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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对不起 陆叙白在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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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叙白在她身后蹲下,动作比在排练厅时轻柔了许多,但依旧沉默。
他解开临时包扎的弹力绷带,取下冰袋,仔细检查着肿胀的情况,手指轻轻按压,询问疼痛的具体位置和性质。
他的指尖很凉,触碰却带着一种专注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沈青瓷低着头,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踝和他修长干净的手指,眼泪无声地滚落,滴在地板上。
陆叙白检查的动作顿住了。
他维持着蹲着的姿势,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沈青瓷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带着些许迟疑和难以言喻的沉重,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发丝。
然后,那只手顺着她的发丝滑下,极其克制地、短暂地,在她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那温暖的触感便消失了,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陆叙白收回了手,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沙哑的疲惫,和某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妥协的柔软:
“……别哭了。”
“先冰敷。我去给你拿药。”
他说完,站起身,走向客厅,留给她一个挺直却莫名显得寂寥的背影。
沈青瓷站在原地,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的背影,头顶和肩膀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像火星溅落在冰原上,带来一阵战栗的、滚烫的灼痛。
那层坚冰,似乎……终于裂开了第一道,无法忽视的缝隙。
沈青瓷被那句低哑的“别哭了”钉在原地,眼泪反而流得更凶。
不是委屈的宣泄,而是某种被坚冰封锁太久、骤然接触到一丝裂隙中透出的微光时,无法自控的震颤。
陆叙白已经走进了客厅,传来翻找医药箱的细微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扶着墙,单脚跳着挪到沙发边坐下,将肿痛的脚踝搁到早已准备好的软垫上。
很快,陆叙白提着医药箱回来,手里还多了一个新的冰袋和一瓶水。
他沉默地在她面前蹲下,重新敷上冰袋,手法依旧专业,但比之前更轻缓。
然后,他从医药箱里拿出外用药膏,挤在指尖。
“可能会有点刺激。”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皮肤上,没有看她。
“嗯。”沈青瓷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瓮。
微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处,带着清冽的草药味。
他的指尖力道均匀,沿着肿胀的边缘慢慢推开,偶尔触碰到最痛的点,沈青瓷会忍不住轻吸一口气,身体微颤。
他便立刻放得更轻,或稍稍绕开。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安静。
除了药膏涂抹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尽量放轻的呼吸,再无其他。
空气里弥漫着药味、消毒水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绷又柔软的张力。
沈青瓷垂着眼,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他低着头,额前的黑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
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在柔和的光线下,那种惯常的冷硬似乎被磨平了些许棱角,显出一种罕见的、专注于某件事时的沉静,甚至……一丝疲惫的柔和。
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和修长的手指。
那双手,能执掌精密的手术刀,能写出力透纸背的医嘱,能在刚才失控地将她抱起,也能在此刻,如此小心翼翼地、几乎称得上温柔地,为她处理伤处。
她的心跳,在寂静中擂鼓般响动。
陆叙白涂完药膏,用新的弹力绷带进行加压包扎。
动作熟练而利落,系好最后一个结后,他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维持着蹲姿,目光依旧停留在她包裹好的脚踝上。
“这两天不能承重,尽量卧床。”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直,却依旧有些低哑,“冰敷继续。明天如果肿消得不好,或者疼痛加剧,必须去医院拍片。”
“……好。”沈青瓷轻声应道。
又是一阵沉默。
他好像终于检查完了伤口,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也没有抬头看她。
沈青瓷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沉甸甸地落在她脚上,或者说,是落在他们之间这片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
排练厅里那场激烈的冲突,车上压抑的质问,玄关处那短暂到近乎幻觉的触碰和那句“别哭了”……所有的画面和情绪,都在这片寂静里无声发酵。
她忽然很想问,问他为什么那么生气,问他这三年好不好,问他秦曼,问他和他的家庭,问他……到底把她放在什么位置。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陆叙白。”最终,她只是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茫然。
陆叙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从她的脚踝,缓缓移到她脸上。
灯光在他镜片上折射出一点模糊的光晕,后面的眼睛深得像夜色下的海,翻涌着她看不懂,却又分明能感受到的暗流。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沈青瓷张了张嘴,对上他那双眼睛,所有想问的话又都噎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垂下眼帘,低声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句道歉,与其说是为今天的受伤,不如说是为三年前的决绝,为这三年各自的固执,也为此刻她心里那份无法厘清的混乱和依赖。
陆叙白看着她低垂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泪珠的眼睫,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挣扎、冲撞,想要破笼而出,却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按了回去。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突兀,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早点休息。”他转身,不再看她,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而疏离,“我会让江月把接下来几天的调整方案发给你。合练暂停,等你脚踝稳定再说。”
说完,他拎起医药箱,大步走向门口,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逃离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