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有糖》张十玖

31、质问 江助理早已

　　江助理早已抱着急救箱跑过来。
　　陆叙白动作麻利地接过冰袋，敷在沈青瓷脚踝上，又用弹力绷带进行加压包扎，手法专业而迅捷。
　　整个过程，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下颌绷得紧紧的。

　　“能走吗？”他问，声音依旧带着命令式的冷硬，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青瓷尝试将一点重量放到伤脚上，刺痛让她立刻缩了回去，脸色更白。

　　陆叙白没再问，直起身，对周慕辰简短道：“麻烦让一下。”

　　然后，在周慕辰、江助理，以及闻声赶来的林薇惊愕的目光中，他弯腰，一只手穿过沈青瓷的膝弯，另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落入一个坚实却冰冷的怀抱。
　　沈青瓷惊得低呼一声，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衬衫布料。
　　消毒水味、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他身上那种特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他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步伐稳健却迅疾，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排练厅外走去。

　　“陆叙白！你……”沈青瓷脑子一片空白，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闭嘴。”他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或者说，是某种更强烈却强行克制的东西，“不想脚废掉就别乱动。”

　　他的胸膛因为疾走而微微起伏，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传来，沉重而急促。
　　沈青瓷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只能任由他抱着穿过走廊，引来沿途无数惊诧侧目。

　　直到被他抱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那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紧绷感几乎要凝成实体。
　　沈青瓷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肌肉依旧僵硬，体温却透过衣料清晰地传来，烫得她心慌意乱。

　　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正盯着电梯不断下行的数字，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刀刻，紧抿的唇瓣失去了血色，额角似乎有一根青筋在微微跳动。

　　“我……我可以自己走……”她微弱地抗议。

　　陆叙白像是没听见，目光纹丝不动。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他抱着她走到他那辆黑色轿车旁，用遥控钥匙打开后座门，动作有些粗鲁地将她放了进去。
　　然后他关上车门，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吼，车子迅速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发出低微的风声。
　　陆叙白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沈青瓷蜷在后座，脚踝处冰袋的凉意和加压带来的束缚感，与方才被他抱起时那滚烫的触感和心跳声形成诡异的对比。
　　她看着他紧绷的后颈，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在生气？生谁的气？她的？还是……别的？

　　车子没有开往医院，而是径直驶向她的公寓方向。

　　“不去医院吗？”她忍不住问。

　　“先回去检查。需要拍片再去。”他声音干涩，依旧没有回头。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
　　陆叙白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仍握着方向盘，背脊挺得笔直。

　　车厢内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心慌。

　　“陆叙白，”沈青瓷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刚才……”

　　“刚才什么？”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对上她的。
　　那眼神很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黑沉沉地压抑着什么，
　　“刚才你差点又把自己弄进手术室！沈青瓷，那份报告，那些预案，我跟你说的所有话，你是不是都当成耳边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再也压抑不住的怒意和某种更深的东西，砸在寂静的车厢里，也让沈青瓷的心脏狠狠一缩。

　　“我没有……”她想辩解，却被他眼底那骇人的情绪慑住。

　　“没有？”
　　他猛地推开车门，又“砰”地一声关上，绕到后座，拉开车门，俯身看着她，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密布的红血丝，
　　“旋转前核心松懈，落地瞬间踝关节角度偏移超过安全阈值5度！疼痛信号出现后没有立刻停止，还试图靠舞伴硬撑！这就是你说的‘知道’？‘记住了’？！”

　　他的质问一句比一句重，呼吸喷在她脸上，灼热而急促。

　　沈青瓷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委屈、后怕、还有这些日子积压的焦虑和压力，终于也爆发出来：“那你要我怎么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吗？！那是终选要跳的段落！周慕辰的时间也是挤出来的！我不过是想做到最好！我……”

　　“做到最好就是拿你的职业生涯去赌？！”陆叙白打断她，声音嘶哑，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痛苦和焦灼，“沈青瓷，你的‘最好’，一定要用这种毁掉自己的方式去证明吗？！”

　　他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口最脆弱的地方。
　　眼泪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她猛地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

　　看到她泛红的眼角和颤抖的嘴唇，陆叙白像是被烫到一样，骤然收声。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激烈的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无力的挫败。

　　他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声音低哑下来：“下车。我送你上去检查。”

　　沈青瓷吸了吸鼻子，忍着脚踝的疼痛和心里的酸楚，慢慢挪下车。
　　陆叙白锁好车，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没有再试图搀扶或抱起她。

　　两人沉默地走进电梯，沉默地走到公寓门口。
　　沈青瓷拿出钥匙开门，手指因为情绪和疼痛而微微发抖，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门开了，她挪进去，想去开灯。

　　一只手臂却从她身后伸过来，先她一步按亮了玄关的顶灯。

　　温暖的光线洒下，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也照亮了身后男人挺拔却笼罩在浓重阴影里的身影。

　　沈青瓷没有回头，扶着墙，慢慢脱下鞋子。
　　受伤的脚踝已经明显肿了起来，护踝边缘的皮肤被撑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