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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这天,纪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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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纪秋水带着月儿出门采买,听到街上的百姓议论。“听说了吗,靖王殿下回京了!”
“靖王?就是当年,率领将士攻破单国封锁,将陷落的九座城池全打回来的靖王殿下?”
“没错!只是造化弄人啊……”
“真是可惜了……若不是他的腿,如今的皇帝是谁还不一定呢……”
“你瞎说什么?这也是能说的?仔细你的脑袋!”
……
纪秋水的步子微顿。
靖王……卫昉。
这个名字当初在她这里很熟悉。纪夫人名为唐筱,她的母家唐家是江南有名的一户大户人家,宋唐两家世代交好,纪夫人和宋家二女儿宋依依是手帕交。
这宋依依,就是靖王的生母,先帝时期的宋贵妃。
纪秋水听唐筱讲过,宋贵妃诞下靖王就一直催着唐筱生女儿,好让两人定娃娃亲,后来唐筱生了孩子,还真让宋贵妃给盼着了,是个女儿。
宋贵妃当即就要跟皇帝说,势必要把这亲事定下。
唐筱连忙拦住了宋贵妃,说再等等,等两个人长大些多接触接触,再定亲事也不急。宋贵妃那时还打趣她,“怎么?你莫不是怕我的昉儿以后长残了,配不上你们家秋水?”
卫昉和纪秋水也算得上青梅竹马。
年少时的卫昉,是皇城里最耀眼的三皇子。这偌大的京城,谁人不知三皇子六岁便能吟诗作对,十岁便和他的哥哥们在朝堂上一同听政,和当朝首辅论经史;十三岁便随先帝校猎,一箭双雕,百步穿杨,惊艳四座。彼时纪秋水刚十岁,眉眼已见风姿,韶颜初绽便艳压京城,琴棋书画更是胜同龄孩童数倍,连先帝见她两人一起也说了一句金童玉女不过如此。
孩童总是爱玩的,性子又单纯,纪秋水听纪夫人说,小时候卫昉经常从宫里偷摸溜出来,跑到纪府她院子里一喊,连门都不用进,纪秋水自己滴溜溜就跟着卫昉出去了。常常是纪夫人火急火燎地喊几个小厮在后边跟着,千千万别让人给拐了跑。
只是再长大些,北境单国破关南下,边关告急,单国大张狮子口,要燕国割让五座城池。
一时间,满朝文武你喊我吵,主张和与战的两派争执不下。卫昉便自请前往边关,两人再也没有见过。
纪秋水只从旁人的口中听说卫昉自请挂帅,率三万将士在幽城设下埋伏,以少胜多,取得了继纪将军死后的第一场胜捷。她还听人说,卫昉带了一部分亲卫夜袭敌营,趁那敌方将军饮酒作乐时闯入军帐直砍下那人首级。
敌军群龙无首,作鸟兽散,卫昉乘胜追击收复了所有的失地。消息传回京城时,先帝大悦,特赦天下,街头百姓也欢呼庆贺。先帝册封其为靖王,赐食邑万户,那时的卫昉,是人人口中的救国英雄。
可惜天妒英才。
新帝登基前一年,单国蠢蠢欲动,卫昉提前布防,日夜警惕。果不其然,一个月后,单国又发动了战争,边关战事吃紧。敌方派来了超过卫昉两倍的兵马,将连同卫昉在内的先锋部队环环包围起来。没人知道那场敌军优势几乎是压倒性战争是怎样胜利的,派去的将士几乎都死在了那里,千军皆作枯骨。
百战沙场碎铁衣。
只知道后来,单国退兵,燕国派出和使接受单国的赔偿,也把卫昉接回了京城。
那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到了卫昉两腿都裹满纱布,那层层叠叠的纱布,遍布着已经干涸变黑的血液。
卫昉双腿残废的消息席卷京城,一代天骄就此灰暗。宋贵妃哭了整夜,唐筱入宫陪了整夜。
在那以前,人人都以为,卫昉一定会是下一任的帝王。
只可惜,龙椅之上,终究是需要一个能坐稳江山的帝王。
卫昉的大哥卫瑾,就是这样被立为储君,从而登基。
新帝登基之后,卫瑾念及兄弟情份,不忍卫昉困于京城,给他在宋贵妃的老家安置了一处宅子,准其离京修养。
这样算来。纪秋水垂下眼帘,两人已经有五年未曾见过了。
自重生之后,她有些混肴近来的日子。纪秋水转头问月儿:“近日可是哪位贵人的生辰?”
月儿笑着回答:“小姐,没听说这京城有谁要办寿宴,不过,马上就是拜月节了。”
难怪。拜月节那天,皇帝要带领宗室皇亲祭拜先祖,举行家宴,卫昉应当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回京。
纪秋水摇了摇头,这些东西跟她没关系,只要不是因为找不到媳妇想起来她这桩子事就行。
她这样想着,路过一家首饰铺,纪秋水眼睛一亮,反正她左右也没什么想买的,干脆买来一只簪子送与母亲好了。
纪秋水很开心。
怎么她以前就没有想到哪怕不是什么节日也可以送母亲物件呢?
