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食日纪元》几重虚言

5、孤儿院（3）

　　二人最后还是靠在一块睡着了，不过今夜倒也没再继续出什么差错，也许是幕后黑手觉得底牌不能一下子全交出手。

　　等二人醒来后，天已大亮，不知过了多久。昨晚实在是搞得身心俱疲，即便睡了许久还是困倦。

　　江翎摸过一旁背包里的矿泉水，喝了两口冷的醒了醒神再递给一旁的江邪。

　　“出去看看？新的一天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信息，刚好我肚子也饿了。”江翎摸着自己的小肚子朝江邪说道。

　　“行，走吧。”江邪背着包跟在后面，抬手理了理江翎睡乱了的头发。

　　等二人出了大人们的休息室，莫名感觉外面太阳的颜色好像要比昨天鲜艳得多，晒在身上那么暖和，怎么说都要比冰冷的夜晚好得多。

　　大太阳下，两人的手牵在一起，掌心的温度好像要比阳光更热。

　　大概是差点死了一次，那些还未说清的东西仿佛没有那么重要了——总之，现在没有拒绝就是了。

　　反正不过是牵手，谁也没有先松开而已。

　　明明是一副温馨的画面，江翎此时却不合时宜地闻到了一阵难以捉摸的断续恶臭，四面八方飘来，寻不到具体源头。

　　“你闻到了吗？我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味道，像腐烂后发酵了，又像是那种从未清理过的公厕氨水味。”本来就胃里空空的江翎，这时翻涌得狠，仿若胸骨后堵住什么，直犯恶心，快要呕吐出来。

　　“我咋啥都没闻到……”但在看到江翎捂鼻蹙眉难受的模样，却也肯定不是假的，江邪连忙把江翎拉进室内缓缓。

　　躲在暗处偷窥二人的鼠鼠，也猝不及防闻到了这股味道，大概…幕后黑手也没料到，这里还有位新的朋友。

　　“呕…哕…呕呕——”

　　“是真缺德啊，哕…能不能看看这里还有只鼠鼠再下手，你别让鼠爷我给逮住咯，不然指定没你好果子吃。”

　　进到室内后，那股味道倒没再继续萦绕在空中，不过那股恶心的感觉一直没丢。

　　“我感觉还是得吐了才行，要不然一直憋在那里要呕不呕的难受死了，我去厕所抠嗓子眼。”江翎趁机呼吸着新鲜空气，却也不敢过分用劲。

　　江邪二话不说就拉住江翎的手到了洗手间:“我陪你，在门外等你。”

　　同样躲在暗中窥视的白色灵体们，死了多年丢了记忆的他们平常也只是依着孩童本性玩耍，看见此时的场景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多了他们本不该有的情绪，好像和他们自己有关的坏情绪。

　　“我好难过……好想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像突然觉醒了什么尘封已久的坏记忆，一群洁白的灵体还是依着孩童心性无措的抱在一起哭泣。

　　江翎从卫生间出来后，拿出装在背包里的牙膏和牙刷漱口，一开始想的是吃了饭再说，谁又曾想有这一出，现在喉咙和嘴里泛着股胃酸，总不舒服。

　　江翎朝着江邪“抱怨”道:“刚醒的时候肚子空了想吃好多东西，那时候想的是什么牛肉大虾都端上来罢，现在没那胃口了，食堂应该吃不垮了。”

　　“？”

　　江邪一脸疑惑，明明之前难受成那个样子，“我看你现在是没事了，都有心思开玩笑了。”

　　“我不说了嘛，真吐出来要比哽在喉头好得多，开个玩笑也好让你不担心我。”江翎吐了吐舌头。

　　“对了，为什么包里还会有牙膏牙刷这种东西？我们一开始不是想的过来看看就走吗？你是哆啦a梦这件事为什么瞒着我不早点说。”江邪揪住江翎衣领轻轻前后摇晃着。

　　“诶…诶嘿，你就说有没有用吧！！既然有用上的地方那就叫一个理！直！气！壮！”

