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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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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月儿匆匆赶到主院,纪秋水的心又砰砰跳起来。
前世她因为李延成和母亲的关系已经疏离,这一世,她定要好好陪伴母亲,让母亲健康的活着。
纪夫人身旁的嬷嬷看见她,忙福了个身,“小姐,老身进去通报一声。”
纪秋水点了头,便见嬷嬷进去,不一会儿母亲的声音传来:“秋水来了?快进来吧。”
纪秋水眼中又蓄了泪水,掀开帘子一进去就扑在纪夫人的腿旁。
“我的秋水……你这是怎么了?”纪夫人抚上她的头顶,轻轻摩挲。
“我想您了。”
“傻孩子……不是昨天才见过么?”纪夫人温柔的扶她起来,将纪秋水拥入怀中。
“娘……我再也不求着你讲我许配给李延成了。”
纪夫人心中纳罕,自己的女儿十天有九天都追着李延成跑,若非李延成空张了一双眼睛,竟看不见秋水的好,从来都是拒绝,不然两人这会子已经定下亲事了。
怎么现在又跑来说不要嫁给李延成了?
“是不是延成欺负你了?”
“不是,娘……我只是觉得,李将军从来都是拒绝我,我就是面子再厚,也会觉得失望。女儿想开了,不嫁给他也无所谓,女儿也不稀罕了。”
纪夫人哼笑,“你可是真的这样觉得?别等到明天,又巴巴的跟在人延成的后面。”
“不会的娘~”纪秋水埋进母亲的怀里,贪婪的嗅着母亲的味道,“女儿再也不会那么做了。”
“我们秋水,莫不是终于长大了?”
母女二人就这样温存了好一会儿,连纪夫人都没想到,女儿好像想开了,与她也更为亲近。
等纪秋水终于舍得抬起头,她眼神郑重,看得纪夫人也紧张起来,“怎么了?”
“娘,我想……学医。”
这可是令纪夫人着实意外了。纪秋水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学堂也上过几年,从未展现出对医学的兴趣。
“你想当医女么?”纪夫人询问。
只见纪秋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露出一副狡黠的笑容来:“是也不是,母亲,我想做一名大夫,不仅可以给自己瞧病,还能时刻照看您。”
纪夫人笑起来,“医女就医女,大夫可都是男人。再者说,医术可不是你想学就能学会的,大多数的大夫都是从小便学,你这个年纪请先生,怕是要被好一通嫌弃。”
“我不怕,我就是想学。”纪秋水把脸贴在纪夫人的脖子上,轻轻的蹭,像一只小猫,惹得纪夫人十分痒。
“那便找个医女?”纪夫人问道。
“娘,我就不能寻个厉害些的师父吗?”
“你倒是眼高于顶。你想寻,谁瞧得上你?”纪夫人打趣她,纪秋水也不往心里去,眼睛滴溜溜一转:“你觉得韩御医怎么样?”
纪夫人想了想,“也可,只是韩御医请的来,肯不肯教你,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纪秋水重重的点头,“放心吧,娘,我一定可以的。”
纪秋水所在国家为燕,旁国有劲敌单国,另有几个附属小国。
纪父在世时,当朝皇帝十分看重这位大将军,当年单国对燕国发动第一次战争,纪父大胜,没让单国得了好处,反而赔了好些银子,燕帝大悦,封纪父为护国公。
先帝知晓护国公夫人体弱,便给了护国公一块牌子,特允他不必过问皇帝直接去太医院要人。
当时的纪家何等荣耀,可惜后来皇帝驾崩,太子上位,也就是现在的新皇,加上纪父战死沙场,纪家只有纪秋水一个女儿,无人袭爵位,纪府便落末了。
护国公的爵位也一直空着。纪家主支只有纪父一个儿子,旁支这回儿正拼了命的谋划,如何让自己的孩子过继到纪母那里。
那块儿牌子,在新帝这里也能用。新帝感念纪将军劳苦功高,没立马夺了爵位,也没收回当初他爹给的奖励。
这才能让纪秋水有机会和御医学习。
纪母叫来的御医第二日便急匆匆的赶来了。
“纪夫人。可是近日身体不适?”韩御医韩茂简单一拜,纪夫人笑呵呵的向纪秋水招手,“韩大夫,这是我儿秋水。”
纪秋水向韩茂福身,“见过韩大夫。”
“可是令堂有何不适?”韩茂一头雾水,只见纪秋水含笑,朱唇轻启:“韩大夫,恕小女无礼,今日请您来,是想跟着您学医术。”
“若是纪小姐想了解些药膳和日常调理方子,差人送信给我,我可详细写下。”
“非也,韩大夫,我想向您学习如何救人,如何开方子,认识草药,这些作为一个医者应该会的东西。”
这可就令韩茂十分吃惊了。
这京城的贵女大都喜爱琴棋书画,个别的喜好侍弄花草猫狗,就算略懂些医术也只是皮毛甚至更少,鲜有女子想要真正的学习医术。
在燕国,女子的地位虽不能与男子齐平,但女子可以在外行商,且当朝皇帝建立女学,允许女子读书,但不可科考,为官。燕国也有医女,只是跟平常大夫比起来,地位低许多。以纪秋水国公府千金的身份,实在没必要成为一个医女。
“学医是为了行医救人,否则空有一身本领却不能悬壶济世……纪小姐,我朝虽没有规定女子不可行医,但毕竟没有先例,你若想做医女,抛头露面久了会遭人议论,对你以后的名誉和婚嫁都很有影响啊。”
韩茂捻了捻胡子,语重心长的劝到。
韩茂以前便常来纪府为纪夫人看病,因此两人还算熟悉,他看了看纪夫人,无声的质问为什么不劝劝自己的闺女,教他来当这个恶人。
纪夫人但笑不语。
纪秋水听完,摇了摇头:“韩御医误会了,医女抛头露面,接触的也只是少部分女子病患。您刚刚也说了,学医是为了行医救人,我便是想要成为像您一样的大夫。至于您说得那些顾虑,我只觉得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小女自觉对医术稍有机敏,只想可以再精进一些,至于抛头露面,前人没有做过,我为何不能?”
