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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就画一只,狐狸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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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厚重的云层,凡间的景象在脚下渐渐清晰起来,璀璨的灯火如同在地上铺开了一条闪耀的星河,喧嚣热闹的人声、欢快的丝竹乐声也随着距离的拉近而越发清晰可闻。
正如穆迟迟所猜想,眼下正是凡间的花灯佳节,长街之上一片火树银花,各式精巧的花灯将夜色装点得亮如白昼,街上人流如织,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谢竹携着穆迟迟在城外一处无人的林地悄然落下。
他指尖微动,一道柔和的灵光掠过两人周身,不仅隐去了他们身上不属于凡间的灵力与妖力气息,更是让他们身上的衣物变作了质料上乘、剪裁得体的锦缎衣袍。
穆迟迟一身浅碧色绣缠枝莲纹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软烟罗外袍,秀发挽成了精致的垂鬟分肖髻,簪着几颗圆润的珍珠发饰,俨然一位出身不俗、清丽灵动的世家小姐。
而谢竹则是一身墨青色暗竹纹杭绸直裰,腰系玉带,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清贵,宛如一位低调出行的翩翩贵公子。
“谢师兄你好厉害!这幻术太精巧了!”
穆迟迟惊喜地低头打量着自己这身从未穿过的华丽装扮,轻轻摸了摸袖口细腻的刺绣,又好奇地看向贵气逼人的谢竹,只觉得新鲜又有趣。
“这料子摸着好舒服,还比我在宗门里的衣服繁华多啦!”
谢竹看着她明媚的笑颜,习惯性地想抬手揉揉她的发顶,手伸到一半却顿住了。
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道:“既然已经到了凡间,这师兄师妹的称呼便暂且收起来吧,免得引人侧目。”
“对哦!”
穆迟迟恍然,眨了眨眼,“那我叫你什么好呢?”
她歪着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贵公子”,眼睛忽然一亮,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压低声音凑近他说:“你看你,现在这身打扮,清清冷冷的,又这么贵气,名字里还有个‘竹’字,不如,我就叫你阿竹公子?既符合身份,又不会太生分,怎么样?”
谢竹没料到她会想出这么个称呼,微微一怔。
还以为她会直接叫他小白。
罢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唇角微扬:“随你高兴便好。”
“那就说定啦,阿竹公子!”
穆迟迟笑得眉眼弯弯,自然而然地伸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走吧走吧,阿竹公子,带我去看灯会!我都要等不及啦!”
两人随着人流走入城中,瞬间便被扑面而来的热烈节日气氛所吞没。
……
“喂,还要躲躲藏藏到什么时候?。”洛蓬朝着一旁的拐角阴影处喊道。
阴影处的黑影没动,也没出声。
洛蓬恼了,直接走了过去,凌叶见状连忙把洛蓬拉往身后:“师姐,你在我身后。”
洛蓬:“嗯?好吧。”
凌叶一手拉着洛蓬的手腕,一手在袖中掐诀准备着。
两人警惕的走到阴影拐角处。
洛蓬有些狐疑:“怎么没人?我明明感觉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啊?”
凌叶道:“师姐,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我抱你回去休息?”
“没大没小!”洛蓬给了凌叶一拳。
凌叶有些委屈:“师姐。”
洛蓬没去看他脸上的表情,拍了拍手,转身准备离开时——
“嘿——!!”
洛蓬被吓一跳,还没看清眼前的人,就连忙抬起拳头打了过去。
“哇啊——!吃我一拳!”
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拳打的连忙叫唤:“啊啊啊啊!蓬蓬是我!别打了!”
洛蓬听见熟悉的声音,收了拳头,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白鳞抱着脑袋,看着有些可怜巴巴。
“怎么是你啊!没事吧没事吧!真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坏人呢,主要是你一直悄悄跟着我们——”洛蓬连忙拿出小药瓶给白鳞上药。
“蓬蓬,你下手也太狠了吧,”白鳞又摆了摆手,解释道,“我一直在仙华宗找人,然后看到一个老头,觉得他很像,想着多跟踪几天确认一下再现身,谁曾想,那老头一个人的时候就直接屏蔽气息了,我找也找不到,看也看不到了。我放弃了,干脆就下山来到处逛逛,逛着逛着就看到你和凌叶了,我刚来找你打招呼——”
白鳞说到这,突然有些生气,指着一旁的凌叶。
“我刚朝你走去几步,凌叶就突然一个眼神甩过来,还暗中给我传音威胁我!说什么我敢过去,他就把我做成酸菜鱼汤!!所以我就只能悄悄跟着你了嘛。”
洛蓬一听,又给了一旁的凌叶一拳:“师弟!师姐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要待人友善!白鳞来找我玩就找我玩,你恐吓他干什么?”
