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复查 第三天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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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正常的、有节制的按铃。
沈青瓷心头莫名一跳，撑着拐杖挪过去。
猫眼里，是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捧着一个不大的、包装严实的保温箱。
“沈青瓷女士吗？同城急送，需要您签收一下。”
她疑惑地开门签收。
箱子不重，拿进来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几盒配好的营养餐，贴着标签：
术后/骨伤恢复期专用，低脂高钙，蛋白配比科学。
还有一小包独立封装的中药贴剂，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说明书上打印着详细的用法，以及一行手写的字：“局部发热后使用，过敏停用。”字迹挺拔利落，是陆叙白的笔迹。
没有署名，没有卡片。
只有这冷静到极致的“医嘱”。
沈青瓷看着这些东西，心里那点刚被压下去的酸涩又翻涌起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恼火。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远程监控？
履行医生职责到家里来了？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那个旧号码上悬停许久，终究还是没有拨出去。
凭什么要问他？
收了便是。
她赌气似的，加热了一份营养餐。
味道出乎意料地清淡可口，显然是用心搭配过的。
接下来几天，每天同一时间，同样的保温箱都会准时送达。
菜品每日更换，但都遵循着骨伤恢复的饮食原则。
中药贴剂她试了一次，贴上后伤处微微发热，确实缓解了些许不适。
他好像算准了她复诊的日子，在倒数第三天，箱子里多了一盒消肿止痛的进口药膏，同样附着打印的说明书。
这种沉默的、无微不至却又保持距离的“关照”，比直接的冲突更让沈青瓷心烦意乱。
他像个高高在上的操控者，精准地投放着“治疗”，却吝于给予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
而她，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被动地接受这一切。
复查日终于到了。
沈青瓷刻意起早，仔细地洗漱，甚至淡淡地敷了层粉底，遮盖住连日的憔悴。
她换上得体的外出服，将受伤的脚踝小心地藏进宽松的裤腿和厚厚的棉袜里，外面再套上支具。
镜子里的女人，除了行动不便，看上去依旧优雅清冷，仿佛还是那个舞台上光芒四射的首席。
她不想在他面前，显得太狼狈。
医院走廊，消毒水味道一如既往地浓烈。
001诊室门前依旧排着队。
轮到她时，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陆叙白正在接电话，背对着门，站在窗边。
白大褂挺括，身姿笔直。
听到声音，他简短地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便挂断转过身。
目光相触。
他看起来和上次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冷静了些。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平静无波，扫过她的脸，在她刻意修饰过的气色上停留了半秒，随即下滑，落在她脚上。
“坐。”他指向诊疗床，语气是纯粹的医生口吻。
沈青瓷依言坐下，将伤腿挪上床。
他走过来，洗手，戴手套。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多余。
他先观察了一下支具固定情况和露出的皮肤，然后示意她解开支具。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脚踝的皮肤，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别动。”他低声命令，手指开始仔细地按压、检查肿胀程度，活动她的脚趾，询问感觉。
他的触碰专业而克制，没有任何逾越，甚至比普通医生更显得疏离。
“肿胀消退了一些。”他得出结论，然后拿出新的X光申请单，“再去拍个片子，看看骨折线有没有移位，骨痂生长情况。”
沈青瓷沉默地接过单子，重新绑好支具，拄着拐杖去放射科。
整个过程，他们之间的交流仅限于必要的医疗问答。
他甚至没问一句“这几天感觉怎么样”，也没提那些每天准时送达的保温箱和药膏。
拍完片，等待结果的时候，沈青瓷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心里那点莫名的期待和紧张，渐渐冷却成一片空茫的涩然。
果然，那晚只是一场雨夜的意外。
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陆叙白。
冷静，理性，遥不可及。
片子很快出来。
她拿着新片袋，再次回到诊室。
陆叙白将新片子和旧片子并排插在观片灯上，对比着看。
冷白的光线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许久，他指着骨折线周围隐约可见的、极淡的云雾状阴影。
“骨痂开始形成了，位置没有移位。恢复得……还算符合预期。”他转过身，摘下手套，“但韧带损伤的恢复需要更长时间，也更复杂。支具还需要继续戴两周，但可以开始尝试非常轻微的、无负重的踝泵练习，防止肌肉萎缩和关节粘连。具体动作我让康复师教你。”
他坐回办公桌后，开始写新的医嘱和康复计划，语气平淡地交代注意事项，仿佛她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病人。
沈青瓷听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忽然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那些每天准时出现的餐食，那些细致的用药提醒，算什么呢？
是医生的仁心仁术，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冰冷的补偿？
“陆医生。”她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紧。
陆叙白笔尖一顿，抬眼看她。
“那些营养餐，和药膏，”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深海下找出一点波澜，“谢谢。费用多少？我转给你。”
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抓不住。
随即，他低下头，继续书写，语气依旧平淡：“不必。院外营养指导和辅助用药建议，属于诊疗延续的一部分。账单会走医院科研经费合作项目，你有空可以关注一下医院公众号的临床试验招募。”
科研经费？
临床试验？
沈青瓷愣住了。
所有旖旎的、混乱的、酸涩的猜测，都被这个冰冷而冠冕堂皇的理由击得粉碎。
原来如此。
原来真的只是……“诊疗延续”。
他甚至为这种越界的“关照”找好了无可指摘的借口。
心底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火星，噗地一声，熄灭了。
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复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