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神呐，您能听见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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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国的日子很平静，虞翎帝也没有太多的行动，只是搜索范围更大了。
冬日的雪缓缓飘落在树枝上，冷风携带着寒气钻进房间，殷国的大街上却格外热闹，百姓们都期待着新年。
“花娘，花娘，醒醒了。”江宁安轻轻去推床上的花娘，可花娘一点反应没有，“花娘，你怎么了？！”
他伸手去摸花娘的脸，好烫。宁安用手搂住花娘：“花娘，你是不是很难受啊，应该是发烧了。”江宁安焦急地扫视着房间，起身打算去打水，衣角却被勾住了，他微微侧头看见花娘紧紧拽着他的衣裳，江宁安回身蹲在床边：“花娘，你发烧了，我去打些冷水，很快回来的。”
“宁安，花娘没事，花娘要带你去看新宅子，那里有桃树，可好看了……”花娘的手抚上他的脸，怜爱地摸着。
“花娘，你……什么时候买的宅子。”宁安的泪水砸在花娘的手背，“我不要宅子，我们把病治好，好吗？我去打水。”
花娘看着那个年幼的背影远去，意识缓缓沉入黑暗，周围也安静下来了。
“花娘！花娘陪宁安玩！”花娘看见一个小糯米团子拽着曾经的她不撒手，手里还抓着一枝桃花。那是她刚认识江宁安的时候。
“花娘，你插的花真好看。”4岁的江宁安眼中冒着星星。“花娘给小宁安也插一个好不好啊？”那天，江宁安插着满头桃花高兴了一整天。
“花娘，我没有爹娘了……”10岁的宁安在她怀里崩溃，他最亲的人死了。“只要花娘在，你就有家。”她紧紧抱着倦鸟，陪他长大。
黑暗中，她看着那个小崽子慢慢长大，越走越远，她站在那里，看着少年的背影，笑了。
小宁安，慢些走，花娘追不上了……
走吧，你长大了，花娘就不陪你了，等明年，新宅子里的桃花就开了……
“花娘，花娘。”宁安趴在床边，把头埋进被子里，润湿了一大片。
谁在叫我啊，这小崽子怎么又哭了，哎呦，忘了，这崽子从小就爱哭，每次都要哄半天。别哭了小祖宗，花娘只是困了，一会儿就好。
江宁安哭累了，手拽着锦被沉入睡梦。
窗外静静地下起雨，清风吹不散蒙住天空的薄雾，吹不散将死之人的病痛，至少，雨能洗涤灵魂吧……
屋檐下的鸟儿被雨水惊飞，天边挂着一丝暗淡的天光，却穿不透厚重的云层。
虞国城内，皇宫。
“陛下，您擅闯殷国，这场仗都打好几日了，边关战士如何受得住啊。”忠臣拱手行礼。
“哦，你在责怪朕？你的头不想要了？”虞翎帝单手撑着头，“你，上前来。”他微微勾了勾手指。
忠臣不敢忤逆，走到虞翎帝面前，刚刚站定，一巴掌差点把他扇倒在地，他看着眼前这个皇帝很优雅地拿手帕擦着手。
“你知道，上一个这种人，朕是如何处理的吗？”虞翎帝缓缓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微微挑眉，“那个人，尸骨都不见了呢，你想成为第二个吗。放心，那些士兵死不了，死了也不用朕收尸。”
虞翎帝站起身，理了理龙袍：“都散了吧，朕乏了。”朝堂上的人一哄而散。他看着蝼蚁般的众臣，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出现在那张俊美的脸上。
朕，在意的是沈将军手上的兵权。
朱门在身后关上，关住了皇帝身上那阴森的气息，又有谁知这盘棋会杀死谁呢？人啊，只有一条命哦。
“娘，您要去哪儿？”沈殷海拽住了娘的衣角，紧紧抓住，“还有，我好几日不见爹了，爹又去哪儿了？”
叶攸宁看着眼前这个14岁的少年，轻轻叹了口气：“你爹去保家卫国了，娘去给你爹求个平安，殷海想去吗？”
“我也要去，爹一定会好好的，娘别担心。”殷海拉拉叶攸宁的手，柳叶眼中落满碎星。
一句钟后，叶攸宁带着殷海站在了寺庙前，沈殷海仰头看着高大的神像，神像微微垂眸，仿佛垂怜地看着世间。
叶攸宁花几两银子买了把香，虔诚地跪在神像面前的蒲团上，拿着香拜了又拜：“神啊，您能不能保佑沈清平安回来啊，神啊，我知道您一定听得到，求您保他平安啊。”
沈殷海也学着母亲的模样跪在旁边的蒲团上，跪拜后把香插好，呆呆地看着神像，神像垂眸望着他，好像在认真打量这个小信徒，香燃烧时的烟火缥缈升起。
“神呐，您听得见吗？我爹是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他可厉害了，所以，您会护他平安归家的，对吗？我以后也会成一个大将军。”沈殷海很骄傲地抬起头。
