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掌心有糖》张十玖

12、上“刑” 又要见他了

　　又要见他了。
　　沈青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程屿的话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时不时让她抽痛一下。
　　门当户对，相亲，身不由己……如果真是这样，他这些日子的“关照”，到底算什么？
　　医者的仁心？
　　对“最不听话学生”的余责？
　　还是……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理得清的东西？

　　她不想深究，也害怕深究。

　　复查评估的日子到了。
　　这次，诊室里除了陆叙白，还有一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气质干练的女医生，胸牌上写着“康复科主任赵岚”。

　　“赵主任，这位就是沈青瓷。”陆叙白介绍道，语气是下属对上级的尊重，“她的情况比较复杂，骨折愈合尚可，但韧带粘连和本体感觉缺失严重，影响功能恢复。”

　　赵主任目光敏锐地打量了一下沈青瓷，点点头：“我听小陆详细汇报过你的情况。芭蕾舞者，应力性骨折，目标是重返舞台，时间紧迫。”她语速很快，“躺上去，我先看看。”

　　沈青瓷依言躺下。
　　赵主任的手法比陆叙白更老辣，也……更疼。
　　她捏着沈青瓷的脚踝，几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和按压，就让她额角冒汗。

　　“踝关节稳定性差，距骨有轻微前移趋势，腓骨长短肌力量不足，脚趾抓地力量几乎为零。”赵主任很快做出判断，直起身，看向陆叙白，“小陆，你之前的方案保守了。光靠手法松解和被动治疗不够，她需要更主动、更密集的神经肌肉控制和力量重建训练，特别是针对芭蕾专项的足踝精细控制。”

　　陆叙白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赵主任的意思是？”

　　“转到我这边，上一对一的高阶康复课程。”赵主任说得干脆，“每周三次，每次两小时。内容我亲自定，包括但不限于平衡垫、弹力带抗阻、Bosu球上的不稳定训练，还有专门的足趾分离和抓握练习。会很苦，比你现在疼十倍。但想赶上《天鹅湖》选拔，”她看向沈青瓷，目光犀利，“这是唯一的路。你吃得了这个苦吗？”

　　沈青瓷几乎没有犹豫：“我能。”

　　“好。”赵主任很满意她的干脆，“今天就开始。小陆，你跟我过来一下，关于她之前的影像资料和用药，有些细节我再跟你核对。”

　　陆叙白应了一声，对沈青瓷道：“你先去隔壁康复治疗室三号间准备，赵主任一会儿过去。”他的目光在她沁出汗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没再多说，跟着赵主任出去了。

　　沈青瓷挪到三号治疗室。
　　这里比普通治疗室设备更多，也更像一个小型的、残酷的健身房。
　　各种颜色的弹力带，不同高度的平衡垫，形状怪异的训练球……

　　不一会儿，赵主任独自进来了，雷厉风行地开始给她上“刑”。
　　正如她所说，比之前疼十倍。
　　每一个看似简单的站立、抬腿、勾脚动作，在平衡垫或不稳定平面上进行时，都变得艰难无比。
　　受伤的脚踝不断抗议，小腿肌肉因为过度代偿而迅速酸胀发抖，汗水很快浸透了她的运动服。

　　赵主任要求严苛，口令清晰，丝毫不留情面。
　　“核心收紧！”“眼睛看前方，不要看脚！”“脚趾分开，抓住地面！感觉足弓的发力！”“疼？疼就对了！这里的肌肉沉睡太久了，不唤醒它，你永远别想跳起来！”

　　沈青瓷咬着牙，一声不吭，按照指令艰难地完成着。
　　身体在痛苦中颤抖，意志却在燃烧。她太清楚，这是背水一战。

　　一个多小时后，赵主任终于喊停。
　　“今天先到这里。回去冰敷，好好休息。明天下午三点，准时过来。”

　　沈青瓷几乎是瘫在了垫子上，连抬起手臂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赵主任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治疗室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撑着坐起来，想去拿旁边的毛巾和水瓶。

　　门被轻轻推开。

　　陆叙白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他看了一眼沈青瓷汗湿狼狈的样子，脚步微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到操作台边，将文件夹放下。

　　“赵主任是这方面的权威，她的方案虽然激进，但对你目前的情况最有效。”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坚持住。”

　　沈青瓷没力气说话，只点了点头，伸手去够不远处的拐杖。

　　陆叙白先她一步，拿起拐杖，递到她手边。
　　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温热一触。
　　沈青瓷触电般缩回，接过拐杖。

　　“谢谢。”她低声道，试图站起来，但过度疲劳的肌肉和依旧疼痛的脚踝让她踉跄了一下。

　　陆叙白的手臂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肘弯。
　　隔着湿透的运动服，他掌心的温度清晰传来。

　　“能走吗？”他问，眉头微蹙。

　　“能。”沈青瓷试图挣开，但他扶得很稳。

　　“我送你出去。”他说，语气不容拒绝，另一只手拿起了她放在旁边的包和水瓶。

　　沈青瓷没再拒绝。
　　靠着他手臂的支撑，她慢慢挪出治疗室，穿过走廊。
　　她能感觉到周围偶尔投来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身边男人挺直的背脊和沉默的气息。

　　走到医院大厅，人多了起来。
　　沈青瓷不想再让他送，停下脚步：“陆医生，就到这儿吧，我自己可以打车。”

　　陆叙白松开了手，但依旧站在她旁边。
　　“等车来。”他简短地说。

　　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门口，一时无话。
　　气氛有些微妙的僵硬。

　　就在这时，一个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叙白哥！”

　　沈青瓷和陆叙白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挽着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正朝他们走来。
　　那女子看到陆叙白，眼睛一亮，笑容甜美。

　　“秦阿姨，小曼。”陆叙白颔首，称呼礼貌而疏离。
　　沈青瓷注意到，他对那位中年妇人的态度明显更缓和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