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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天鹅湖 日子在枯燥 ...

  •   日子在枯燥的康复练习和偶尔的复诊中滑过。
      她能脱拐行走的时间越来越长,步态也渐渐趋于平稳,虽然走得慢,但至少不再像个残障人士。
      舞团经理又来过几次电话,语气一次比一次急切,旁敲侧击地询问她复出的具体时间,甚至隐晦地提到,下半年国际巡演的重头戏《天鹅湖》首席选拔,已经提上日程。

      压力像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脚踝深处那点顽固的钝痛,在每次试图加快步伐或稍微增加行走时间后,都会变得清晰。

      复查时,陆叙白捏着她的脚踝,仔细检查了每一个角度,询问疼痛的具体位置和性质。

      “恢复比预期慢。”他得出结论,眉头微蹙,“韧带粘连比想象中严重,关节活动度受限。单纯靠主动练习不够了。”

      “那怎么办?”沈青瓷的心往下沉。

      “需要介入被动松解手法,结合冲击波治疗。”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会有些疼,但能有效改善粘连,促进软组织修复。”

      沈青瓷没有犹豫:“好。”

      第一次手法松解,是在他的诊室里进行的。
      没有其他人在场。
      他让她平躺在诊疗床上,受伤的脚踝露出来。

      他的手指沾了冰冷的耦合剂,落在她脚踝内侧最顽固的粘连点上。
      起初只是温和的按压,寻找位置。

      “放松。”他低声道,声音很近。

      沈青瓷努力放松紧绷的肌肉。
      下一秒,他拇指骤然发力,以一种精准而深沉的角度,按压下去!

      “啊——!”剧烈的、尖锐的酸痛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皮肉的疼,而是深藏在韧带深处、被强行撕扯开的钝痛,酸胀难忍。
      她痛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脚趾都蜷缩起来。

      陆叙白的手稳稳地按在那里,没有丝毫移动,甚至随着她的抵抗,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忍一下。”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有些冷酷,“这里粘连最紧,必须打开。”

      汗水几乎是立刻从她额头沁出。
      她死死咬住下唇,手指揪紧了身下的床单,指甲陷进掌心。
      太疼了,比受伤时锐利的疼痛更难忍受,是一种缓慢的、碾压式的酷刑。

      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脚踝肌肉下意识的、剧烈的抵抗。
      他停顿了几秒,指下的力道微微松了一线,但依旧没有离开那个痛点。

      “呼吸。”他提醒,声音低了一些,“别憋气。”

      沈青瓷大口喘着气,试图按照他说的去做。
      疼痛并没有减轻,但至少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的拇指开始以那个点为中心,做小幅度的、深沉的环形按揉。
      每一下,都像有小刀子在里面刮。
      她疼得眼前发黑,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昏厥过去时,那可怕的按压终于移开了,转而用更温和但依旧有力的手法,梳理周围的筋膜和肌肉。

      “好了。”他终于说,撤回了手,抽过旁边的纸巾擦拭手指。

      沈青瓷瘫在诊疗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脚踝处火辣辣地疼,但之前那种僵硬紧绷的感觉,似乎真的松动了一点点。

      陆叙白转身去洗手,水流声哗哗作响。
      他背对着她,白大褂下的肩膀线条微微绷着。

      “休息十分钟。然后做冲击波。”他头也不回地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沈青瓷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上苍白的光,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混入鬓角的汗湿里。

      不是委屈,也不是怨恨。
      是一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在刚才那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里,在他冷酷而稳定的手法下,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练功房里,一丝不苟纠正她每一个发力角度、严厉到不近人情的年轻讲师。

      他从未变过。
      无论是用知识,还是用医术,他的“教”和“治”,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逼你直面自身缺陷和极限的力道。

      冲击波治疗相对温和,只是高频震动带来的微麻和酸痛。

      结束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诊室里没有开灯,窗外昏黄的光线流淌进来。

      沈青瓷慢慢坐起身,整理衣服,穿上护踝。
      每一步动作,都牵扯着脚踝处新鲜的、尖锐的酸痛。

      陆叙白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望着外面。
      夕阳给他挺直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却也让那身影显得格外孤清。

      “三天一次,五次一个疗程。”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诊室里显得有些空旷,“下次治疗,我会让治疗师来做。”

      沈青瓷系鞋带的手指一顿。

      他……不愿意再亲手做了吗?
      是因为她刚才太失态,喊疼的样子太难堪?

      她没问,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回去冰敷二十分钟。二十四小时内避免剧烈活动。”他继续交代医嘱,语气平淡无波,“疼痛是正常反应,如果出现剧烈红肿或发热,及时联系。”

      “知道了。”她站起身,拿起拐杖——虽然已经能脱拐走一段,但治疗后脚踝不稳,还是需要支撑。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沈青瓷。”他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她停住,没有回头。

      沉默了几秒,他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低沉了些,也慢了些,像是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天鹅湖》的选拔,还有两个半月。”

      沈青瓷的脊背瞬间僵直。
      他……知道?
      他关注着舞团的动态?

      “如果你还想要那个位置,”他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的恢复速度,不够。”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他。

      陆叙白依旧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金色的余晖在他轮廓上跳跃,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深沉。

      “疼,就喊出来。”他最后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砸在她心上,“但别停下。”

      说完,他不再言语。

      沈青瓷站在门口,看着他被落日余晖勾勒得有些模糊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几乎喘不过气。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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