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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窒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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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瓷被他的气势迫得下意识后退半步,受伤的脚踝一崴,痛得她“嘶”了一声,单脚站立不稳,身体向后晃去。
下一秒,手臂被一只湿冷而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
那力道极大,捏得她生疼,却也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两人靠得极近,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湿透衣料下传来的、滚烫的体温,和他胸膛剧烈的起伏。
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她家居服的领口,冰凉一片。
消毒水的味道和他身上原本清冽的气息、雨水的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包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镜片上蒙着水雾,却挡不住后面那双眼里翻腾的、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激烈情绪——
愤怒?后怕?还是别的什么?
太复杂,太汹涌,她看不懂,只觉得心惊。
“沈、青、瓷。”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裹挟着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额发上。
她被他眼中从未见过的骇人神色慑住,一时忘了挣扎,也忘了言语。
他闭了闭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那眼底的狂风暴雨似乎被强行压下些许,却沉淀为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暗涌。
他握着她的手臂,那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像要确认什么似的,更紧了些。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荒诞的痛切,砸进她耳膜,也砸碎了这个混乱雨夜所有伪装的平静:
“教了七年人体力学…”
他顿住,喉结剧烈地滚动,看着她惊愕睁大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映出的、狼狈不堪的自己,最终,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缝里磨出来:
“怎么就没教会你——”
“脆弱的地方,该往我怀里跌。”
沈青瓷彻底僵在了原地。
陆叙白的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嘶哑而显得有些模糊,可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烙印,狠狠砸进她耳中,烫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蜷缩起来。
那只被他攥住的手臂,皮肤隔着湿透的衣料,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不同寻常的灼热温度,以及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他不是在说情话。
那语气里毫无旖旎,只有沉甸甸的、几乎要压垮人的痛切、后怕,还有……一种濒临失控的怒意。
空气凝滞,只有窗外瓢泼的雨声,和他压抑的呼吸,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网。
沈青瓷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嗡嗡作响,白天诊室里他冰冷审视的目光,和三年前撕碎机票时暴怒的眼神,与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眼底布满红血丝的男人重叠、交织,让她彻底混乱。
脆弱的地方……往他怀里跌?
这句话本身就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落满灰尘的匣子。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依赖的、温暖的碎片,混合着决裂时的尖锐痛楚,一股脑涌上来,堵得她喉咙发紧。
“你……”她终于挤出一点干涩的声音,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臂,却被他攥得更紧。
“陆叙白,你放开……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你到底……”
她想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恨我吗?不是用最冰冷的姿态划清界限了吗?现在这副样子,又算什么?
陆叙白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目光像焊在了她脸上,一寸寸逡巡,从她惊愕的眼,到微微发白的唇,再到她那只被厚厚支具固定着、显得笨拙又可怜的脚踝。
那目光太沉,太重,带着某种审视,又似乎穿透了她的皮囊,看到了更深、更让他无法忍受的东西。
“教了七年……”他又重复了这几个字,声音更哑,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疲惫,“骨密度低于平均值,旧伤反复,力线不正,代偿性劳损……这些词,我跟你讲过多少次?嗯?”
他忽然逼近一步,湿冷的气息完全笼罩下来。“沈青瓷,你是真听不懂,还是根本不在乎?”
“我在乎我的舞台!”这句话几乎是冲口而出,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尖锐,“那是我的工作,我的……全部!”她用力挣扎,拐杖“哐当”一声倒在玄关的地板上。
“所以就用身体去献祭?”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像绷到极致即将断裂的弦,“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你以为‘圆满’是什么?是把自己跳废了,然后在轮椅上看别人谢幕吗?!”
“你闭嘴!”旧伤被反复撕扯,沈青瓷的理智也到了边缘,“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陆教授,陆医生,我们早就没关系了!我的身体,我的选择,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毫无温度,只有刺骨的凉,
“沈青瓷,当年你高烧四十度还要扒着把杆练功,是谁把你扛下来塞进医院的?你第一次脚踝扭伤,肿得像馒头,是谁每天给你冰敷、按摩、盯着你做恢复训练的?你的肌肉走向,你的骨骼承重,你跳舞时每一块该发力的肌肉,每一次该调整的呼吸……这些,都与我无关?”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分。
沈青瓷被他逼得步步后退,受伤的脚踝不小心碰到墙壁,剧痛让她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预期的撞击没有到来。
陆叙白的手臂以一种快得惊人的速度环过她的腰,用力一揽,将彻底失衡的她牢牢扣进怀里。
猝不及防。
冰冷湿透的西装布料瞬间贴上她的脸颊和脖颈,激得她一颤。
但布料之下,是他紧绷的、滚烫的胸膛,和他心脏沉重而剧烈的跳动——咚、咚、咚,一声声,敲打着她的耳膜,震得她浑身发麻。
浓烈的消毒水味、雨水的气息、还有独属于他的那种清冽苦涩的味道,铺天盖地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