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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突如其来的疼痛 许锦年病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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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五,天空阴沉沉的,像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许锦年早上醒来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腹部不再是以往那种隐隐的钝痛,而是沉得发坠,时不时抽一下,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攥紧,再猛地松开。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瞬间就浸湿了里衣。
外婆听见动静,推门进来,一看她的脸色,当场就白了脸:“锦年,是不是又疼了?要不今天别去学校了,外公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外婆。”许锦年连忙打断她,声音轻却坚定,“就是有点着凉,真的不碍事。去学校坐一天就好了,别担心。”
她不能不去。
一不去,就会被带去医院,一去医院,就要面对那些冰冷的仪器、刺眼的报告单,和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更怕的是,外公外婆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抹眼泪。
许锦年勉强扯出一个笑,慢慢下床,吃药、洗漱,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踩在薄冰上。她刻意多穿了一件薄外套,把自己裹得严实一点,遮住苍白,也遮住那股随时会散架的虚弱。
出门前,外婆往她书包里塞了热水杯,又塞了点面包,反复叮嘱:“要是不舒服,一定立刻给外公打电话,别硬撑,知道吗?”
“我知道,外婆。”
许锦年抱着书包,一步步走出家门。
天空飘起了细密的小雨,凉丝丝地打在脸上,让她本就发沉的脑袋,更晕了几分。
赶到教室时,早读已经开始了。
她轻轻推门进去,尽量不引起注意,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刚一坐下,腹部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疼得她腿一软,差点直接跌在椅子上。
许锦年死死咬住下唇,双手在桌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
不能出声。
不能皱眉。
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她把书包慢慢塞进桌肚,挺直脊背,假装拿出课本,可眼前一片发花,连字都看不清。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痒得细微,她却不敢抬手去擦。
林溪坐在旁边,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小声问:“锦年,你怎么了?脸色好白,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事。”许锦年的声音轻得发颤,“可能有点冷。”
林溪还想再说什么,早读老师已经走进教室,她只能把话咽回去,一脸担忧地看着许锦年。
许锦年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痛苦。
她能忍疼,能忍虚弱,可忍不了这种突如其来、几乎要把人撕裂的绞痛。
疼得她呼吸都在抖。
疼得她恨不得蜷缩成一团。
她悄悄把左手压在小腹上,用尽全力按着,希望能稍微缓解一点,可那股疼痛却像潮水一样,一波比一波凶猛。
就在她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
腹部猛地一炸。
剧痛毫无预兆地席卷全身。
许锦年浑身一颤,再也撑不住,身体一歪,整个人往桌下倒去。
“咚——”
一声轻响,在安静的早读教室里格外刺耳。
“锦年!”林溪吓得尖叫一声。
全班瞬间炸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许锦年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咬得泛青,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掉。她想爬起来,想道歉,想解释说自己只是不小心,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有疼,无边无际的疼。
视线黑一阵,明一阵。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
有人围了上来,有人在喊老师,有人在小声议论。
许锦年闭着眼,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绝望。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在所有人面前,暴露了最狼狈、最脆弱的样子。
就在混乱成一团时,一道清瘦的身影猛地拨开人群,蹲在了她的面前。
是程逾白。
他从来都是冷淡安静的人,此刻却失了所有平静,眉头紧紧蹙着,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慌乱、紧张,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他看着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女孩,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许锦年。”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能听见吗?”
许锦年勉强睁开眼。
视线模糊里,她看到了程逾白。
他蹲在她面前,眉头紧锁,眼神紧张得吓人,往日里的清冷疏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担忧。
那一刻,许锦年的心,彻底碎了。
她不想让他看见。
不想让他看见她这么不堪的样子。
不想让他知道,她所有的安静、乖巧、坚强,全都是装出来的。
她张了张嘴,想让他走,想让他别管她,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压抑不住的闷哼从喉咙里漏出来。
程逾白看着她疼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再也顾不上其他。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疼的位置,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沉而稳:“我送你去医务室。”
他的手很稳,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过来,让她几乎崩溃的情绪,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支撑。
旁边的老师也慌了:“程逾白,你快扶她过去,我马上给她家长打电话!”
程逾白没说话,只是弯腰,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把许锦年扶起来。
她全身都软得没有力气,几乎是靠在他身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耳边是他略显急促的心跳。
疼痛还在疯狂肆虐。
可这一刻,许锦年却忽然不想疼晕过去。
她想多记一会儿,这个被他抱着、被他紧张、被他在乎的瞬间。
哪怕只有一秒。
程逾白扶着她,一步一步,走得极慢极稳,生怕颠到她,加重她的疼。他的手臂紧紧护着她,眼神紧绷,一路沉默,却给了她全部的安全感。
走廊里的同学纷纷让开道,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有好奇,有惊讶,有议论。
可许锦年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靠在程逾白的怀里,闭着眼,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的校服肩膀。
程逾白感觉到肩头的湿意,扶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没有问,没有说,只是更小心地护着她。
有些事情,不用问,他已经懂了。
她不是不习惯,不是紧张,不是失眠。
她是一直在生病。
一直在硬撑。
一直在用尽全力,假装自己是个正常人。
想到她苍白的脸、隐忍的眼神、紧张泛红的耳尖、悄悄藏起来的药、还有刚才蜷缩在地上疼得发抖的样子……
程逾白的心,像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
疼得喘不过气。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
程逾白轻轻把许锦年放在床上,让她侧躺着,尽量舒服一点。他蹲在床边,看着她紧闭双眼、满脸冷汗的样子,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别怕,马上就好。”
简单五个字,却比任何安慰都有力。
许锦年睁开眼,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轻轻动了动。
她想说:
程逾白,对不起,让你看见这么难看的我。
想说,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想说,我快要撑不下去了。
可最终,她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别管。”
别管我,别靠近我,别对我好。
我没有未来,不能耽误你。
我只能祝你,前程似锦。
程逾白看着她含泪的眼,看着她明明疼到极致,却还在拼命推开他的样子,心脏狠狠一缩。
他没有走。
只是蹲在床边,轻轻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一字一句:
“我不走。”
我不管你藏着什么秘密。
我不管你为什么一直硬撑。
我不管以后会怎么样。
现在,我不会走。
窗外的小雨还在下,细密而凉。
医务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和心跳。
许锦年望着眼前紧张守着她的少年,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出,哭得浑身发抖。
她最怕的不是死亡。
是明明已经决定一个人默默离开,却偏偏遇见了一个,让她舍不得死的人。