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有糖》张十玖

29、合作愉快 这个问题问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而尖锐，直指合作的核心——不仅仅是技术，更是心理和信任的构建。

　　沈青瓷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
　　“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不出意外。但我可以保证，第一，我会严格遵守医疗团队的指导，绝不隐瞒任何不适；第二，我会在训练中与你建立清晰的身体信号系统，确保沟通无障碍；第三，”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
　　“我选择竞争 A 角，不是为了逞强，而是相信我恢复到目前的程度，加上科学预案和顶尖舞伴的配合，有能力完成高水平的演出。如果过程中真的出现无法克服的风险，我会第一个叫停。舞台很重要，但比起毁掉以后所有的舞台，我分得清轻重。”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坦诚了脆弱，也表明了决心和理性。

　　周慕辰注视着她，眼里渐渐泛起一丝欣赏的笑意。
　　“好。”他合上文件，“我接受这个挑战。不过，我们需要至少三周的密集合练。我的档期可以调整，但需要你这边全力配合。另外，”他身体微微前倾，“我有个要求。”

　　“请说。”

　　“合练期间，我希望你的医疗团队，特别是陆教授那边，能有人定期参与，至少是远程监控我们的训练数据，及时给出调整意见。我们要把风险控制做到极致。”

　　这要求合情合理，甚至与沈青瓷的想法不谋而合。“没问题，我会协调。”

　　“那合作愉快。”周慕辰再次伸出手，笑容明朗，“期待和沈老师一起，跳一出不一样的《天鹅湖》。”

　　“合作愉快。”

　　走出咖啡馆，沈青瓷看着周慕辰开车离去，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顶尖的舞伴有了，剩下的，就是地狱般的合练和最终那个审判日。

　　她立刻给林薇打了电话，然后犹豫片刻，拨通了江助理的号码，将周慕辰的要求转达过去。

　　江助理很快回复：“陆教授知道了。他会安排时间，可能亲自过来看几次关键合练。另外，他让我提醒您，与周先生合作初期，重心交付和托举尝试必须从最低强度开始，逐日递增，严禁冒进。具体方案明天发您。”

　　“好的，谢谢江助理。”

　　挂断电话，沈青瓷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没有署名的号码，指尖悬停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知道了，并且同意了，甚至要亲自来看。这就够了。

　　合练第一天，安排在舞团一个空闲的中型排练厅。
　　沈青瓷提前到达，做好充分热身。
　　周慕辰也准时出现，换了练功服，气场沉静。

　　他们没有立刻开始跳舞，而是先花了大量时间沟通。
　　沈青瓷详细讲解了脚踝的伤处、发力禁忌、疼痛信号，以及陆叙白团队建议的几种保护性重心转移方式。
　　周慕辰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自己的理解和配合设想。
　　两人甚至用最慢的速度，尝试了几个最基本的扶腰、借力动作，纯粹为了感受彼此的呼吸节奏和肌肉反应。

　　下午，陆叙白来了。

　　他没有穿白大褂，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显得肩宽腿长，气质清冷。
　　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和江助理一起走进排练厅时，正在低声交代着什么。
　　看到周慕辰，他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点了点头。

　　“陆教授。”周慕辰主动打招呼，态度客气而尊重，“这次要麻烦您多费心了。”

　　“分内事。”陆叙白语气平淡，目光已经转向沈青瓷，“感觉怎么样？”

　　“还好，刚开始适应。”沈青瓷回答，莫名有点紧张。

　　陆叙白没再多问，示意他们继续。
　　他和江助理走到排练厅一侧，架起了带来的便携式动态捕捉和肌电监测设备。

　　接下来的合练，沈青瓷感觉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每一个简单的双人走位，扶转，甚至只是静态的造型保持，陆叙白冰冷的声音都会不时响起，通过江助理传达过来：

　　“沈青瓷，重心向左偏移2厘米。”
　　“周先生，你右手支撑点需要再向上移动一寸，避开她的腓骨短肌代偿区。”
　　“停。这个角度的旋转，沈青瓷脚踝外侧压力超标。调整预备姿势，骨盆前倾角度增加5度。”
　　“呼吸同步有问题。再来。注意沈青瓷吸气时核心的膨胀感，周先生你的发力要跟随这个节奏。”

　　他的指令精准到毫米和秒，不容置疑。
　　周慕辰显然也被这种严苛到极致的科学态度镇住了，但他调整得很快，配合度极高。

　　沈青瓷更是全神贯注，努力将他的每一句话转化为肌肉记忆。
　　汗水很快浸透两人的练功服。
　　脚踝在反复的细微调整中，时而传来刺痛，时而又因找到了更科学的发力方式而略感轻松。

　　中场休息时，沈青瓷扶着把杆喘气，周慕辰递给她一瓶水，低声笑道：“陆教授果然名不虚传。跟他合作，比跟最挑剔的编导排戏压力还大。”

　　沈青瓷接过水，没说话，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在查看数据的陆叙白。
　　他侧脸线条冷峻，眉心微蹙，似乎对某个数据不太满意。

　　“不过，”周慕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带着探究，“他对你……真的很上心。这些设备，这种实时监控的强度，一般病人可享受不到。”

　　沈青瓷心跳漏了一拍，垂下眼睫：“他是我的主治医生，对每个病人都很负责。”

　　“是吗？”周慕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再深究。

　　下半场训练，陆叙白的要求更加具体，开始涉及一些极低难度的、模拟托举的分解动作。
　　沈青瓷被周慕辰轻轻托起腰侧，尝试离地不过十厘米，保持核心稳定，缓缓落下。
　　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陆叙白就让他们重复了十几次，不断调整周慕辰双手的位置、发力的角度、以及沈青瓷收紧核心和延伸脚尖的时机。

　　当沈青瓷再一次被稳稳放下，脚掌接触地面时，陆叙白的声音响起：“可以了。今天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