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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冰层下的暗流
“陆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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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叙白!”沈青瓷再次叫住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
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闻言顿住,却没有回头。
沈青瓷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让他就这样离开,回到那层冰冷的、专业的壳里去。
“你……”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吃饭了吗?”
这个问题问得毫无道理,甚至有些傻气。
陆叙白显然也没料到她会问这个,背影明显怔住了。
几秒后,他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复杂难辨。“没有。”
“那……要不要……”沈青瓷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桌和厨房,声音越来越小,“我叫点外卖?或者……我冰箱里好像还有点食材,可以简单做点……”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在干什么?邀请他留下吃饭?
在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冲突,她的脚还肿得像馒头,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一团乱麻的时候?
陆叙白也显然被这个提议惊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的复杂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嘴唇抿得更紧。
就在沈青瓷以为他会直接拒绝,或者用更冰冷的话刺她的时候,他却几不可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随便。”
说完这两个字,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转过身,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门边的衣帽架上,然后走向沙发,在离她最远的那个单人位上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抬手捏了捏眉心。
一副疲惫到极点、不愿再多说一个字的样子。
沈青瓷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心头的震动无以复加。
他竟然……同意了?
她不敢再多想,慌忙单脚跳着挪向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果然没什么像样的食材,只有几个鸡蛋,一把蔫了的小青菜,还有半包挂面。
是林薇前几天塞进来的,说“饿不死就行”。
她有些窘迫地看了看客厅方向。
陆叙白依旧闭着眼,似乎真的睡着了,又或者只是不想面对这尴尬的局面。
沈青瓷咬了咬牙,拿出鸡蛋和青菜,又找出一个小锅。
动作因为单脚站立和脚踝的疼痛而显得笨拙艰难,锅碗瓢盆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当她终于磕磕绊绊地煮好两碗几乎可以称得上清汤寡水的青菜鸡蛋面,端到客厅的小茶几上时,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陆叙白适时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卖相朴素到可怜的面,又抬眼看了看沈青瓷因为忙碌和紧张而泛红的脸颊,以及她那只小心翼翼搁在软垫上、缠着绷带的脚。
他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
沈青瓷也坐了下来,默默吃着自己那碗。
味道可想而知,盐似乎放少了,鸡蛋也有点老。
她吃得有些食不知味,心跳依旧很快,偷偷抬眼去看对面的人。
陆叙白吃得很安静,速度不慢,但动作依旧优雅。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挺直的鼻梁上,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罕见的柔和光晕。
他吃面的样子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又仿佛只是单纯地……饿了。
一碗简单的面条,在两人之间弥漫开一种奇异而微妙的氛围。
没有言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车流声。
这种近乎日常的、安静的共处,比之前任何一次激烈的冲突或冰冷的专业交流,都更让沈青瓷心悸,也更让她茫然。
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吃完最后一口面,陆叙白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
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在排练厅失控、在车上质问、在玄关近乎狼狈地安抚她的人,根本不是他。
“谢谢。”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不客气。”沈青瓷也放下筷子,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陆叙白站起身,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却没有立刻穿上。
他背对着她,站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沈青瓷。”
“嗯?”
“别再……让我看到你今天在排练厅的样子。”
他说完,没有等她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将他的身影和那句含义不明的话,一起隔绝在外。
沈青瓷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两个空了的碗,和他用过的那双筷子。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面条蒸腾出的、微弱的烟火气。
脚踝的疼痛依旧清晰。
可心底某个地方,那块坚冰融化后留下的、湿漉漉的空洞,却被这碗朴素的面条和他最后那句话,填进了一些滚烫而混乱的东西。
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冰层下的暗流,终于冲破了表面的平静,开始汹涌地、不受控制地,奔流起来。
而前方,是更不可测的深海,还是久违的彼岸?
她不知道。
但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冰冷而汹涌的未知了。
第二天,沈青瓷的脚踝肿得像颗发亮的馒头,轻轻一动就牵扯出尖锐的刺痛。
她依言卧床,冰敷的间隙,看着江助理发来的、密密麻麻的训练调整方案和一大堆需要她“理论学习”的文献资料——关于舞蹈生物力学进阶、损伤后心理重建、以及《天鹅湖》不同版本演绎的对比分析。
陆叙白连让她“闲着”养伤的机会都不给,用另一种方式把她钉在了康复的轨道上。
林薇一大早就杀了过来,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看到她的脚踝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开始数落她不注意,又忍不住八卦:“我听说昨天是陆大神亲自把你抱走的?公主抱?我的天!现场目击者都说陆教授当时的脸色吓死人,跟要杀人似的!瓷瓷,你们……”
“意外而已。”沈青瓷打断她,低头翻着电子文献,试图掩饰发烫的耳根,“他是医生,看到病人差点二次损伤,生气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