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有糖》张十玖

30、疼痛 沈青瓷几乎

　　沈青瓷几乎脱力，周慕辰额头上也见了汗。

　　陆叙白走过来，目光先在沈青瓷微微发颤的小腿和泛红的脚踝上扫过，然后看向周慕辰：“周先生，谢谢配合。今天的数据会分析，明天合练前给你调整建议。”他又转向沈青瓷，“冰敷，放松。明天同样时间。”

　　说完，他便和江助理开始收拾设备，准备离开。

　　“陆教授，”周慕辰忽然开口，“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便饭？有些关于后期托举配合的细节，想再请教一下。”

　　陆叙白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神平静无波：“抱歉，晚上有约。具体技术问题，可以邮件沟通，或者明天训练时再讨论。”

　　“那太遗憾了。”周慕辰笑容不变，“那就明天再说。”

　　陆叙白点了点头，没再看沈青瓷，径直离开了排练厅。

　　沈青瓷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却莫名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晚上有约？
　　是医院的事，还是……私事？

　　“你这个主治医生，有点意思。”周慕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青瓷回过神，扯出一个笑容：“陆教授一向很忙。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很有收获。”周慕辰看着她，“沈老师，你也要注意休息。这才第一天。”

　　“我知道，谢谢。”

　　回公寓的路上，沈青瓷的脚踝酸痛难忍。
　　冰敷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看着那个号码，犹豫再三，还是只给江助理发了条信息，询问今天的训练数据是否发现重大问题。

　　江助理很快回复：“数据总体良好，符合预期。陆教授已经看过，说明天会针对几个小问题调整方案。您早点休息。”

　　公式化的回复，滴水不漏。

　　沈青瓷放下手机，将脸埋进膝盖。
　　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空落交织在一起。

　　合练开始了，最严苛的考官就在身边，最理想的舞伴已经就位。

　　可为什么，她感觉离那个曾经触手可及的舞台，以及那个迷雾中的人，似乎更远，也更艰难了？

　　窗外，城市的夜灯次第亮起，连成一片璀璨而冰冷的光河。

　　倒计时，还剩二十天。

　　合练在一种近乎军事化的精准与高压下推进。
　　每天下午，排练厅都会变成一个小型的、由数据、汗水、疼痛和沉默指令构成的特殊空间。
　　陆叙白出现的频率并不固定，有时连着两天都在，有时又隔几天才出现，但训练方案的调整和数据的反馈从未间断，通过江助理的手，冰冷而高效地传达。

　　周慕辰是个极佳的合作伙伴。
　　他技术精湛，领悟力强，更难得的是对沈青瓷的状况抱有极大的耐心和尊重。
　　他严格遵守陆叙白团队设定的安全边界，从不冒进，甚至在沈青瓷状态稍显疲态时，会主动提议休息或调整动作。
　　两人之间的默契在反复的磨合中缓慢而扎实地建立起来，一种基于专业和有限信任的工作关系逐渐成型。

　　只是，每当陆叙白在场时，空气里就会多出一重无形的压力。
　　他的存在感太强，目光太利，指令太冷。
　　沈青瓷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更紧绷，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在他挑剔的审视下无可指摘。
　　脚踝的负荷也因此更重，结束训练后冰敷的时间越来越长。

　　林薇偶尔会溜进来看他们合练，看完总是咂舌：“我的妈呀，陆大神这哪是医生，简直是拿着手术刀在给你们抠动作。不过你和周慕辰站在一起，是真养眼，感觉有戏！”

　　沈青瓷只当没听见她后半句的调侃。
　　她和周慕辰之间，只有纯粹的、目标明确的合作。至于陆叙白……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精密仪器，只负责监控和调整，所有的“上心”都被严密地包裹在“医疗安全”和“科研责任”的外壳下。
　　秦曼那天的话，程屿的暗示，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转瞬即逝的紧绷与疲惫，都让她不敢，也不能，去深究那外壳之下究竟是什么。

　　这天下午，合练进行到第二个星期。
　　他们开始尝试《天鹅湖》第三幕中，黑天鹅奥吉莉娅与王子那段著名的、充满诱惑与炫技的双人舞选段。
　　这是全剧技术难度最高、情感最浓烈、对舞者体能和默契要求也最苛刻的段落之一。
　　即使经过简化，去掉了最危险的大跳和托举，剩下的部分依然让沈青瓷的脚踝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陆叙白今天也在。
　　他站在场地边缘，身姿笔挺，目光如鹰隼般追随着他们的每一个步伐、每一次旋转。
　　平板电脑的屏幕荧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音乐激烈，沈青瓷沉浸在奥吉莉娅那种掌控一切、又暗藏毁灭欲望的情绪中。
　　一个快速的串翻身接绞腿蹦子，她需要以伤脚为轴快速旋转并瞬间变换重心。
　　就在旋转到第二圈，重心即将转换的刹那，脚踝外侧旧伤点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一根细针狠狠扎了进去！

　　“啊！”她痛呼出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旁边歪倒。

　　“青瓷！”周慕辰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扶住了她的腰，稳住了她即将摔倒的身体。

　　疼痛让沈青瓷眼前发黑，额头上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她单脚站立不稳，几乎完全靠在周慕辰怀里，大口喘着气。

　　“别动！”陆叙白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冰冷，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已经几步跨了过来，脸上的平静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得吓人。

　　他蹲下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握住了沈青瓷受伤的脚踝，指尖精准地按压在痛处。
　　他的触碰带着熟悉的凉意，却因用力而显得不同寻常。

　　“这里？”他抬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紧盯着她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

　　沈青瓷咬着唇点头，说不出话。

　　陆叙白的手指又快速检查了几个点，然后对江助理厉声道：“冰袋！弹力绷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