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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孤儿院(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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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天色已全然黑了下去,江翎二人也相继沉沉睡去。
一楼关闭好的电视自动开启,放的仍旧是“滋~滋~滋”的雪花屏,二楼书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书,不知被谁抽出一本翻阅着童话故事。
院子里的皮球拍在草坪上轻轻弹跳、拼图玩具一个个嵌进底板试图完成、橡胶小马活了过来自行移动着、两张秋千椅正“吱嘎吱嘎”响飞得老高。
宁静的月色下夜色同样静谧,看不见身影,听不见声音,但走过此地却好像满是欢声笑语。
院外那供人休憩的房间内,收音机正播放着催眠的歌曲,婉转的声调唱着动人…十分动人的民谣。
江翎蜷着腿缩入他的怀里,脑袋垂在他的胸口眉头皱着,床实在是窄得不好翻身。
而江邪倒是睡得笔直,不过搭在江翎腰间的手更紧着些,同样皱着眉头。
二人正做着光怪陆离的奇怪梦境。
江翎的梦里,他正站在无垠的白色遥途上,有一个熟悉却又消失了许久的声音,从远方幽远传来。
“翎翎~我的孩子,你去了哪里?”
“翎翎~我的孩子,我一直在找你。”
“翎翎~我的孩子,我不能没有你。”
很熟悉的声音…江翎告诉自己,但脑子偏偏就想不出究竟来自谁的身体。
也辨别不出声源的具体所在地,就仿佛山谷呐喊下存于四面八方的乡音。
那声音忽远忽近,哀怨的让人想要靠近,但江翎的本能却又让他远离,因为她好像笑得有点开心…
无垠遥途外满是白色虚无,天地间好像只容纳了江翎头发皮肤眼睛的颜色,一副没有彩色的尽头…
江翎不知走了多久,或许这里不曾发明过时间的概念,以至于哀戚的声音还在继续。
江翎不知走了多久,连他自己也想不通的一个劲向前走,直到白色世界里出现新的颜色。
江翎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黑色的倩影凝结在世界尽头。她奔了过来,实在…实在是太开心了。
口中哀怨的声音不断继续,眼睛含着笑意。
“来我这里…来我这里。”
“来我这里…我不能没有你。”
“我和他离婚了,因为你。妈妈不能没有你…”
江邪的梦里全然是一副别的场景。
他赤脚踩在红海外的沙滩,摊开手掌竟发现是那么小的,身后早已被无穷的指责与谩骂填满。
“丧门星!害死你爸妈的丧门星!”
“心肠怎么这么歹毒!生来心肝就是黑的!”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糊了面容的乡亲,黑压压聚在一片像要把光都遮完,字字句句都吼得太狠太急太满。
满得他们眼眶红色的泪都溢了出来、急得他们粉红的心将黑色染料灌满、狠得骨头被虫蛀穿了颅脑被虫掏空了,看得见的龟裂伤口爬上手脚和脸。
红海突然升起用两颗石头做的粉红色巨大人头,牙齿掉了,巨口张着,海水喷涌,大声呼唤。
“狗蛋…狗蛋。”
“我们是你的父母,你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那么亲密…那么惹人怜的语气,就像真的是阴差阳错般错丢了一家人的身份。
却又突然话锋一转,一切如同命中注定般应该。
“还记得你的名字吗?你就是我们养的一条猪狗,就算变成狼了又如何?你永远也啃不下我们的肉,永远也逃脱不了我们的掌控。”
“你身上流着我们的血,你永远也摆脱不了,永远…永远,没有尽头。”
明明人头的眼神是那么憎恨,为什么无辜的泪水又要闪烁……
“来,过来。一家人…团聚。”
“我们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江邪的脚正不自觉向前移动,才发现已控制不了的身体的主动权,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腿一步步被海水掩埋。
这时,群情激愤的人潮里冲出一名男孩,一把抓过江邪的手跑远,冲出噩梦里面。
“嗬——嗬!!”
挣脱出一段编织好的梦魇,江邪猛地坐了起来,犹如溺水的人挣扎着浮出水面,心律狂跳得几近失常,一身冷汗浸满衣裳。
呼吸和循环再度动工的时候,外面天色依旧黑得厉害,江邪心神松下来才听见外面凄婉的民谣。
江邪连忙查看一旁江翎的情况,见他盖上的被褥已然湿透,覆上他的额头才惊觉生起了高热,嘴里还不断呻吟些什么。
江翎的状态也确实不好过,看不见头的白色世界黑色倩影一直追逐在后面,她笑得灿烂无比。
“死腿快跑啊!!怎么又是追逐战啊!!到底要怎么才能放过我啊!!”
她笑得倒是开心,反正江翎是笑不出来。
而江邪把他身上的被褥掀至一旁,拿出包里的一次性毛巾冲进卫生间里打湿,敷在江翎额头上面,再脱下他汗湿的衣裳,用温毛巾缓缓擦拭起来。
江翎梦里的无垠遥途也下起一场雨,在即将追上江翎的刹那,放缓了黑色倩影的步伐,见状她发疯似的尖叫起来,黑影彻底爆裂开来,再在霎时内拼作一团,速度再一步拔快奔逐在后面。
“??到底是要干嘛??”暂时歇了下脚的江翎只得再度开始追逐战。
“江翎!江翎!”