　　二人到了食堂，江翎表情很乖的坐在位置上等着江邪投喂，江邪上次只是粗略扫了两眼，想着再找找看能否再寻着些别的食材或厨具。

　　江邪翻找的倒也没有特别细致，毕竟眼下最要紧的是填饱肚子。

　　“啧…好像没找到油，那只能水煮或蒸了。”江邪很快煮好两个鸡蛋，再切了个土豆蒸在锅里面。

　　“东西不多，只能省着点吃啊，话说你那百宝袋里有吃的没，给我变点噎挺的也行啊。”

　　“你咋知道我带零食了，嗨呀，仔细想想倒也不奇怪，也是，毕竟咱都一起住了这么多年。”

　　江翎把背包朝自己胸前紧了紧，“现在可不兴吃啊，把蔬菜这些容易坏的吃了再说。”

　　“不是，你还教训上我了，你别自己一个人馋嘴偷吃完了就行。”

　　两枚鸡蛋和土豆，也就勉强垫住肚子，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饿了大不了中午那顿早点吃。

　　“接下来我们该干嘛？”江邪开口问。

　　“……老实说，我一点头绪都没有。没人给我们交代过剧情，甚至没有所谓的‘通关条件’。”

　　“你说会不会是有人刻意把我们‘拉’了进来，毕竟第一天上来就是杀招，再结合你昨晚说的，那双溢着红色恨意的眼睛。”

　　“讲真的，昨晚要不是你把我从那片混沌中唤醒，我真觉得自己要死掉了，就差那么一点。”说到这，江翎不禁和江邪对视一眼，笑了。

　　“对哦，我们现在可以复盘一下昨晚的梦境，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我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无穷的白色遥途里，白色的世界里充满了幽怨的声音，我跟着声源记不得奔了多久，直到看见一道黑色身影。”

　　“她喊我孩子，说是因为我，才和他离了婚，还说她是我的母亲，再然后就是熟悉的追逐战。

　　“现在想想…但我早已记不清亲生母亲的声音模样，也许吧？我也不知道。毕竟有一个赌狗的妈和酒鬼家暴的爸，要记得他们的模样做什么呢？”江翎困惑道，“也许是有用的，邪宝你呢？”

　　“老一套，以前常做的那种。不同的是身体变得小小的，给我拉回到了不想回忆的童年，只不过场景换成了小时候从没见过的海洋和沙滩。”

　　“赤脚踩在白色沙砾上，满眼都是红色的海洋，从红海里露出两颗硕大的石头做的人头，照着他们车祸死的模样做的。”

　　“我的噩梦和这里应该没太多相关的联系，但我想说除了噩梦外，还有那两个字，会不会和院长有关，毕竟那场火灾之前她也是莫名其妙的消失。”

　　“也许她只是累了，人都会累的。她能凭着一腔善心做这么久那就是真的，就像我们之前说的那个地方原本住了很多人，到最后只剩她一个人。”

　　“至于‘佛口’，她倒也能构成。毕竟她为了能够有钱赌博说了多少好话，发了多少毒誓。”

　　“到最后还不是宁肯把房子偷去卖了也要赌，甚至打上我的主意，她心多黑啊，想要卖掉自己的亲生骨肉，就算那孩子已被他父亲打得遍体鳞伤。”