凌叶看了看一眼幸灾乐祸的白鳞:“……”
你、完、了。
白鳞见状说:“蓬蓬!你师弟说我完了!”
凌叶一听,连忙摆上委屈巴巴的表情:“师姐,那个臭鲛人说谎,我才没有那么说。”
洛蓬:“不信。”
凌叶着急了:“师姐——”
“打住,”洛蓬转身,拉着一旁白鳞的袖子,“等你什么时候想好要待人友善再叫我师姐。”
凌叶:“。”
呜,师姐不理他了。
白鳞被洛蓬拉着逛,强压着嘴上的笑意,又往后看了一眼凌叶:“!”
他连忙把头转回去。
不看了不看了!!
洛蓬看到白鳞不笑了,关心道:“白鳞你怎么了?是不是还疼啊?都怪我——”
“没有没有!”白鳞连忙打断她的话,转移话题,“哎呀,这些天我都是一个人在玩,好孤单啊……”
洛蓬闻言,拍了拍白鳞:“这不是遇到我了吗!反正我也要在凡间的花灯节玩个好几天,你就跟我一起吧!”
白鳞摸了摸虚掩的泪:“蓬蓬,你真好!”
“那当然!”
走在后头的凌叶看到这一切:“。”
师姐是他的!那臭鲛人凭什么和他师姐站这么近!
都怪他,搞得师姐现在都不理他了!
凌叶有些气愤的咬了咬牙。他快速走上前,从洛蓬和白鳞两人的中间穿过。
白鳞:“!”
洛蓬:“?”
洛蓬刚想开口,就见前面的凌叶停下来,转过头,眼尾恰好留下几滴眼泪:“师姐……”
她把指责的话全吞了回去,见到凌叶酷有些慌了,连忙跑过去,手足无措道:“你、你别哭,师姐不说你了,师姐不怪你了,不哭了好不好?”
说着,她又捧起凌叶的脸替他擦了擦眼泪。
凌叶看着洛蓬近在咫尺的脸,耳尖有些发红,又突然弯腰抱住她,声音委屈:“师姐不怪了我吗?师姐,你真好,我以后一定待人友善,你别不理我,别扔下我……”
少年人的声音带着独有的清冽,再加上有些委屈,还有点闷闷的,就像在撒娇,吐出的话的气息又刚好喷洒在她的耳朵旁。
她有些痒,心也有点痒。
洛蓬回抱住凌叶,给他顺着背:“说什么傻话呢,师姐怎么会不理你,怎么会丢下你呢,师姐永远陪着你。”
洛蓬说完,想松手,结果被凌叶抱的紧紧着,她尝试挣脱了一下,头顶传来他闷闷的声音:“师姐……”
洛蓬:“……”
好吧好吧,抱着就抱着吧。
凌叶见洛蓬不挣扎继续给他顺着背,唇角弯了弯。
他抬起眼盯着她背后的白鳞,冲他挑衅的笑了笑。
白鳞:“?!”
蓬蓬被骗了!凌叶根本没哭!!!
……
街道两旁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花灯,兔子灯、荷花灯、走马灯……形态各异,光彩流离,小贩们的吆喝声、孩童的欢笑声、猜灯谜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鲜活生动的人间烟火乐章。
穆迟迟和谢竹两人出色的容貌与气度,在这人群中虽稍显惹眼,但因穿着打扮与富家出游的公子小姐无异,倒也并未引起过多的猜疑。
穆迟迟像是出了笼的灵雀,彻底沉醉在这凡间的烟火气里,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阿竹公子你看!那个兔子灯,耳朵还会动呢!哇——那边那个灯笼,里面的人物真的在转!”
她兴奋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一会儿凑近看看晶莹剔透的糖人,一会儿又拿起一个狰狞的傩戏面具比划着。
谢竹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目光始终追随着那抹欢快的浅碧色身影。
看着这样鲜活灵动的穆迟迟,他眼底的笑意也愈发深邃,这样的她,才是他最熟悉的那个快乐无忧的穆迟迟。
“阿竹公子!快来快来!”
