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赴你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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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像一把烧红的刀，把我整个人从里到外，剜得血肉模糊。
我坐在陆沉杳从小到大生活过的屋子里，耳边还回荡着叔叔阿姨的话，每一个字都还在发烫，都还在一遍遍地告诉我——
他不是不爱。
不是背叛。
不是厌倦。
他是太爱了，爱到宁愿自己扛下所有病痛与绝望，爱到宁愿扮成一个负心人，让我恨他、忘了他，好好活下去。
他脖子上那道让我彻夜难眠的红痕，是他自己刻意弄出来的。
他身上那缕让我心如刀割的陌生信息素，是他故意沾染的。
他一句句“别烦我”“不需要”“我嫌烦”，全是硬撑出来的戏。
他那段时间日渐苍白的脸，眼底掩不住的疲惫，推开我时微微颤抖的指尖，转身时紧绷的肩线，关门时那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我当初明明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我明明都有过一丝疑惑，他是不是有苦衷。
可我却被自卑和绝望蒙住了眼，我只当那是他不爱我的证据，我只当自己是多余的那个，我只当十二年深情，一朝散尽。
我等了他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我守着一屋子回忆，把自己困在原地，不吃不喝，不睡不眠，一点点熬垮自己的身体。我怨过、恨过、难过过、绝望过，我以为自己爱错了人，以为真心喂了狗，以为所有温柔全是假的。
我从二十七岁，等到垂垂病弱，等到生命走到尽头。
等到我连站都站不稳，等到医生说我撑不了多久。
等到我带着满心委屈与不甘，鼓起全部勇气，来到他父母家门口，只求见他最后一面。
等到真相撕开的这一刻，我才知道——
我等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在我日夜以泪洗面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承受着病痛的折磨。
在我以为他陪着新欢游山玩水的时候，他正疼得浑身发抖，却还在想着，不能让我知道，不能让我难过。
在我绝望地以为他抛弃我的时候，他正拼尽最后一口气，一遍遍念着我的名字。
他走的那天，心里想的还是我。
他说，对不起温阮，这辈子不能陪你了，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放开你。
他瞒了我一辈子，护了我一辈子，也独自疼了一辈子。
而我，却误会了他一辈子。
“呵……”
我忽然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又破碎，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陆沉杳，你怎么这么傻。
你怎么敢，这么傻。
你以为推开我，是为我好。
你以为让我恨你，我就能好好活下去。
你以为你藏起所有温柔与病痛，我就能重新开始，就能幸福。
可你不知道。
没有你的日子，我从来没有一天好好活过。
没有你的世界，我从来没有一刻真正开心过。
你以为的保护，对我而言，是长达十几年的凌迟。
你亲手把我推离你的身边，却不知道，你就是我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你不在了，我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阿姨在一旁哭得浑身发抖，伸手想扶我：“温阮，孩子，别这样，你别吓阿姨……”
我轻轻推开她的手，摇了摇头。
我的力气已经快要耗尽，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疼得快要炸开，喉咙里一阵阵腥甜往上涌，可我却感觉不到任何生理上的痛苦。
比起心里的痛，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阿姨，”我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异常平静，“我想知道，他埋在哪里。”
“我想去看看他。”
叔叔阿姨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不忍与心疼，却终究拗不过我眼神里那股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们告诉了我地址。
那是一个很安静的墓园，他一个人躺在那里，这么多年，孤零零的。
就像我，孤零零地，等了这么多年。
我强撑着身体，从沙发上站起来，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双腿发软，眼前发黑，可我一步都没有停。
我要去见他。
这一次，不是幻觉，不是回忆，不是等待。
是真真正正，去见他。
我不想再等下辈子。
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我没有让叔叔阿姨送我。
我一个人，慢慢走出那扇门，慢慢走下楼，慢慢走向那个他沉睡了多年的地方。
阳光很暖，风很轻，路边的花开得正好，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可这人间再好，没有他，我一点都不想要。
我一步步走到他的墓碑前。
照片上的人，眉眼依旧清俊，笑容温和，还是我记忆里少年时的模样。
我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石碑，抚过他的名字，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上面。
“陆沉杳，”我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是怕惊扰了他，“我来找你了。”
“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误会你，不该怨你，不该恨你。”
“我该早点看懂你的，我该早点发现你藏起来的温柔的。”
“你疼的时候，我没有陪着你。
你难的时候，我没有体谅你。
你一个人走向死亡的时候，我还在傻傻地等你回头。”
“我对不起你。”
“可是我真的，真的很爱很爱你。”
“从高中到现在，一辈子，我只爱过你一个人。”
“你说你下辈子要好好对我，再也不放开我。”
“可我等不到下辈子了。”
“我没有时间了。”
“我好想你。”
“我太想你了。”
“你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孤单对不对？”
“没关系，我来陪你了。”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你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风轻轻吹过，像是他在回应我。
我靠在冰冷的墓碑上，就像从前靠在他温暖的怀里。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幕又一幕的回忆。
少年时，他骑着单车，风扬起他的衣角，回头对我笑。
雨天里，他把伞偏向我这边，自己半边身子湿透，却还在问我冷不冷。
深夜里，他抱着发抖的我，轻声哄我，说有他在，什么都不用怕。
他记得我所有喜好，护我所有脆弱，给我所有偏爱。
原来那些温柔，从来没有消失过。
只是被他藏得太深，深到我用了一辈子，才终于看清。
我以为他藏起的是温柔。
直到最后我才明白，他藏起的，是他全部的爱，全部的痛，全部的不舍，和一条为了我，甘愿独自走向尽头的命。
他用命演了一场戏，骗了我一辈子。
我用一生等了一个人，到死才看清真相。
喉咙里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我轻轻咳了一声，鲜红的血落在墓碑前，像一朵绝望而凄美的花。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仿佛看到，少年时的陆沉杳，站在不远处，对我伸出手，眉眼温柔，一如当年。
他轻声说：“温阮，我来接你了。”
这一次，他没有冷漠，没有推开，没有伪装。
只有满眼的温柔与心疼。
我笑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他伸出手。
“我来了。”
“陆沉杳，等等我。”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阳光渐渐落下，暮色笼罩大地。
我靠在他的墓碑前，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
我终于，赴你而来。
十二年深情，半生等待，一世误会。
到最后，以命相赴，生死相随。
他藏了一生的温柔，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落进了我怀里。
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赴你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