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食日纪元》几重虚言

3、孤儿院（1）

　　越想遗忘，越在午夜梦回时反复纠缠。

　　对江翎来说那时候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两个人——两个在月光下还未被炙烤过的孤独灵魂。

　　江邪拉过江翎的手按在胸膛，心脏跳得巨响，仿佛要将江翎恍神之间心里最赤裸的想法传递出来。

　　“进去看看吧，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吧。”江邪牵住江翎的手，温暖的手掌裹着最滚烫的想法。

　　“嗯。”低着头的江翎，终于抬起来笑了一下。

　　就在脚印刚踏上废墟的刹那，二人同时被一阵异常强烈的眩晕困住，一时头晕脑胀，忍不住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只得伏在地面，渐渐平复好身体上的不适后，再互相撑着彼此的重量起身，睁开眼时，才惊觉已来到另外一个世界。

　　是……还未被烧毁过后的孤儿院，一切都还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江翎江邪二人站在孤儿院门口，五彩缤纷的彩旗一排排挂在半空，五颜六色的气球印着笑齐刷刷漂浮着欢迎来客，看上去好像没有威胁。

　　江邪用力踩了踩地面，试图通过这种方法，判断这是否是幻觉。很硬，也没什么别样感觉。

　　江邪转头盯了江翎两眼，江翎感觉到一旁热烈的目光，有点心虚的别开目光摸了摸脸。

　　“你揪我一下，看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江邪闭上眼，任由江翎动手。

　　江翎一脸心虚吹着口哨，干脆狠掐他大腿一把。

　　“诶哟卧槽，非要把你那牛劲往我身上使。”江邪疼得一下就清醒过来，却也笃定不是梦境。

　　“出去再收拾你。”江邪玩笑似的闹着江翎。

　　“诶嘿，好了啦，先活下去再说吧。”防止在乌鸦嘴这个话题上继续逗留，江翎赶紧扯开话题。

　　记忆里的孤儿院其实挺大的，虽然就目前看来和印象中差不太多，但这毕竟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说不定就有个什么怪物隐藏其中。

　　江翎敏锐地注意到，各个气球明明漂浮在半空，却又没有继续向上飞远，也没有被线绑着，只保持着恒定的高度。

　　印着笑脸的气球，平常看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此时此刻倒越看越渗人的头皮发麻。

　　江邪也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翎宝，你说这些气球不能是活的吧？”

　　江翎一时也懒得计较称呼亲昵的事，但听见后半句，连忙踮着脚捂住江邪的嘴向后拉扯:“知道你不是乌鸦嘴好吧，但你也别揣着个大心脏装糊涂。”

　　见气球并没有活过来暴起伤人，江翎这才从江邪背上下来——因为捂嘴的时候踮着脚不稳当，干脆将一只脚搭在江邪背上去了。

　　二人穿过被彩色拥护的通道，迎面撞上一棵开得极美的玉兰树。纤细的树干上，分叉生出无数错乱的枝丫，无数翠绿的叶片又托举着朵朵莹白的花，在金色的天光下，美得有些晃神。

　　靠墙的地方砌着个砖石花坛，里面种满了各色花卉，种满了所有人喜好的不同种类。

　　说起来…这些花草，和孤儿院的所有人都密不可分，就像是不同分工，却又紧紧相依的一家人。

　　院长会带着每个孩子学着给植物浇水，会领着孩子们学着植物的模样一起晒太阳。院长总说，对待这些花花草草，要像对待孤儿院的家人一样。

　　二人接着朝左边走去，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儿童玩具，这里是供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地方，也是院长每天带着大家运动的操场。

