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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我很厉害 就算丢脸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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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宴走后,李知玄躺在床上,苦思许久,最终吐出一句:“难不成皇叔见我整日懒散,委婉劝学?”
苦口婆心的宁宴:“......”
他翻了个身,在困意来临之前,暗自思忖明天定要努力,不叫皇叔为他的前程担心。
第二天天还没亮,宁宴提着书包往玄关去,准备换鞋上学,就看见李知玄坐在换鞋凳上,后脑勺倚着墙面,弱弱支撑住他的睡意。
听见动静,李知玄眨巴两下眼睛,很快醒过来,“唔~皇叔,你今天几点回来?”
宁宴看了下手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时间,现在是早晨六点,而不是晚上六点。
“怎么?”宁宴抬眼看他惺忪的模样,像是被强行从被窝里拎出来的小猫。
“你晚上回来就知道了。”
还不待宁宴拒绝,他就又说:“想谢谢你。”
宁宴回家后,曲有雾劝他不用再回去住了,但罕见地,李知玄意外坚持自己的选择。
过了这个周末,他就要搬离宁家。
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昏暗的玄关处,宁宴被那双眼睛亮得心惊,他嗓子干哑,说不出话,只点点头:“我七点到家。”
李知玄已经熟练掌握短视频学院的使用方法,他看得仔细,目不转睛,势必要一比一还复刻一道完美的晚餐。
曲有雾临出门前,看李知玄在沙发上刷手机,没惊动他,想直接出门,对方就转过头来问她:“阿姨,我今天能用一下厨房吗?”
她和丈夫这段时间都忙,一般都是阿姨来做完早饭,就会顺便准备李知玄的午饭,到了时间,他自己用微波炉热饭就行。
曲有雾以为他说的是使用微波炉,就点头答应。
“首先起锅烧油,煎个圆圆的荷包蛋......”
李知玄自小奉行君子远庖厨的理念,以至于在第一步,就遭遇滑铁卢。
但他耐心很足,并牢记新手下厨的第一准则——不要开大火。
半打鸡蛋被消耗完,他终于如愿煎出了自己满意的,圆圆的鸡蛋。
......
宁宴下午放学后,被陆熙拉着往食堂走,“赶紧的,晚了一食堂的排骨就没了!”
“你自己去。”宁宴慢条斯理收拾好,“我有事,不上晚自习。”
陆熙:“??”
宁宴根本没想等他说话,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一个人往后门去,陆熙了然点点头,学霸果然也疯了。
只是,他为什么不带自己?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陆熙恼恨自己脑子太迟钝,只能独自去食堂。
宁宴走到后面墙角,左脚踩在两块叠起的砖头上,他皱了皱鼻子,一脚撂倒那两块砖,“这么矮的墙,还要踮脚?”
说完,他将书包一甩,挂在铁门上,紧接着单手撑住墙头,腰部发力,整个人轻盈的跃出,衣诀翻飞。
宁宴绕过大半个学校,汇入已经放学的高一高二学生群体中,高挑的身材与周围格格不入。
地平线上,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橙红的光染红一整片火烧云,眼前的建筑都跟着红透。
许多学生见状驻足,掏出手机拍照,听着边上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宁宴忽然觉得,大约小七会喜欢这样的风景。
鬼使神差的,他手指动了动,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解锁。
他遵循自己的心,拍下一张夕阳,发给对方。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今天一整天都没像从前那样,紧紧盯着家中监控不放。
应该多相信小七,宁宴这样想着,回家的脚步都快了几分。
殊不知,他即将为自己的行为后悔。
到家后,一股类似于烤焦面包片的泛苦的味道直直钻入他的呼吸道,宁宴顿感不妙,往厨房喊了声:“小七?”
“在!”
很清脆,很明亮。
“马上好了!”
宁宴扔下书包,转身进了厨房,看见灶台上的一片狼藉,不由得抽了一口气,他盯着那碗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不解地问:“你在做什么?”
“煮面条。”李知玄一只手还拿着锅铲,看着跟视频中完全不一样的成品,他也很苦恼:“明明是照着短视频学的。”
“是短视频的错。”宁宴扬起眉头,选择睁眼说瞎话。
“是、是吗?”
错不完全是自己的,李知玄紧皱的眉头一下就展开,看得宁宴好笑:“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
“你之前做的面条很好吃。”
“......”宁宴默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知玄端起所谓面条,宁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又顾忌对方情绪,默默收回撤出的一条腿。
从边上抽了双筷子,浓稠的汤汁竟然还有阻力,他夹起已经坨了的面条,上面挂着不知名的黑色小颗粒,宁宴耐心请教:“这是什么东西?”