　　“她视而不见。”说这话的时候，江翎无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极为冷漠。

　　“还是在孤儿院里找找看有什么线索吧，比如说那股未知来源的恶臭，毕竟昨天可没有这样。”江邪扯开话题试图活跃冰冷的气氛。

　　江翎出了食堂到电视房开启电视，居然和昨天的不一样，屏幕里不是一直“滋滋”的雪花屏，虽然放着的是没什么信息的动画片，但这也恰好证明了他们的这些作为不是无用功。

　　二人为了防止动画片是幕后黑手弄出来的幌子，就怕的是动画片结束后跳出来些什么东西，二人忍住耐心看完了一集，然后进了广告。

　　“好吧，看来真的只是动画片。”江翎的语气稍显缓和，虽然对离开没什么用，但紧张的情绪还是被电视里欢快的人物冲淡一点。

　　江翎觉得继续往楼上去，不如去外面寻下那股恶臭的来源，果然是胃舒服了站着说话都不腰疼。

　　就在江翎二人走出电视房后，一群趴在墙边偷听的灵体终于可以行动，听了好久的声音没有画面，等人类走了才能正式“拎包入住”。

　　这是“妈妈”告诉我们的，不能让人类看见他们的模样。

　　江翎走出大门，没再继续闻见那股恶臭，但耳朵依稀听见类似于哭泣的微薄声音。

　　这次倒没什么江翎独有的特别待遇，江邪也听见了这阵哭声，努力辨认着声音源头带着江翎朝操场那边去。

　　二人远远就望见一个白色灵体，江邪立刻将江翎护在身后，但江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臂。

　　“不必，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是无害的。”

　　“那也得小心点，越是看着无害越会伤人。”

　　那白色灵体正蜷成一团蹲在草坪，幼小的身躯不大的年纪，肩膀一抽一抽的不停哭泣。

　　和那些正闹着看动画的灵体们不同，他的颜色稍淡，仿若正向透明进发，轮廓边缘也随着抽泣微微波动，就像要消失在这片天地，魂归故里。

　　“等等，”江翎压低声音说，“可能这是我们唯一推进剧情并且离开这的机会。”

　　虽然…他好像在哭，就算…他好像在哭。

　　“换作从前我会安慰，虽然现在也一样要上前询问，但在这里今时不同往日，只要我能过得幸福，其他的事好像也无所谓。”

　　“小心点。”江邪并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阻止江翎上前的想法。二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那埋在怀里的哭声随着二人的靠近愈发清晰，那是一种像个孩童般难以形容的痛苦呜咽，嘴里还冒出些极其小声的混乱字句。

　　“别不要我……妈妈！！我不是故意把衣服弄脏的，我只是看你平常太累了，想帮你做点什么。”

　　“妈妈！看，这是我画的咱们一家人，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是爸爸，这个漂亮的超级女人是妈妈，这个小小的是我，正被你们用大手牵着。”

　　“妈妈……为什么你要用这么多的泥土埋在我身上？你兴奋的说这是你爱我的方式！我虽然不懂，但我知道你肯定是为我好的，妈妈真好！”

　　“妈妈……为什么我不能呼吸了。”

　　“我好像臭掉了，虽然我自己闻不到，但也做不到像你给我讲的寓言故事‘掩耳盗铃’，毕竟身边和我一起玩耍的小伙伴都说我身上有股味道。”

　　“我才不会告诉他们，他们身上也有味道。”

　　当江翎继续靠近时，哭泣和话语都戛然而止，他缓缓抬起头。

　　纯白的身躯上脸部画着孩子气的简笔画，眼尾的地方仿佛晕上了粉红色染料，也许是被“泪水”浸染过，五官的地方都模糊不清。

　　他的目光扫过江翎，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大概是没想到本该被他们捉弄的二人出现在自己跟前，不过这时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包括写在孩子天性里的捣乱游戏，他擦干眼泪，转身要走。

　　“你好？我看你一个人在这里，不知道我能帮你做点什么？或者你能帮我一个忙吗？”江翎见他想要离开，只能冒险开口搭话。

　　也许是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收住的“眼泪”再次坠落，他瘦小的身躯止不住颤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道:“你……你有闻见那股味道吗？”

　　“你说的是什么味道？”江翎伏下身和灵体保持同一高度，能够直视到自己的眼神感受善意。

　　颤抖的灵体不禁扭捏起来，“一股臭味，反正就是很臭很臭的恶臭气味。”

　　见江翎点了点头，他声音和语速都进一步升高。

　　“那是我的味道……还有妈妈的味道。你闻到了对不对，你闻到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