穆迟迟在一个被孩子们围得水泄不通的糖画摊前停下,兴奋地朝他招手:“你快看这位老伯!他的手好巧啊!”
谢竹缓步走近,只见那摊主老伯手持一把小铜勺,手腕沉稳而灵活地运转,冒着热气的糖浆如同被赋予生命般,在他手下光滑的石板上流畅地勾勒出繁复的图案。
不过片刻功夫,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便跃然板上,散发出诱人的甜香,引得周围一片惊叹。
“老伯您太厉害了!”
穆迟迟拍手称赞,随即转过头,扯了扯谢竹的袖子,一双大眼睛眨呀眨,满是期待地望向他:“阿竹公子,我们也买一个吧?就一个!”
谢竹:“!”
他无法拒绝穆迟迟这样的眼神。
他对老伯递过银钱:“劳烦老伯也给我们做一个糖画。”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穆迟迟好奇的侧脸,轻声道:“就画一只,狐狸吧。”
“好嘞!公子小姐稍候片刻!”
老伯爽朗应道,舀起一勺新的糖浆,便开始在石板上龙飞凤舞起来。
穆迟迟的注意力立刻被那逐渐成型的糖画吸引住了,看着一只可爱的小狐狸轮廓渐渐清晰,她忽然想起什么,歪着头小声问谢竹:“阿竹公子,你为什么特意要画一只狐狸呀?”
谢竹眼神微动,侧过头看她。暖黄的灯火映照在他深邃的眸中,仿佛落入了星辰。
他唇角含着一丝极淡却温柔的笑意,低声道:“因为,狐狸是一种很聪明的生灵,它们机敏,却也最是重情重义。”
他的话语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仿佛不仅仅是在回答关于糖画的问题:“古老相传,狐族若认定一人,便会倾其所有,忠贞不渝,至死不悔。”
这不仅是他族群的特质,更是他深藏于心,未曾宣之于口的承诺。
“画好咯!来,小姑娘拿好喽!”
老伯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间微妙的氛围,他将那支完成的糖画递给穆迟迟。
穆迟迟小心翼翼地接过,入手微温,还带着糖浆特有的甜香。
她仔细端详,那只小狐狸很可爱,线条流畅,更令人惊叹的是,老伯竟巧妙地勾勒出了九条精致的尾巴,每条尾巴都清晰可辨,末端微微卷曲,在光线下晶莹剔透。
“哇!老伯,您连尾巴都画了九条!真厉害!”穆迟迟由衷赞叹,越看越喜欢。
老伯回道:“刚刚听这公子说,狐族若是认定一人就至死不悔,让我想起流传的一个话本。”
穆迟迟来了兴趣:“什么话本啊?”
那老伯笑眯眯说:“传说啊,曾有一个姑娘拼死从猎人手中救下一只狐狸,那狐狸特别有灵性。狐狸在和那姑娘日渐相处中也愈发爱粘着那姑娘,就是那狐狸总会消失一会儿,但最后还是会回来找那姑娘。那姑娘就很好奇,在有一天悄悄跟着狐狸出去,却跟丢了。那姑娘以为是她哪里惹狐狸不开心了,便下山去街上给它买一些好吃的好玩的,那姑娘容貌生的好看,又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下山,就被一群早就对她垂涎欲滴的男子抓了起来藏到了一处山洞。就在他们准备对那姑娘下手时,一只狐狸出现了!”
老伯说到这里有些激动。
“狐狸突然变得庞大,一只尾巴变成九只尾巴,眼神狠戾,一下就要吓死了那群男子,那姑娘见到这么血腥的场面,瑟瑟发抖,大哭起来,边哭边让那只九尾大狐狸放过她。九尾大狐狸见那姑娘一哭,脸上神奇的露出了手粗无措的表情,它又变小了!变成了一只尾巴的狐狸去蹭了蹭那姑娘的手,那姑娘感觉很熟悉,抬起眼,才发现刚才的九尾大狐狸已然不见,只有一群被咬死的男子和她的狐狸。”
老伯停了下来:“你们不妨猜猜,那话本中的姑娘究竟是害怕恐惧,还是其他的表现?”