　　这里是院里唯一铺着柔软草皮的地方，免得让孩子们打跳游玩时，滚在水泥地上受凉。
　　一眼望去，都还能够透过这些散落的玩具，回想起当初玩乐的模样。

　　两个彩色条纹皮球、一地数不清的拼图块、三匹充气橡胶小马摇摇欲坠、还有两张并排搭好的秋千长椅，足够三个孩子坐在一起飞得老高。

　　江翎抬脚接着朝后院走去，那地方没什么好介绍的，上面搭着雨棚，底下放着院长平日捡来的纸壳和塑料瓶，他和江邪二人上学路上，也会在外面顺手帮着捡回一些。

　　单凭下发的补贴也只是刚好能过日子，偶尔周边的居民也会送来些旧物零钱，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江翎二人转而向右走去，那里有一层供成人休憩的房间，还有一栋专门修建的公共浴室楼。

　　院长消失的那段时日，最起码江翎做不到放任不管，为了能够认真尽到自己那份微小的义务，江翎拉着江邪搬了过去到那里睡觉。

　　至于为什么要拉着江邪，其实是因为一个人睡害怕，但江翎才不会放弃自己骄傲的想法:“只是怕没个人管着我权利太大。”

　　一开始那里睡了很多人，只是后来只剩下院长一个人。再到后来，江翎江邪两个半大孩子担起本不该是他们的责任。

　　几天…就几天的时间，在江翎的带领下，在院长消失的那几天，孤儿院就消失了……

　　偏生那火来的蹊跷，可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了。

　　江翎常说自己是自私的，常说自己不够善良，常说自己心硬的要死……但在江邪看来，江翎像一只披着神袍的白兔子，明明高尚的红了眼睛，却又傻的撞到树上晕厥。

　　十多年都过去了，江翎看了很久的医生，也算是走了出来能够坦然面对当年，当然还要给江邪算一份功劳。

　　现在想来，不善良的庆幸想着:若不是当年搬去的决定，说不定今天也没有他们两人。

　　院子外面逛完，江翎二人朝主楼走去。绿色抹面的外墙上，画着没什么逻辑的天真稚拙孩童画。

　　树是树云是云太阳有眼睛，三角的屋顶四方房里有田字格的窗棂，人类踩在绿草坪上拥有最简单的身体，笑语不停走过六七岁的真心。

　　两人也贡献过一副画面，忘不了那时的场景。昏黄的天景靠在一起，你蹲着动笔，我轻唱着歌曲。

　　画的是我们终将离开这片爱得深沉的土地，奔驰远行的车里只载了我一个人，你说也只有你。

　　那天晚上我们睡在一起，明明那么靠近却又不显得亲密。你和我畅谈着未来的风景，那么恣意。

　　二人走进建筑里，楼里一共三层。

　　一楼左边是食堂，右边则单独隔出一间房，放着那时臃肿笨重的老式黑白电视机。

　　每天的伙食很简单，却也足够饱腹，偶尔还能吃上一顿肉。

　　二人朝食堂后厨走去，心里没底:不知道要在这里待上多久，也不知道在这里会不会受苦挨饿。

　　江翎清点着后厨剩下的食材:“两个土豆、两把白菜、十个鸡蛋、一把粉条。还行，不至于饿死。”

　　“我无所谓，抗饿，倒是你，别一天给我吃完了就行。”“能不能别揭我底！！”

　　二人出了食堂，去了电视房，江翎兴冲冲地打开电视，以为能从中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

　　可开了电视许久，只一个劲放着无趣的雪花屏，江翎不禁垮下脸来。

　　“好了好了，我们去楼上看看。”江邪伸手，给他垮下来的脸扶正。

　　二楼是课堂和图书馆。

　　那时候没听说有什么特殊学校，实在是学校不收的，院长也只好亲自上阵，她说最起码要让每个孩子把字认识，写好自己的名字。

　　于是她开了课堂，只有几个孩子的课堂，只教些识字、写字的基本功，再加上些简单的词，她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累。

