将她带到了长安星。
　　此时此刻，她注视着自己陷于战火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