“醒醒,你别吓我啊!”江邪晃着江翎的身体,虽然高热退了下去,但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而无垠的白色遥途里,天空与大地随着现实世界的震颤渐渐破裂开来,最终碎了一地的残片。
一声声真切熟悉的呼唤,一只浩瀚巨手伸了进来,江翎踩在上面现出存于遮蔽之外的彩色世界,终于也能笑得开颜。
至于那道黑色倩影,和她口中的哀怨字句一同随着遥途崩裂碎作满天流萤似的光点。
江邪把脸埋进被褥间,压抑着小声抽泣起来。
“江邪…”
“我好像又做梦了,好险…好险。”
“我衣服怎么不见了?”
江翎抬手锤了锤自己发沉的脑袋,垂眸望去,才惊觉自己身上赤条条的。
江邪听见声响,还没来得及擦拭脸颊上的泪光,二人的目光就直直对上,红了鼻子的婆娑泪眼。
“江翎!你醒了!”
“我还以为…”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江邪隔着一层被褥,死死箍在江翎腰间,眼泪瞬间决堤,溃不成军。
江翎知道或许发生了什么,他下意识就想回抱过去,指尖刚触及他颤抖的臂膀,但想起自己赤裸的上身,不太适合。
于是任由江邪抱住自己的腰宣泄不安的情绪,自己则从包里翻出备用衣物套上,这才俯下身,将还在抽噎的人彻底揽入胸怀。
二人还没彻底安定下来,外面的民谣却先一步贼喊捉贼,高了声调。
“月亮上来唱歌儿给夜晚的虫鸣花朵月亮下的是什么是心爱的孩子睡了月亮下的风儿吹着 月亮上的星星闪烁 只要你眼睛闭了歌儿就飘到心头只要你眼睛闭了梦里什么都有哦”
音调一段段拔高变成了嘶嚎,唱给孩子们听的晚安曲成了失眠的噩梦符号,平静的夜色好像总要发生些什么才够酣畅。
感情再深…再劫后余生,再想要拥抱。
那尖厉的声音震得二人耳朵生疼,那声音仿佛要穿过头骨往脑子里钻去,都来不及拥抱了。二人朝着声源向楼下去,图书馆和草坪上,一切都和白天时一模一样,连摆放的位置都不曾变动,好像真的不曾发生过什么。
一群洁白的灵体只好躲了起来,悄悄看着二人,叽叽喳喳说着:还以为有新的成员加入我们。
而婉转的歌成了凄厉地悲鸣,等二人追着声源到那层休憩的房间外,拧上去的时候才发现上了锁。
凭着往日在孤儿院里的记忆,那时院长已会把一些事交给他们,江翎掀开门口铺着“欢迎光临”的红色地垫。
里面恰好放着房门钥匙,等开了锁进到房间后。
二人才发现作祟的来源是个收音机,等关了它的电源,拿到手上竟浮现出它的信息,虽然二人也没搞懂这东西到底有没有电源就是了。
【类型:诅咒物】【状态:不可使用】
江邪拿在手中掂了掂,突然感觉到窗外仿若有一股极为恶毒的视线扫进房间,一对闪着杀意的红眼潜伏在外。
对上目光的瞬间江邪心神猛然一颤,收音机掉落在地破裂仿佛用了多大的气力,碎掉的收音机被地面吞了进去,半空中骤然冒出两个血字。
“佛口”。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二人看见收音机被地面吞入,江翎倒有心想抢回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等江邪再注意外面时,那双眼睛就像完成了任务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有困意吗?”
“明知故问。反正现在没有事就是最好的事,我是睡不着,话说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二人坐在地上靠着床铺聊着天放松心情,真的希望不要再发生些幺蛾子了。
“不好说…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缘由带着恨意的红眼睛,不知道是冲着谁或是单纯恨着人类,但我看不懂他的行为,像刻意让我打碎收音机的。”
“那很可怕了,‘佛口…佛口’那两个血字结合你刚说的,是想提醒我们些什么吗?佛口蛇心?”
江翎的头倚靠着他的肩膀,互相依偎着夜里孤单寂寞,这一天好像过了很久很久。
二人共同望着窗外的夜空,月亮挂在空中是那么美那么亮那么圆,像吃了人一样享受自在生活。
“哎哟!”
孤儿院大门口——正是江翎二人一开始传送来的位置,半空中“噗通”一声,直挺挺砸了只肥兔子般大小的花枝鼠下来。
它怀里揣着个物件,在月辉照耀下亮晶晶的,看着就像是个高级货。
“鼠鼠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
“不就是拿了你个破宝嘛,追了鼠鼠一路,恨不得把爷皮都扒了,真是遭了老鼻子罪了。”
“话说这又是什么鬼地方?可别给我整刚出狼窝又入虎穴那些老套路啊,鼠爷可不是软柿子。”
话音刚落,它后脚一蹬就立了起来,嘴里紧紧咬着宝物,胳膊腿比划着十分精湛的武术动作,像到了陌生地盘上不得不展示自己的肌肉。
颇具气势,可谓是鼠鼠生风。
“既来之则安之,总之现在不宜出去。”
“万一那‘屠夫’心眼偏就只有针尖大小,追了一路发现我不见了堵在附近怎么办……”
鼠鼠一手揣着宝贝,一手放进嘴里啃着指甲。
“虽然你鼠爷战斗力估值只有250,小小灵境对我来说也不过是易如反掌,但外面那东西我是真打不过啊,别两刀给我剁成臊子都是好的。”
“吸吸…吸吸。”
“奇怪……吸吸…吸吸。”
“这里好像有人类的味道,很香…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