　　图书馆的书大多是附近的居民捐赠的，带着图画的绘本、寓言童话故事和少许实用的技能书，近百本整齐码在书柜中。

　　“也没什么异常啊…所以咱俩进来的意义是？回顾童年？那还怪好的嘞。”江翎不解道。

　　“我也不知道，我们应该也没漏过什么关键信息和物品，怎么跟你梦里不一样。”江邪边说边回想可能有用的信息。

　　“我怎么知道嘛！梦里怪物都是见了面就直接冲我来了，你看我黑眼圈，超级重。”江翎朝江邪靠了过去，指着自己黑眼袋抱怨。

　　实在是被搞得炸了毛，最讨厌弯弯绕绕。

　　“那我们继续上楼看看？还是说要在晚上或是特定的时间才触发…剧情？”江邪抚着下巴思索着。

　　“行吧…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做。”

　　江翎话还没说完脚就迈远了。

　　“跟上，跟上！”

　　三楼，宿舍，是院里所有孩子住的地方。

　　孤儿院里的孩子并不算多，却也做不到每个孩子有单独的房间，所以每间寝室都摆着上下床，两个孩子合住在一起。

　　房间墙面刷着各种童话般的颜色，全是根据每个孩子不同的喜好，人工调色刷着各式各样的色彩。

　　就比如江翎和江邪住过的那间，当初两人还为是选蓝色还是绿色争了半天，最后各退一步，选了明快的橙色。

　　为了找到线索，二人准备仔细搜寻各个房间。

　　301，天明和晚星的房间，墙面刷着蓝漆。
　　床铺平整干净，柜子崭新锃亮，内里空空如也，处处都透露着“从未有人住过”的痕迹。

　　但二人还是翻箱倒柜了查了一遍，没什么东西。

　　302，旭子和小枫的房间，墙面刷着黄漆。
　　依旧是毫无使用过的迹象。但为了避免遗漏，床单底下、柜子深处、窗沿外侧、甚至是夹层里面都翻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

　　312，这间房原本就没住人，只刷着简单的白漆。

　　情形和之前的房间没什么两样，但来都来了，就怕有个万一，二人还是例行搜查了一遍，仍旧是空手而归。

　　江翎二人累得瘫坐到地上，得闲下来后，才注意到外面天色竟都快要黑了。

　　“不对…虽然我们搜得仔细，耗费了些许时间，但也不至于说天就要黑了。”江邪率先提出疑惑。

　　“我同意，而且我没感觉到饿，特别还是在忙了一阵之后。”江翎点了点头。

　　“所以…明天会有什么不同？还是说天黑是怪物出场的时候，要让我们活到第二天天亮？”

　　“这个我有发言权！第五次梦境就是在白天，追我的怪物对我的兴趣好像都少了些。”

　　“白天或者说阳光，对怪物应该也起不到削弱的作用，只是他们不喜欢在阳光下见面，所以黑夜成了他们最兴奋的狩猎游乐场。”

　　江翎边说边翘着脑袋得意，生怕江邪不信，又补充了句:“这可不是我总结的，是那个送我花的在信里告诉我的。”

　　江邪瞧他得意的可爱模样，不忍戳破。

　　等江翎自得完后，江邪才逗弄说出:“所以今晚我们怎么办？”

　　“呃…嗯…啊…我想想。”江翎沉默。

　　“嗯…啊…呃…等一下。”江翎思考。

　　“啊…其实有办法，那就是干脆睡觉保持静谧，但眼睛耳朵放敏锐些。”

　　“因为大部分怪物都是人未到声先至，就目前看来这里暂时是没有威胁的，而且三楼的高度也足够我们想法子离开。”江翎结合自己梦中的经历想出的方法。

　　“感觉可行，那就在这睡吧。”江邪点头同意。

　　“睡一起，咱俩挤挤。你心里有数的啊，恐怖片里但凡敢单独摸黑选上下床的，全是被逐个击破的份。”江邪语气幽幽，刻意恐吓道。

　　“你挤到我了，往里面挪挪，你说你长这么牛高马大干嘛，占地方都比别人多。”

　　最后是江邪侧着身，只占了小半张床的空间，胳膊却牢牢圈住江翎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陌生的地方睡不着，闭上眼胡思乱想在脑里飘，但有个温暖的拥抱，好像也不成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