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迟来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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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站在陆沉杳父母家的门前。
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暗，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口的钝痛。我抬手，指尖在门板上悬了很久，始终没有勇气敲下去。
这么多年，我一次都没有来过。
我怕他们早已厌烦我，怕他们觉得我是甩不掉的累赘，怕他们告诉我，陆沉杳早就有了新的生活，早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更怕，我连最后一点念想，都被彻底打碎。
可是我没有时间了。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陆沉杳的母亲，她看见我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心疼，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她盯着我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盯着我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子，嘴唇微微颤抖。
“温阮……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一出来，我积攒了许久的情绪，瞬间就绷不住了。
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掉。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我只是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掉，委屈、思念、绝望、不甘，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一起涌上来，几乎要把我淹没。
阿姨连忙把我扶进屋，声音都带着哽咽：“快进来快进来，孩子，你这是怎么了……”
屋子里的摆设，还和多年前一样。
墙上挂着陆沉杳小时候的照片，沙发是他曾经最喜欢坐的款式，连阳台上的绿植，都是当年我和他一起挑的。一切都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疼，仿佛一回头，就能看见他笑着朝我走来。
我被扶着坐在沙发上，手脚冰凉。
陆沉杳的父亲也从房间里出来，看到我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不忍。
我攥紧自己冰凉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抖得太厉害。
“叔叔，阿姨……”
“我……我来找陆沉杳。”
“我想再见他一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硬生生剜出来一样。
阿姨坐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暖，可我却冷得浑身发抖。她看着我，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傻孩子，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啊……”
“我没事。”我用力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我只要见他一面就好，我不会打扰他的生活，我就看一眼，看完我就走……”
“我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
这句话一出口，我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哭了出来。
我不是怕死。
我是怕到死，都见不到那个我爱了一辈子的人。
“医生说我……撑不了多久了。”我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我这辈子，没做过坏事，我就这一个心愿……我想再见见他，我想告诉他，我从来没有怪过他，我一直都在等他……”
“我真的……很爱很爱他。”
阿姨终于忍不住，抱着我哭出声。
“孩子……你别等了……你别再等了……”
“他不会来了，他再也回不来了——”
我猛地一僵，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棍。
回不来了……
是什么意思。
我抬起模糊的泪眼，看着阿姨，又看向叔叔，心脏疯狂地跳动，一种可怕的预感，从脚底瞬间冲上头顶。我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停了一拍。
“阿姨……您说什么……”
“什么叫……回不来了……”
“他是不是……不想见我……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我可以不纠缠，我可以……”
“不是的……不是的……”阿姨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叔叔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她，替她把那个藏了这么多年、瞒了这么多年的真相，一点点说了出来。
“温阮，你别怪他，要怪，就怪我们，是他让我们瞒着你，不让我们告诉你。”
“他当年……不是故意要丢下你，不是不爱你，更不是带着别人走了。”
“他是生病了。”
“很严重很严重的病。”
我呆呆地听着，脑子一片空白，仿佛听不懂这几个字。
生病……
什么病。
“他很早就查出来了，治不好的那种。”叔叔的声音沙哑，“他那段时间对你冷淡，对你凶，把你推开，全都是装的。他故意让你误会，故意让你恨他，故意让你觉得他不爱你了……”
“他就是怕你接受不了，怕你跟着他一起难过，怕你陪着他走到最后，看着他走，会更痛。”
“他想让你早点死心，早点忘了他，好好过自己的生活，找一个能陪你一辈子的人。”
“他脖子上的痕迹，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就是为了让你彻底对他失望。”
“他说，与其让你看着他一点点死掉，不如让你以为他是个负心汉，那样你虽然会痛，但总有一天能走出来，能好好活下去。”
“他出去旅游，不是带着情人，是去治病，能试的办法都试了，可最后……还是没留住。”
“他走的那天，还在念着你的名字，他说，对不起温阮，这辈子不能陪你了，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放开你。”
“他不让我们告诉你，就是想让你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
“他藏了一辈子的温柔，到最后，都用在了推开你这件事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把我的心脏一刀刀剁碎。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泪糊满了整张脸，却连哭都哭不出声音。
原来……
原来不是不爱。
原来不是背叛。
原来不是厌倦。
原来他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凶狠，所有的疏远，所有的不告而别，全都是因为——太爱我。
他怕我痛，怕我难过，怕我看着他离开，怕我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所以他选择自己扛下所有的痛，所有的苦，所有的绝望。
所以他选择用最残忍的方式，把我推开。
所以他宁愿让我恨他，让我怨他，让我以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我想起那些年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想起他不经意间皱起的眉，想起他推开我时微微颤抖的指尖，想起他关门时那一声极轻的叹息，想起他那句“我出去一趟，不用等”。
原来那不是告别。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句温柔。
我以为他不要我了。
我以为他爱上别人了。
我以为我十二年的青春，全都喂了狗。
我以为我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到头来，只是一场他用命演给我的戏。
我哭得几乎窒息，胸口一阵阵剧痛，喉咙里涌上腥甜。
“他怎么能这么傻……”
“他怎么能……这么傻啊——”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们明明说过，要一起扛，要一起面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分开的……”
“他怎么能……一个人扛下所有……”
“他怎么能……让我等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到最后才告诉我真相……”
“他怎么能……怎么能留我一个人……”
阿姨抱着我，哭得浑身发抖：“他也是没有办法啊，他太爱你了，他舍不得你痛……”
舍不得我痛……
可他知不知道。
让我误会他一辈子，让我带着恨意和思念熬了这么多年，让我到临死前才知道真相，才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为我着想，才知道他爱我爱到连离开都要护着我——
这才是最痛的。
痛到我恨不得跟着他一起走。
痛到我宁愿当年，他直接告诉我真相。
我宁愿陪着他走到最后一刻，宁愿看着他离开，宁愿痛彻心扉，也不要这样，被他蒙在鼓里，一等就是一辈子。
我以为他藏起的是温柔。
到最后我才知道。
他藏起的，是他对我全部的爱，全部的不舍，全部的绝望，和他那条，再也回不来的命。
我趴在沙发上，哭得浑身抽搐，眼前一阵阵发黑。
胸口的痛，喉咙的腥甜，身体的虚弱，一起涌上来。
可我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我只知道。
我的陆沉杳。
我爱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人。
早就不在了。
他用他的一生，护了我一世。
而我，却用我的一生，误会了他的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迟来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