殷海伏在神像脚下，又磕了三个头。叶攸宁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沈殷海的身影，她有些恍惚，原来，之前那个捣蛋的小孩儿已经长大了，叶攸宁不愿殷海今后去当护国大将军，这可是她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啊。
她怕，太怕了，怕她疼爱的孩子哪天死在战场上，尸骨无存……
她也是一个母亲，她怎会没有私心呢。所以，神呐，原谅她吧，世间之人谁无私心呢……
“殷海，归家吧，天晚了。”叶攸宁扶起沈殷海。“娘，神明都答应了，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殷海搂住叶攸宁，很高兴地说。
“会的，他会平安回来的。”叶攸宁搂紧了怀中弱小的身躯。
寺庙外的云层厚重了些，洁白的雪随风飘进门内，街上的百姓三三两两，竟也清净了许多。
两日后，偌大的皇宫内。
“陛下，我国已把殷国军队打败，这可是一场胜仗啊。”大臣为陛下禀报这一喜讯。
“哦，那有何坏消息？喜讯在朕眼里太平淡了。”虞翎帝的手指轻轻摩擦着杯沿。
“坏，坏消息是，将军沈清战死了。”大臣的声音渐渐变小。
“战死？这何尝不是一个喜讯呢？”虞翎帝缓步走下龙椅，“这可是朕期待许久的喜讯啊，只要他死了，兵权就在朕的手上了。”
他缓缓转身面向高高在上的龙椅：“沈将军的尸体呢？”
“回陛下，沈将军的尸体随军队刚进城门。”大臣连忙答到，生怕脑袋从脖子上掉下去。
“把沈将军送回沈家吧，这颗棋子可以丢弃了，毕竟朕对尸体没兴趣，抬回去吧。”虞翎帝微微扶着额头，“虎符呢？在谁身上？”
“陛下，在副将身上。”“把他叫来，你退下吧。”虞翎帝坐回龙椅上。
今日的雪停了，每家每户都挂着红灯笼，贴上了对联，沈家也不例外，虞国城内一片喜庆。
“殷海，等会儿你爹回来了，你可要好好抱抱他，一家子过个喜庆年。”叶攸宁轻轻摸着殷海的头，“你爹啊，正好在年尾打了个胜仗回来啊。”
“嘭嘭嘭”沈家的大门被敲响，叶攸宁急忙跑去开门，脸上还带着笑容：“沈清，你终于回来……”她的话没有说完，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那个用白布蒙住的人影。
“沈夫人，节哀。”一名士兵微微低头。
“沈清呢？你们将军呢？你们不是打胜仗了吗？”叶攸宁抬头看着那名士兵，眼中是无尽的茫然。
她不信，神明法力无边，怎么可能不保佑她的爱人呢？神明怜悯世人，独独忘了她吗？
她颤着手揭开白布，那张熟悉的脸撞进她的眸子，她笑了，泪顺着柔美的脸滑落，轻轻落在沈清的脸上，叶攸宁把头埋在沈清怀里。
“沈清，我们回家了，这红灯笼还是殷海挂的。走，回家……”叶攸宁紧紧搂着沈清。
两名士兵把沈清的尸体平放在院子里，深深地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沈殷海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神定格在爹的尸体上，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殷海，爹爹只是困了……”
“娘，我知道，爹死了，战死的。”沈殷海微微抬起眸子，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但是没了仅剩的一点光明，“娘，我困了，先回屋休息了。”
那扇木门关上，沈殷海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自嘲一笑。
是啊，他跟个傻子一样虔诚地跪拜神明，可神明一点都不在意他的愿望，神明对人间的悲欢只有袖手旁观啊。
冬日的天黑得快，阴沉的天被染成墨色，殷海轻轻推门走出家，一步步到了寺庙，庙里没有人，几天前的香火早就熄了。
他没有虔诚地跪在神像面前，殷海仰头看着那双垂怜的眸子，他再也没有触动了。
沈殷海紧紧抱住神像，他失去了冷静，他还只是一个14岁的少年，也需要庇护，泪水一颗颗落在石像上。
“他们不是说神能保佑平安吗？为什么？为什么我爹会死！神，请您告诉我，我爹为什么会死啊？！”水雾蒙住了那双柳叶眼。
“神，我恨你，恨你收走了我爹的命，恨你把我爹推上死路。神，您再救救我爹吧，我再信您一次好不好。您救救他！”他握紧拳头，一次又一次地敲打着神像，“我恨您……”
冷风传来呜咽声，细小的白雪飘进寺庙，却盖不住心上最疼的伤……
爹，您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神呐，您能听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