纪秋水经历了上辈子的事,只觉得什么事只有靠自己,她也爱过一次,只是什么也没得到,反而自己受了一身伤。前世她临出发去边关前,听人说皇帝有想法推行新政,提了一名女御医,眼下她重生了,便想着这个想法应当能与新帝不谋而合。
“如此,”韩茂沉吟思考,“你说你略有机敏,那我便来考教你一番。”
韩茂询问了一些基础药理,纪秋水对答如流;韩茂举例了一些伤情如何处置,纪秋水对答如流;韩茂考问医学著作,纪秋水仍对答如流。
这下连纪夫人都着实惊讶了。
纪秋水上辈子不出门,便只能看些书籍打发时间,嫁入李家第一个月,得病无人问津,自寻医女治病;第二个月还未进便向医女学习;第三个月连学习同背书,四月中旬发现自己怀孕,决定等胎坐稳便起身去边关,实际上见到李延成时,她已有六个月的身孕了。
这期间,纪秋水背诵那些个医学著作背的滚瓜烂熟,直到出发前那医女才说勉强可以出师。
纪秋水没有实践经验,所以出师一说着实勉强。
“秋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东西?我怎么不知道呢?”纪夫人过来,牵起纪秋水的手,温柔的摩挲。
“前些日子无聊的时候,看过这些书解解闷。”
韩茂在一旁抹了把冷汗。
不敢说,自己当初学医,背下来那老些个书,花了两年,只觉得头晕眼涨,哪里说解闷?可如今这女娃娃只是前一阵子无聊才看!
真乃气人也。本来是要劝退这女娃娃,刻意刁难,反而被炫了一脸。
“纪夫人,令堂天资卓绝,颖悟绝伦,确实是块学医的好料子。”韩茂捻着胡子,不太情愿呵呵笑了起来。
“既如此……秋水,还不快行拜师礼?”
纪秋水连忙倒了一杯热茶,在韩茂身前跪拜,“请师父喝茶。”
韩茂点点头,接过茶杯,小啜一口。这便是同意收纪秋水为徒弟了。
“快起身吧。”
韩茂双手背后,叹了口气,“秋水,若非你实在是可塑之才,为师也不敢叫你就如此踏上这条会遭人议论的路。”
“请师父放心,无论前方是什么,秋水定不惧艰难。”
学医的事,就此定下,新帝听闻韩茂三天两头往纪府跑,只当是纪夫人卧病在床,差人送了点补品,以示慰劳。
无人知晓纪秋水是在学医。说起来,纪秋水跟着韩茂学习的时候,总隐隐有种直觉,比如韩茂问纪秋水,“安启年间临河县曾大规模发生过一次瘟疫,此地曾多日阴雨,病患身重困倦,胸闷腹胀,恶心欲呕,不思饮食。诊治的大夫曾让病患张嘴,见舌苔厚腻。你觉得应用些什么药呢?”
纪秋水思索了一阵。这种病症她还未曾听过,只听病患症状她第一反应是热毒症。这时候那种直觉便涌上心头,“湿浊困脾,秽气阻络”几个字出现在她脑海。
纪秋水忽然明白,脱口而出:“弟子认为,应用半夏,厚朴,通草,滑石,竹叶,佐以杏、白蔻、薏苡三仁煮成汤药送与病人服下。”
韩茂低下头,又抬起头,也没看着我书上的内容啊?怎么没答错呢?
老头不解,老头继续问:“为何?”“此疫不似热毒疫那样凶猛爆烈,去最是缠绵伤人。它病在湿浊困脾,秽气阻络,不可一味用寒凉清热解毒,否则脾胃愈伤,病邪更深。”
韩茂满意点点头。“此病常见疗法是给病人送服藿香散,平胃散和你刚刚说的那些药方也可治疗。”纪秋水还没学好湿疫,刚刚的回答是她基于那种直觉顺延出来的合理猜想。
她觉得上一世她没这么聪明,难道是韩茂教的好?
纪秋水暗戳戳崇拜了一下这个小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