“奥利奥。”
宁宴默默放下了筷子,鼓起勇气想尝试一下奇怪料理的心终于稳稳放下,还是别给医生添麻烦。
“为什么要放奥利奥?”
“视频里说把喜欢吃的都放下去。”李知玄一脸无辜。
他放的还是自己最喜欢吃的蜜桃青提味。
其实宁宴实在是多虑了,李知玄虽然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这完全黑暗料理的颜色,他是不瞎的。
“从前我觉得,做吃食是很麻烦的事。”大约是梦中的情绪还未彻底消解,李知玄喃喃:“但皇叔你什么都会做。”
直觉告诉宁宴,对方说的不是自己。
果然,他又继续说:“你在北疆驻守时,我看过亲卫递回来的密报,信上说你自己烤羊分给将士们吃。”
“我那时想,自己都没吃过你做的吃食。”
“但是其实我忘了。”李知玄一扫忧郁情绪,抬头冲他笑:“我落水后,你是有给我做过蜜饯的。”
他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策拉李屹下马,自己也吃了不少苦头,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他被早归的宁宴救起,虽不至于伤了根本,却也是汤汤水水不断。
思及此,李知玄想起那味道,一张脸都皱起来。
后来他怎么都不肯吃药,总是趁人不备偷偷倒掉,宁宴发现了,没有斥责,而是将圣上嘉奖他的金桃做成桃干,用来哄他吃药。
粘牙的甜足够驱散药草的苦,春日悄然到来,新芽疯长,破土而出。也将他多年强撑的外壳砸出一条缝隙。
皇宫的人都早慧,根本不会有人清楚,也不会有人在意,那年的他,不过八岁。
这样明媚的笑容轻轻刺了下宁宴的眼,他很清楚,自己是在听小七与旁人的过往。
尽管那人的相貌,名字都跟自己相同。
“我想着,你这么厉害,做饭应当是不难的。”
刚刚还有点沮丧的宁宴:“......”
他哼笑一声,“你这一次心血来潮的尝试,倒是苦了明天要收拾厨房的阿姨。”
“那怎么行?”李知玄拿过墙上挂着的洗碗布,“我现在就打扫厨房。”
宁宴用锅铲去铲粘在锅里的黑色颗粒,心道也真是难为了这口锅。
“你怎么好像比之前放松了?”他怕自己搞着卫生要生气,问起李知玄最近的变化。
对方变得从容了。不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翌日,早起上学的宁宴率先去了一趟李知玄的房间,在他床头放了一张纸条。
客卧里属于李知玄的东西都已经打包好,正安安静静堆在不远处的角落里。
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属于他的东西竟然只有几个箱子就装完。
宁宴喉咙一哽,眼眶有些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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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玄跟着宁含徵到他的团队驻扎地,刚到后者就被叫走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眼镜上来,不着痕迹地看了下李知玄挂在胸前的工作牌,“李歧是吧,跟我来。”
他点点头,跟着那人。
驻扎地跟他在电视里看到的银色实验室完全不一样,房间里一张长长的红木桌上,几个人为一组凑在一起讨论激烈。
从隐约露出的缝隙中,李知玄好像看见那只是一块石头。
“我叫陈晨,是宁教授的研究生。”听到陈晨说话,李知玄才收回视线,抱着歉意:“你好,麻烦了。”
“没事!”陈晨推推眼镜,“我就是没想到新来的助理,年纪这么小。”
“我只是过来帮帮忙。”
李知玄不理会他话中的轻蔑,不代表别人听不出,刚刚还在激烈争吵的其中一人就探出头:“陈晨,你这话也太酸了吧?不就是工作助理没选上你,至于生气吗?况且咱们组现在本来就缺人,好不容易来了个小学弟。”
“小学弟?”陈晨转眼看他:“你上大学了吗?”
他们都是全国顶尖院校里的佼佼者,陈晨更是其中跟随宁含徵最久的学生,势在必得的位置被抢,他心中自然不忿。
李知玄摇摇头,“但是我很厉害。”
陈晨一愣,随即笑出声,寂静的驻扎地都因为这声嗤笑或者李知玄的那句话沸腾起来。
“行,你厉害。”陈晨只觉得他在强撑面子。
李知玄扫了眼眼前的人,“我又不需要证明给你看,毕竟我现在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就是过来看看,之后还要回去上学的。”
陈晨:“......”
宁含徵坐在隔壁,听完全程,借着喝茶嘴角缓缓溢出一点笑,男孩子原本就应该这样张扬,而非事事都听别人安排。
就算丢脸也该是大大方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