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有糖》张十玖

34、心照不宣 “正常？”

　　“正常？”林薇凑过来，眼睛亮得吓人，“哪个医生生气会气到直接把病人抱走？还送你回家？上药？最后是不是还吃了你煮的面才走的？周慕辰可都告诉我了！”

　　沈青瓷手一抖，平板差点掉床上。“周慕辰怎么……”

　　“他打电话问我你的情况，顺便‘感慨’了一下陆教授的‘医者仁心’。”林薇挤眉弄眼，“瓷瓷，你别嘴硬了。陆叙白对你，绝对不一样。”

　　沈青瓷没吭声，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屏幕上“心理重建”几个字。
　　是不一样，可这“不一样”背后是什么，她看不清，也不敢细看。
　　秦曼的话，程屿的暗示，还有他昨晚那句含义不明的“别再让我看到你今天在排练厅的样子”，都像迷雾中的幢幢鬼影。

　　下午，门铃又响。
　　沈青瓷以为是林薇去而复返，单脚跳着去开门，却发现外面站着的是程屿。

　　他手里捧着一大束洁白的百合，还有一个精致的果篮，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得体：“青瓷，听说你训练时又伤到了？严不严重？”

　　沈青瓷有些意外，侧身让他进来：“还好，只是软组织反应，需要休息两天。你怎么……”

　　“林薇跟我说的。”
　　程屿很自然地把花和果篮放在桌上，目光关切地扫过她缠着绷带的脚，
　　“你也太拼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你们跳舞的，还是要循序渐进。”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试探，“我认识一位老中医，专治运动损伤，手法很独到，要不要介绍给你看看？也许比单纯的西医康复更快些。”

　　“谢谢，不用了。”沈青瓷礼貌拒绝，“我现在的主治医生团队很专业，方案也是量身定制的，临时换反而不好。”

　　程屿笑了笑，没强求，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下简单甚至有些冷清的公寓：“你一个人住，受伤了也不方便。要不我让家里的阿姨每天过来一趟，帮你做做饭，打扫一下？”

　　“真的不用，太麻烦了。林薇常来，我自己也能应付。”沈青瓷觉得他的“关心”有些过于周到，甚至越界了，让她有些不自在。

　　程屿看着她疏离但礼貌的态度，眼神微黯，随即又扬起笑容：“好吧，那你一定照顾好自己。对了，终选的事……我听到一些风声，团里对你的坚持，看法不一。压力肯定不小。如果有需要我帮忙斡旋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谢，暂时还不用。”沈青瓷垂下眼，指尖抠着沙发边缘。
　　她不想欠程屿太多人情，尤其在这种敏感时期。

　　程屿似乎看出了她的回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坐了约莫半小时，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她的脚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青瓷，有时候别太倔强。退一步，未必不是更好的选择。”

　　送走程屿，沈青瓷看着那束过分洁白、香气浓郁的百合，心里并无多少暖意，反而添了一丝烦躁。
　　程屿的靠近，带着一种目的明确的温吞，和陆叙白那种冰冷强硬下偶然泄露的滚烫混乱截然不同。
　　她说不清哪种更让她无所适从。

　　脚踝的疼痛在夜晚变得更加磨人。
　　她辗转难眠，干脆坐起来，翻开陆叙白要求她看的那些文献。
　　枯燥的专业术语和数据图表，却奇异地让她慢慢静下心来。
　　其中一篇关于“舞蹈损伤后重返舞台的心理阈值与支持系统构建”的论文，引用了不少案例，强调“来自重要他人的、稳定的专业与情感支持”是成功重返的关键因素之一。

　　重要他人……陆叙白算是她的“重要他人”吗？
　　在专业支持上，无疑是。
　　情感上呢？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没有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号码。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她询问训练数据，江助理公式化的回复。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打下几个字：“文献看完了第三篇，关于核心稳定性与情绪表达关联的部分，有些疑问。”

　　发送。

　　几乎是信息送达的下一秒，屏幕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她的心猛地一跳。

　　几秒钟后，回复过来，只有两个字：“说。”

　　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风格。

　　沈青瓷定了定神，将论文中一个关于“疼痛恐惧导致动作变形，进而影响角色情绪传递”的论点，结合自己最近训练中的感受，组织成一条稍长的信息发了过去。

　　这次，等了大概一分钟。

　　回复来了，是一段更长的文字，清晰扼要地解释了其中涉及的运动神经机制，并指出了她描述中一个细微的认知偏差，最后附上另一篇相关文献的索引号。

　　纯粹的学术交流，冰冷，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可沈青瓷看着那段文字，却能想象出他此刻或许正结束一天的工作，或许在书房，或许在医院值班室，对着手机屏幕，眉心微蹙，神情专注地打下这些字的样子。

　　她回道：“明白了，谢谢。”

　　这次，没有“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没有回复。

　　对话戛然而止，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井，传来一声闷响后，便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沈青瓷却觉得，心里某个焦灼躁动的地方，被这短暂而冰冷的交流，奇异地抚平了一些。

　　接下来两天，她严格卧床，除了冰敷、用药，就是啃那些艰深的文献，偶尔会将一些疑问整理好发给那个号码。
　　陆叙白的回复总是及时、精准、毫无温度，却每一次都能切中要害，让她茅塞顿开。
　　他们之间仿佛建立起一种奇特而隐秘的联系通道，只流通最纯粹的专业知识，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涉及私人情感的领域。

　　脚踝的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第三天早上，江助理发来信息：“陆教授说，如果您今天疼痛等级降至3级以下（10级标准），且无行走刺痛，可以尝试下午来医院，他亲自评估，决定是否可以恢复轻度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