穆迟迟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觉得那姑娘会很开心,会很担心。”
“哦?很开心很担心?”老伯笑眯眯问道。
穆迟迟回道:“那姑娘开心是因为她被救了,她没死,而且就她的还是她救的那只狐狸。担心呢,是因为担心狐狸被那些人发现并杀了它,毕竟突然能变得那么大一只,尾巴还能变成九只,那些人肯定会觉得它是妖怪了。”
谢竹一听,看了一眼她。
穆迟迟像是察觉到谢竹投过来的眼神和低落的心情,连忙解释:“谢……阿竹公子你别不开心!说的不是你!”
谢竹:“嗯。”
那老伯继续笑眯眯说:“姑娘猜的不错,话本里的那位姑娘确实很担心,她害怕狐狸被人发现杀了,所以她抱着狐狸急匆匆的赶了回去,她给她师父说,她要出去走走,看看各地的风景,所以要离开她师父了,她师父起初不同意,但那姑娘倔得很,只好同意了。一人一狐走了好久好久,直到离那处山特别远特别远了才停下,那姑娘准备搭一个木屋长期居住,突然!那狐狸用妖力凭空搭了一个木屋,与她跟她师父一起居住的木屋相同,却又更好看一些,那姑娘开心极了。”
“这么神奇?!还能凭空搭出一个木屋啊!”穆迟迟惊呼着。
“是嘞!”老伯回应道,突然摸了摸脑袋,“那姑娘和狐狸……哎呀!瞧我这记性,时间过得太久了,后面的故事我都忘了……”
穆迟迟:“没事的老伯,能听这么多我已经好开心了,多谢老伯啦!那我们走啦,以后再来找老伯您买糖画吃呢!”
老伯笑着回道:“好好,姑娘公子玩的开心。”
穆迟迟和谢主离开了糖画摊。
走着走着,她看着那清晰的九条尾巴,她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了身边人,不也正是有着九条华丽尾巴的狐狸吗?
这个巧合的发现让她觉得有趣极了。
她忍不住举起糖狐狸,转过身,将它凑到谢竹的脸庞旁边,歪着头,视线在糖狐狸和谢竹清俊的侧脸之间来回移动,比较着,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又明亮的光彩,笑嘻嘻地说:“阿竹公子,你快看!像不像你?都是狐狸,还都是九条尾巴的呢!”
她纯粹是觉得这巧合妙不可言,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打趣。
谢竹怔住,弯了弯唇:“是吗?那你喜欢吗?”
穆迟迟回道:“喜欢呀!”
谢竹:“……喜欢吗?”
穆迟迟:“对啊!”
她收回手,糖的香甜气息不断诱惑着她,她伸出舌尖,轻轻地舔了一下最边上那条尾巴的尖尖。
瞬间,甜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真的好甜!阿竹公子,你也尝尝看!”
她再次热情地将糖狐狸递过去,这次特意将旁边一条没有被舔过的尾巴递向谢竹的唇边。
谢竹的目光从糖画缓缓移到她脸上。
她仰着头,眼眸比星辰还亮,盛满了分享的快乐和期待,唇角还沾着一点莹亮的糖渍。
他微微俯身,就着她的手,没有吃她朝他没吃过的地方,反而在她舔过的那条尾巴上咬下了一小块。
穆迟迟没注意到这个动作。
“咔嚓——”
清甜的滋味在他口中化开,却远不及眼前笑容醉人。
“甜不甜?”
穆迟迟迫不及待地追问,仿佛自己发现的美味必须得到他的认可才算圆满。
糖的甜香还在舌尖萦绕,谢竹的视线却久久落在她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喉结微动,声音不自觉地放得低缓而柔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缱绻:
“嗯,很甜。”
他的目光深邃,那简单的三个字,似乎承载了比糖浆更浓稠的意味。
穆迟迟:“!”
她忽然觉得他的眼神有些烫人,看得她心头莫名一慌,脸颊温度悄然攀升。
她猛地收回手,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的糖狐狸,声音都变得有些细弱飘忽:“甜、甜就好,那、那什么,我们再去前面看看吧!”
说着,也不等谢竹回应,便举着那只九尾糖狐狸,脚步略显匆忙地朝着前方走去,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泄露了她一丝不寻常的慌乱。
谢竹在穆迟迟转身前就注意到她已通红的脸,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