月儿遇见什么吃食摊子都走不动,纪秋水大方的放她去买了。两人就这样踏着欢快的步子回了纪府。
“娘,你看我买了什么......”纪秋水刚踏进正房,便看见一个陌生的人端坐在一旁。
“秋水回来了?快快,还不来拜见靖王殿下?”
纪秋水一愣,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她略带僵硬的冲那男人行了个礼,“见过靖王殿下。”
“免礼免礼。”一声清越明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纪秋水这才好好看见了这人:卫昉穿了一身鸦青暗纹的锦袍,勾勒出他清瘦的肩线,他面容精致,鼻子挺直,说话的时候会噙着一抹笑。
他已经和纪秋水记忆里的面容不甚一致了。
唯一能让她觉得熟悉的,只有左颊那一个小小的梨涡。
小时候的卫昉,笑得很阳光,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气宇轩昂的好儿郎。现在的卫昉,你知道他是笑着的,但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倒显得有些虚情假意。
纪秋水的眼睛有些不受控制的看向他的腿。卫昉坐在一个木制轮椅上,上面盖着一方云锦薄毯。
纪夫人小声疾呼:“......秋水!”
纪秋水连忙收回视线。她心知自己犯了人家的大讳。
“无妨。到底是许多年没见过了,”卫昉见气氛有些凝滞,主动摆了摆手,“她也未曾见过我这副样子。”
纪夫人点了点头,卫昉又说:“唐姨,今日我是来看您的,自我母亲薨亡,您便是这京城我唯一挂念的长辈了。”他垂下眼帘,“若您都要与我生疏,这京城,我还有什么必要回来呢。”
“啊呦,可不敢这么说,”想到宋贵妃因为卫昉的腿思虑过重,心病成疾,连儿子都还没见着一眼就那么早早地去了,纪夫人就心疼的拍拍卫昉的肩膀,“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会生疏?”
纪秋水站在一旁,不敢吭气儿。
呵,真是好生厚脸皮。怎么跑来抢夺她母亲的关爱?
卫昉没待多久,纪秋水刚坐下外面便进来一名侍卫,在卫昉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略带歉意,便向纪夫人拱手告辞了。幸亏他离开了,不然纪秋水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把她买给母亲的簪子送出去?
“娘,”纪秋水笑盈盈地看着纪夫人,“你猜我手里拿的什么?”
纪夫人嗔了她一眼,“是什么?”纪秋水献宝似的把簪子拿出来给纪夫人看。
那是一支通体由暖玉雕琢而成的玉簪,入手温润,簪身并不繁复,却透着一股子内敛的精致。玉质细腻得几乎看不见纹路,只在靠近簪头的地方,巧妙地保留了一抹天然的翠色,像是春日里刚抽出的嫩芽。
纪夫人喜玉,这簪子更是送进了她心里。
“怎么突然想起来送我簪子?”纪夫人拿过来就爱不释手,“我们秋水,真真是有心了。”
转念一想,纪夫人又严肃起来,“你老实说,是有什么事要求我,还是犯了什么错?”
纪秋水心下一跳,随即佯装生气,“娘,我在您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吗?我给您买这簪子,除了讨您欢心,就是讨您欢心。”
至于犯得那些错,娘,说不愧疚于您,那怎么可能呢?可女儿怎么能告诉您呢?
纪夫人又确定纪秋水真的什么事也没有,默了一会儿,突然揩了揩眼角:“你真的长大了......秋水。”
“为娘最近一直在想,你到了适婚的年龄,可将你嫁与谁娘都不放心。”纪夫人将头靠在椅背上,“卫昉回来了.....贵妃临终前,嘱咐我一定要替她看着卫昉寻得良人,成婚成家......”
她转过头看着纪秋水,“我那时就想起了你们差点定了的亲事,可是,我怎么忍心将自己的女儿......”
纪秋水听闻攥紧了纪夫人的手,“当初你追着延成的时候,我想着,不若顺了你,将你们的亲事定一定。只可惜延成一直不肯。”
多余的话纪夫人没说,但纪秋水已经明白纪夫人的忧虑。
“我知道,卫昉是个顶顶好的。他是大燕最优秀的儿郎。如今你学了医术......我,我竟荒唐的想,若你能将卫昉的腿治好......”
“娘,”纪秋水温柔的打断她,“其实我的夫君是什么样,我并不在意。只是,我对他无感情,想来,他对我也无意。儿孙自有儿孙福嘛,别把担子都担在自己身上。”
纪夫人对上纪秋水的眼睛,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之后几日,纪秋水都没遇见卫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